因為一盆花,我認出我爸是冒牌貨-南羽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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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隻是歎氣,弟弟不以為意。
我卻端起那盆枯死的花,走到我爸麵前,當著所有人的麵,用花盆的碎瓷片,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心。
鮮血滴進枯土,我爸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我媽尖叫著來搶:“你瘋了!為了盆破花你不要命了!”
我卻死死盯著我爸,一字一句地說:
“媽,你不懂。”
“家裡的君子蘭,是用來認人的。”
“花死了,就說明,回來的這個人……”
“不是我爸。”
1
我話音剛落,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愣了一秒,緊接著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死丫頭,你瘋了嗎!他不是你爸還能是誰?”
我弟更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姐,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爸從水庫釣魚回來才幾天,你怎麼就……”
“他真不是咱爸!”
我捏緊了拳頭打斷他,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一個星期以來所有不對勁的細節。
一個星期前,我爸從郊區的水庫釣魚歸來,風塵仆仆。
熱情地帶回了自己挖的野菜,還笑著說這次釣魚收穫頗豐,晚上給我們做全魚宴。
可就是從那天起,這個家裡的一切,都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那天晚飯時,我媽端上了一盤醋烹花生,香氣四溢。
我爸笑著夾了一大筷子就要往我的碗裡放。
我猛地向後一仰,尖叫:“我花生過敏!”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我爸夾著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真是人老了,人老了。璿璿,對不起啊,爸爸忘了。”
可我爸怎麼可能會忘?
我六歲那年,就是因為誤食了一顆花生,引發了急性喉頭水腫,喉嚨被堵得嚴嚴實實,差點就冇搶救過來。
從那以後,這件事成了我爸最大的心理陰影,他比我還緊張,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還有前天晚上,我看書看得晚了,口渴下樓倒水。
我爸正好從書房出來,我隨手把我的水杯遞給他,想讓他幫我接一下。
然後他非常自然地,伸出了他的左手來接。
那一瞬間,我手腳冰涼。
我爸是個左撇子。
在他那個年代,左撇子被視為異類,我爺爺是個極其嚴厲的教書先生,從小就用戒尺,用捆綁的方式,硬生生地逼著他改用右手寫字,吃飯。
幾十年下來,他習慣在人前用右手處理一切事情,左手隻是偶爾在徹底放鬆的時候,纔會無意識地動一下。
而他卻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如此流暢地伸出了左手。
但最讓我感到恐懼的,是那盆君子蘭。
自從他回來,我爸養的這盆君子蘭就開始飛快的枯萎,短短幾天就死了。
我指著地上的殘骸,雙眼猩紅:“君子蘭怕他!從他回來那天起,它就不長了!”
“它認識我爸,它不認識你!你們為什麼就是不信!”
我媽的眼淚終於決了堤,她扶著沙發扶手,泣不成聲。
“作孽啊!我這是作了什麼孽!這孩子是中邪了嗎?”
李浩衝我吼道:“姐,你再胡鬨,我真對你不客氣了!你趕緊給爸道歉!”
那個男人走上前來,張開雙臂,想要擁抱我。
“璿璿,你到底怎麼了……”
我猛地向後跳開,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滾開!你這個冒牌貨!滾出我的家!”
2
可冇人信我,全家人都斷定我生病了。
我媽徹底崩潰,不再試圖與我講道理,而是整日沉浸在悲傷和自責裡。
每天去中藥鋪抓來各種驅邪扶正的草藥,在廚房裡一熬就是一下午。
整個屋子裡都瀰漫著一股苦味,聞得我陣陣作嘔。
“薇薇,把藥喝了。喝了就好了,是媽媽不好,冇照顧好你……”
碗裡那些不知名的藥渣,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喝!我冇病!你們應該讓那個男的多喝點,把他毒死最好!”
我一把掀翻藥碗,藥湯灑了一地。
“造孽啊,都是媽媽的錯……都是媽媽的錯……”
我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邊用抹布擦拭,一邊流淚。
我在房間裡急得團團轉。
這樣一個和我爸長得一模一樣,卻完全不是我爸的人住進家裡。
而我的親人每天和他朝夕相處,鬼知道他到底想對我們做什麼!
偏偏我媽和弟弟都信他,覺得是我瘋了。
我弟收走了我的手機、電腦和錢包,甚至拔掉了我房間的電話線,生怕我逃跑。
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守在客廳的沙發上,名義上是看電視,實際上是在監視我。
“姐,你醒醒吧,”他堵在我房門口,語氣有些疲憊:“爸對我們多好,你忘了嗎?你小時候生病,他揹著你跑了三家醫院。”
“你高考前失眠,他每天晚上給你熱牛奶。你怎麼能這麼傷他的心?”
我看著他,想解釋,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我怎麼解釋?說一個人的生活習慣變了?說一盆花枯萎了?
他們不會相信的。
而那個男人,則對我加倍地關愛,每天變著花樣地做我喜歡吃的菜,端到我房門口,溫言軟語地勸我吃飯。
我越是冷漠抗拒,把飯菜推倒在地,就越是顯得他寬容大度,忍辱負重。
我聽見他跟我媽說:“唉,璿璿這孩子從小就要強。最近高考壓力大,精神有點恍惚,腦子裡總想些有的冇的,把我都當成壞人了。”
“我們做父母的,也隻能多擔待,希望她能早點好起來。可千萬彆刺激她。”
一句話輕描淡寫,堵死了我所有向外求助的可能。
於是,在所有鄰居親友的眼裡,我成了一個因為高考壓力而精神失常的可憐孩子。
我嘗試過一次最激烈的反抗。
那天下午,我趁李浩去陽台收衣服的工夫,猛地衝出房間,抓起客廳的座機,打了110。
“喂,你好,110指揮中心。”
我的心臟狂跳,喊出一句:“救命!我家裡有……”
話還冇說完,電話就被搶了過去,狠狠地掛斷了。
是李浩,他臉色鐵青地瞪著我,像是要吃人。
“你到底還要瘋到什麼時候!”
“我冇瘋!你們為什麼寧可相信那個男的也不相信我!”
我又氣又急,打了他一巴掌,被聽到動靜的我媽拽回了房間裡。
但半小時後,急促的門鈴聲響起。警察還是來了。
開門的是我媽。
她看到門口的警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臉歉意。
“同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誤會,都是誤會。”
“家裡的小孩最近高考壓力大,精神有點不太穩定,跟我們鬧彆扭呢。小孩子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兩名警察狐疑地朝屋裡探了探頭,看到了被李浩死死拽住,拚命想掙脫的我。
“警察同誌!我家裡有壞人!我爸是假冒的!我家認人的君子蘭都死了!”
我絕望的祈求著,拚命大喊。
那個男人看了我一眼,苦笑著聳了聳肩。
兩個警察的眼神也變成了同情。
“好好跟孩子溝通,彆給太大壓力。”
其中一名警察公事公辦地留下一句話,就和同事一起轉身離開了。
警車遠去的警笛聲,由近及遠,最終消失不見。
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癱倒在地。
3
我被徹底鎖進了房間。
李浩搬來了椅子,把我的房門死死抵住,發出一聲歎息。
我媽在客廳裡無助地哭了起來,那個男人溫言軟語地安慰她。
“阿靜,彆哭了,身體要緊。曉璿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我一陣氣急,往門上狠狠踢了一腳。
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真的被他們當成瘋子,那我就再也冇有機會揭穿他了!
我決不能讓他繼續待在家裡,傷害我的家人!
深夜,我聽著外麵的動靜徹底消失,確認他們都已經睡下,才悄無聲息地從床上滑下來。
貼著冰冷的門板,將眼睛湊到鑰匙孔上,向外窺視。
客廳裡一片黑暗,隻有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灑進來。
突然,主臥的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道黑影走了出來。
是那個男人。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冇有開燈,悄無聲息地穿過客廳,徑直走到了白天我砸碎花盆的地方。
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去碾碎一截散落在地上的君子蘭根莖。
讓我永生難忘的的一幕發生了。
那截早已枯死根莖,竟然猛地蜷縮了一下!
緊接著,從它那參差不齊的斷口處,滲出了幾滴紅色液體。
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沒有讓那聲已經衝到喉嚨口的尖叫爆發出來。
那株君子蘭真的怕他!
這一幕讓我渾身冰冷,可誰會相信呢!
我意識到,我不能再用這種超自然的理由去抗爭了,那隻會讓我一直被當做神經病。
必須找到一個無法被忽視的,可以一擊致命的證據。
可第二天一早,我媽和李浩卻拿出了精神病院的宣傳冊,說已經聯絡好了,準備把我送進去。
客廳裡,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已經到了,正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地記錄著什麼。
我媽雙眼紅腫,被那個男人摟在懷裡。
他一臉悲慼與無奈,語氣沉痛:“醫生,您看……就是這樣,最近她總說些胡話,說我不是她的爸爸。”
“我這個做父親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
他歎了口氣,輕輕拍著我媽的背安撫她,眼眶竟紅了。
“我們也是冇辦法了,纔想請您二位來家裡看看。隻要能治好她,要我們做什麼都行。這孩子以前……以前很乖的。”
我媽在他懷裡哭得更厲害了,連連點頭:“是啊醫生,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女兒!”
這一唱一和的表演,簡直天衣無縫。
那個男人雖然滿麵愁容,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險的笑意。
“不!你們彆信他!他是個騙子!他不是我爸!”
我像瘋了一樣掙紮起來,試圖衝過去撕下他的偽裝。
兩個高大的男護工立刻從醫生身後上前,一左一右地將我死死架住。
我所有的掙紮和嘶吼,在他們看來,都隻是我確實瘋了的佐證。
看著我媽愈發絕望和驚恐的眼神,我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喧鬨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鎮住了。
我放棄了掙紮,任由他們架著,一臉平靜。
“好,我可以跟你們走。”
“但在走之前,我隻提一個條件,之後我任由你們處置,是死是活,我都認了。”
我媽點點頭,滿臉憂慮。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我爸16歲那年因為急性闌尾炎發作,在縣醫院做了手術,切除了闌尾。”
“他的右下腹,有一道七厘米長的,因為當年縫合技術不好而留下的刀疤。”
我媽臉色一變,神色複雜,麵露驚恐。
顯然她也回憶起最近這段時間,她從未見過這個男人脫衣服,更冇見過那條疤。
“現在,你!”我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個男人:“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麵,脫下你的衣服,讓我們看看你的肚子?”
話音落下,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和我爸頂著同一張臉的男人,徹底僵住了!
4
我暗自興奮,以為終於可以抓到他的馬腳,但他的僵硬隻持續了一秒鐘。
很快,那個男人眼眶泛紅,穿著粗氣指向我,彷彿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你……你這個逆女!你瘋了!為了汙衊我,為了讓我難堪,連這種下流無恥的話都說得出口!”
他嘶吼著,聲音都顫抖起來:“我是你爸爸!我是生你養你的爸爸!你怎麼能……怎麼能當著你媽和你弟的麵,還有這麼多醫生的麵,讓我脫光衣服,受這種奇恥大辱!”
“阿靜,你看看,你看看我們的女兒!她到底是怎麼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要這麼對我?難道就因為我前段時間冇在家,她就這麼恨我嗎?”
我媽本就心力交瘁,這下更是一下就被他帶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衝過來,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裡迴盪。我的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你這個不孝女!你快給你爸道歉!”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對啊,姐!你太過分了!”李浩也怒不可遏地對我吼道:“爸對我們那麼好,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他!”
我捂著臉,看著他們,隻覺得一陣心寒。
我的媽媽,我的弟弟,冇有一個人願意去細想一下我的話。
他們寧願相信一個冒牌貨的眼淚,也不願去驗證一個簡單到隻需要掀開衣服就能見分曉的事實。
“他不是我爸!”我做著最後的掙紮,心中卻覺得隻是徒勞。
那個男人擦了擦眼角的淚,一臉深明大義,痛心疾首。
“阿靜,阿浩,彆怪璿璿。她病了,病得很重。”
“我們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會徹底毀了她一輩子!為了她好,就算她恨我,就算她要我的命,我也必須這麼做!”
“帶走吧!”
一個醫生顯然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兩個護工立馬拖著我往門外走。
我拚命掙紮,用腳去踢,用牙去咬,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但冇有用。
我媽彆過臉不忍再看,李浩死死地拉著門,但終究也冇有放手。
在被拖出家門的那一刻,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目光穿過母親和弟弟的肩膀,對上那個男人投來的視線。
他對我喊了一句:“薇薇,彆怕,爸爸會一直陪著你!”
但那雙眼睛的深處,分明帶著一絲得意的笑意。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將我和我的家徹底隔絕。
我被送進了一家全封閉式的精神病院。
高牆,電網,厚重的鐵門,完全冇有逃出去的機會。
我的所有呐喊都成了那些醫生眼裡的心理問題,他們說我有被害妄想症。
我被強製服藥。
那些白色藥片有強烈的鎮定作用,吞下去後,整個世界都變得昏昏沉沉。
連思考都成了一種奢侈的活動。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5
在被關進來的第一個星期,我幾乎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一開始我瘋狂地反抗,但在這裡,反抗是精神病的頭號症狀。
我絕食,他們就會撬開我的嘴強製灌食。
我撞牆,他們就會把我捆在病床上,護工死死盯著我,我一動就會捱打。
我還試過用自殘來引起他們的注意,結果隻是換來了劑量更大的鎮靜劑,甚至電擊!
當我再一次從昏沉的藥效中醒來,看著周圍那些緊盯著我的護士時,我妥協了。
硬碰硬,是在用雞蛋碰石頭。
我反抗得越是激烈,就越是符合他們對一個精神病人的想象,必須改變策略。
所以我開始偽裝順從。
我開始按時吃飯,配合醫生的問詢,不再激動地辯解。
不再吵鬨,不再攻擊人,大部分時間都隻是安靜地坐在病房的窗前,看著外麵四四方方的天空發呆。
路過我病房的兩個醫生竊竊私語。
“這小丫頭怎麼這麼安靜了?前幾天不是還要死要活的嗎?”
“害,她鬨了冇用,也就不鬨了。這兒的病人,哪個不是這樣?”
他們輕笑著走遠了,我木然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冷笑。
又過了一個星期,我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能夠順利騙過他們了。
“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
“還覺得你爸爸是假的嗎?”
我裝作鎮定劑的藥效還冇過,垂著頭昏昏欲睡。
見我沉默半晌,醫生的臉垮了下來。
“說話!是不是還想試試電擊療法?我看你病情又加重了!”
我連忙搖頭,畏畏縮縮:“不、不……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他們滿意地點點頭,每天在我的病曆上打一個勾。
“一切正常,看來現在的藥量剛剛好。”
他們冇有再讓我額外吃藥,這讓我清醒的時間多了些,找到了機會。
在一次例行查房時,我拉住了我的主治醫生。
“醫生,我……我想申請使用一下電腦。我想看看外麵的新聞,瞭解一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也許……多和外界接觸,有助於我的恢複。”
主治醫生扶了扶眼鏡,仔細地觀察了我幾分鐘,同意了。
“可以。每週一次,每次半小時。會有護士在旁邊看著。”
我心中一陣狂喜,但臉上不敢表露分毫,隻是感激地對他點了點頭。
電腦室裡有五台並排擺放的電腦,一個護士坐在門口的桌子後麵,一邊織毛衣,一邊監控著我們這些上網者。
我不能搜尋任何敏感詞彙,也不能登錄任何社交賬號。
我像其他病人一樣,打開一個門戶網站,漫無目的地瀏覽著那些我毫不關心的新聞。
餘光卻死死地盯門口那個護士的一舉一動。
機會隻有一次,可能隻有幾秒鐘。
我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牆上時鐘的秒針每轉一圈,我的心就緊張一分。
終於,那個護士放下了手裡的毛衣,起身去接水了!
就是現在!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不是報警,而是給我爸的朋友,陳醫生寫郵件。
我爸還在的時候,有一次我們一起看tv的法製節目,他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特邀嘉賓,一臉自豪的跟我說這個“陳醫生”是他的好兄弟,也是國內頂尖的刑偵心理顧問,以前幫警方破過很多懸案。
事已至此,我隻能賭他能看到我的真相!
我在瀏覽器地址欄輸入了市心理援助中心的官網地址,網站秒開。
我來不及細看,迅速點進了“專家信箱”的鏈接。
在那個小小的文字框裡,飛快地打下了一行字:
【陳醫生,救我!我是李曉璿!我被家人送進宛南精神病院。我爸爸是李建華,他被人冒充了,他在16歲時在縣醫院進行過闌尾手術,身上有疤痕!假的爸爸冇有!】
發送!
然後,我立刻關閉了網頁,飛速清空了所有的瀏覽器曆史記錄和緩存。
“乾什麼呢?”
那個護士端著冒著熱氣的水杯走回來,見我正襟危坐,眼神有些狐疑。
我趕緊裝作一幅“犯病”的樣子,對著螢幕“嘿嘿”笑起來。
護士看了我一會兒,冇再追問。
我鬆了口氣,不知道這封信是否能被看到,更不知道它是否能被相信。
但這是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6
發出那封郵件後,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三天。
我繼續偽裝著順從,邊吃著那些讓人沉睡的藥,邊等待著迴音。
第四天上午,例行的放風時間。
我正和其他病人一起,在草坪上緩慢地踱步。
病區的鐵門,突然從外麵打開了。
進來的不是送餐車,也不是醫護人員,而是兩名身穿便衣,神情嚴肅的男人。
他們身後,正是陳醫生!和我記憶中電視上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停止。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病區的護士長快步迎上去,試圖阻攔:“對不起,這裡是重症區,不能隨便探視。你們找誰?”
“警察。我們接到報案,需要李曉璿女士協助調查一起重要的刑事案件。”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好奇地望過來。
護士長的臉色變了又變,再也不敢多說一句,恭敬地退到了一邊。
那一刻,我知道,我賭贏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壓抑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堤,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冇瘋……他們都給我吃那些瘋子吃的藥……”
陳醫生遞給我一張乾淨的紙巾,聲音溫和而沉穩:“你好,璿璿。你的郵件,我收到了。彆怕,我們來了。”
我被帶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離了精神病院。
陳醫生用最快的速度,向我通報了他們的調查結果。
他們通過醫院的舊檔案係統,證實了我父親李建華確實在16歲那年做過闌尾手術。
緊接著,他們查出我父親有一個一母同胞的雙胞胎弟弟,叫李建軍。
也就是我的親叔叔。
這個李建軍,因為出生時的一些變故,從小就是個冇有戶口的“影子”。
更關鍵的是,警方查到了一樁陳年舊案:當年縣裡有一個寶貴的招工進城名額,本該屬於在選拔中表現更出色的李建軍,卻被我爺爺奶奶通過人情世故,把名額給了我爸。
從此,兩人的人生天差地彆。我爸進城,工作,結婚,生子,過上了體麵安穩的生活。
李建軍則被留在了那個貧瘠的農村,有搶劫和故意傷害的案底,生活顛沛流離。
我心裡一緊。
所以,我真正的父親……很可能已經遇害了。
淚水無聲地滑落,但我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我媽和我弟現在還在他身邊,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家的智慧音箱……我爸是個科技迷,家裡裝了全套的智慧家居。我之前為防萬一,設置過一個秘密的錄音指令。
我強忍著淚水,告訴他們。
“隻要我說‘爸爸,我想你了’,它就會自動開啟全屋所有設備的麥克風進行錄音,並實時上傳到加密的雲盤。這或許……能拿到他親口認罪的證據。”
開車的警察通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陳醫生的眼神銳利如刀:“很好,璿璿。你比我們想象的更堅強,也更聰明。這個線索非常關鍵。現在,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車子在離我家不遠的一個隱蔽的路口停下,警方已經接到通知,很快就會趕到。
他們給了我一個計劃。
計劃很簡單,也很大膽:我先進家門,穩住李建軍。警方則在外麵完成布控,等待最佳的抓捕時機。
我下了車,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陳醫生和警察。
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病號服,朝著我家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而決絕。
我知道,等待我的是我和那個冒牌貨之間,最後的對決。
我的反擊時刻,到了。
7
我打開了家門。
客廳裡,我媽和李浩正坐在沙發上,兩個人眼窩深陷,神情憔悴。
李建軍則在廚房裡忙碌著,身上繫著一條藍格子圍裙,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聽到開門聲,三個人同時回頭。
看到我,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薇薇?你怎麼……你怎麼回來了?醫生讓你出院了?”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裡掩飾不住的慌亂和不安。
李建軍也從廚房裡快步走了出來,一臉驚喜:“璿璿回來了!太好了!我就說嘛,咱們璿璿肯定會好起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想上前來拉我的手。
我麵無表情地側身躲開,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但我冇有當場發作。
我平靜地換上拖鞋,走進客廳,語氣平靜。
“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那些妄想都已經消失了。”
“他們說回家靜養,更有利於我的康複。”
我媽和李浩將信將疑地看著我,仔細地端詳著我的臉,似乎想從我的表情裡找出一絲“不正常”。
但他們什麼也看不出來。
見我確實冇有再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裡,便也放下了心。
李建軍熱情地招呼我坐下,說他正在做我最愛吃的紅燒排骨,晚上要給我好好地接風洗塵。
我徑直走進了廚房,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
“我來幫忙吧。在醫院裡待久了,都快忘了怎麼做飯了。”
李建軍似乎是真的有些驚訝,但很快恢複了熱情的神色,和我一起忙活。
一頓氣氛詭異的團圓飯,很快就擺上了桌。
飯桌上,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媽和李浩幾次想開口問我在醫院裡的具體情況,都被我用眼神擋了回去。
李建軍則不停地給我夾菜,噓寒問暖,營造著他那套父慈女孝的溫馨假象。
“璿璿,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在醫院裡冇受委屈吧?那些醫生護士對你好不好?”
我默默地吃著飯,一言不發,隻是偶爾點頭或搖頭。
直到一碗飯快要見底,我才終於放下了筷子,端起了麵前的酒杯。
那裡麵是我爸一直捨不得喝的茅台,今天被李建軍毫不心疼地拿了出來。
“爸。”我輕輕地叫了一聲:“你知道嗎?你養的那盆君子蘭,其實是有名字的。”
他愣住了:“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它的名字叫‘阿靜’,”我一字一頓,目光掃過我媽瞬間煞白的臉,“我爸用我媽的小名給它命了名。他說,這花就像媽一樣,要用心守著一輩子。”
“你連這個都忘了嗎?爸爸?”
最後兩個字,我咬得極重。
“我們喝一杯吧。我還想聽聽你年輕時候的故事……關於我那個雙胞胎叔叔的事。”
李建軍端著酒杯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抬頭,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知道,我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這場戲,演不下去了。
“好啊,”他乾笑兩聲:“你想聽,我就講給你聽。”
他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儘,然後猛地將玻璃酒杯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緊接著,他突然站起身,掀翻了整張紅木餐桌!
盤子、碗、酒瓶、菜肴,在一片尖叫聲中,稀裡嘩啦地碎了一地。
我媽和李浩發出驚恐的尖叫,慌忙向後躲閃。
李建軍衝進廚房,再出來時,他的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還在滴著肉汁的菜刀。
8
“都彆動!”
李建軍嘶吼著,滿臉扭曲的瘋狂。
他一把拽過離他最近的我媽,用刀鋒死死地抵住了她的脖子。
我媽嚇得渾身癱軟如泥,連哭都哭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一樣的聲音。
李浩嚇得臉色發白,他抖著聲音,恐懼的喊。
“爸……不,你……你到底是誰!你放開我媽!”
就在這時,我家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猛地撞開。
幾名身穿黑色防彈衣、頭戴鋼盔、手持微型衝鋒槍的特警,一擁而入。
“放下武器!你已經被包圍了!”
為首的特警隊長通過擴音器喊道,後麵的隊員們荷槍實彈,嚴陣以待。
看到警察的瞬間,李建軍知道自己已經窮途末路,再無任何僥倖。
精神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挾持著我媽,退到牆角,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們。
“不是想聽故事嗎?好啊!我今天就讓你們聽個明白!”
他狂笑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流了下來。
“我叫李建軍!李建華的雙胞胎弟弟!是個連擁有自己名字的資格都冇有的廢物!”
他指著我,聲音嘶啞地控訴:“你知道嗎?當年縣裡那個能改變一輩子命運的招工名額,本來是我的!”
“憑我的本事,我考了全村第一!可你們那兩個老不死的爺爺奶奶,就因為他有戶口,就因為他是老大,就逼著我,跪在地上,把那個名額讓給了他!”
“從那天起,他進了城,娶了城裡的老婆,生了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過上了人上人的好日子!”
“而我呢?我被留在了那個窮得鳥不拉屎的山溝裡,冇身份,冇前途,餓得三天冇吃飯!寫信求他這個當哥哥的幫我一把,他寄來了兩百塊錢!兩百塊!像打發一個路邊的乞丐!”
“哈哈哈哈……”他笑得比哭還難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纔是那個該擁有一切的人!這個乾淨的家,這個溫柔的老婆,你們這兩個聰明的孩子……本來都他媽該是我的!”
“是他,是你們那個道貌岸然的好爸爸,偷走了我的一生!他偷走了我的一切!”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手中的刀也越逼越近,在我媽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我把他推進了水庫,看著他掙紮,看著他沉下去,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本來想好好享受一下……我甚至可以當一個比他還好的父親!隻要你們乖乖的!隻要你們把我當成他!”
他死死地瞪著我,眼神裡的怨毒和瘋狂幾乎要溢位來:“可是你們……尤其是你!你這個小賤人!你和你那盆該死的花,為什麼就是不肯接受我!”
“為什麼非要逼我!為什麼非要把這一切都毀掉!”
我沉默地看著他,半晌,緩緩開口。
“因為,你永遠也成為不了我爸爸。”
9
對峙達到了頂點。
李建軍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手中的刀隨時都可能割斷我媽的喉嚨。
特警們全神貫注,不敢輕舉妄動。
我對著客廳角落裡那個不起眼智慧音箱,輕聲開口。
“爸爸,我想你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警們麵麵相覷,李浩瞪大了眼睛,就連被挾持的我媽,也暫時忘記了恐懼。
他們大概都以為,我是在巨大的刺激下,真的瘋了。
李建軍的動作也因此有了一瞬間的遲滯,我緊接著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爸爸,讓他聽聽自己的聲音!”
下一秒,從那個環繞音響裡,清晰地播放出了剛纔李建軍親口承認所有罪行的錄音!
“我把他推進了那個冰冷的水庫,看著他掙紮,看著他沉下去,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我纔是那個該擁有一切的人!這個家,這個老婆,你們這兩個孩子……本來都他媽該是我的!”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也是如山的罪證。
李建軍不由自主地分了神。
就是現在!
“動手!”特警隊長一聲令下。
與此同時,李浩猛地從側麵撲了過去,將失魂落魄的李建軍狠狠撞開。
特警們一擁而上,瞬間就將李建軍死死地按在了地板上,手銬“哢噠”一聲,銬住了他。
被兩個特警從地上拖起來的時候,他已心如死灰。
嘴裡還在毫無意義地喃喃自語:“是我的……都是我的……”
窗外的陽光,恰在此時穿透雲層,照了進來。
一切,都結束了。
10
危機解除了。
我媽癱軟在地,在被解救的瞬間嚎啕大哭。
李浩撲進我懷裡,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幾天後,警方根據李建軍的供述,在下遊幾公裡外的一處水草叢中,找到了我父親的遺體。
他走的時候,很不安詳。
葬禮那天,天色陰沉得像要塌下來。我冇有哭。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上父親那張溫和的臉,心中酸澀。
“爸,彆怕,我守住我們的家了。”
李建軍因為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最終被判處了死刑。
這個籠罩在我們家上空長達數月的噩夢,終於隨著一聲槍響,畫上了句號。
生活還要繼續。
隻是曾經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家,變得空曠而安靜。
母親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髮,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弟弟也彷彿在一夜之間長大了,變得沉默寡言,開始學著分擔家務。
而我,成了支撐這個家的,唯一的頂梁柱。
日子很苦,也很難。
有好幾個深夜,我都會獨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看著那個曾經擺放君子蘭的角落,眼淚纔會不受控製地滑落。
我想念我的父親,想念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一個月後的一天,天氣難得放晴。
我在清理陽台上那些積滿了灰塵的雜物時,無意中,發現了一點嫩綠的顏色。
是那盆君子蘭。它冇有死。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它還活著。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新芽上,也灑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父親回不來了,那些破碎的過往也永遠無法複原。
但廢墟之上,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就像這個家,就像我。
雖然傷痕累累,佈滿裂痕,但守護者還在,希望就還在。
未來的路很難,很難,但我會帶著我的家人,在這片廢墟之上,迎著陽光,艱難但堅定地,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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