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 陰陽之—延壽篇第六章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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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很快就將人送進了醫院，手術房的急救燈一下一下閃動不停，讓人看著眼花，一顆心也跟著七上八下地跳動。
時清在門口來回踱步，整張臉籠罩在一片Y霾之中，顏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他周圍不穩定的氣壓。
「你冷靜一點，先坐下吧！」顏偉伸手拍了拍一旁的椅子示意時清不要再走來走去，倒不是因為他看著眼煩，而是可憐那些在醫院中飄蕩的鬼魂，因為時清身上起伏不定的佛氣而害怕的發抖。
時清麵無表情地坐了下來，兩顆眼珠子直直盯著前方的門板，那專注度彷佛要把那門看出兩個若大的窟窿。
顏偉瞧著輕輕地皺眉，時清的情緒向來是平淡的，他第一次見到友人心情有這麽大的起伏。
他感覺得出時清似乎透過了那個小nV孩，在看著某個人，那讓他感到驚訝，因為他從冇想過時清也會有喜歡的人，時清一直都是淡漠的，曾經他一度懷疑過這人是否真懂得喜怒哀樂的情緒。
但不管他思唸的誰，可以肯定得是這場Ai情不會有結果，時清是個和尚，一個把身心都奉獻給神佛的人，怎麽有資格談Ai情？
整個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得悲傷，錯得可憐，這世間的Ai情有很多種，而他的，恰恰屬於是不被成全的那一種。
顏偉咬著菸在一旁坐了下來，當然菸冇點著，醫院裡也是不能cH0U菸的，他隻是需要點什麽幫忙轉移注意力。
他不是個傻瓜，一早就看出來了，時清和他同樣有個情劫的坎在等著，看著時清就像看著自己，物以類聚，說穿了他們都是相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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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偉想他應該說點什麽，可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在這個時候任何話語，似乎都不恰當。
空氣是凝滯的，幾乎讓人窒息的那ㄧ種，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顏偉以為時清不打算開口的時候，沙啞的聲音顫抖的傳來。
「我曾經有一個師妹，青梅竹馬的那ㄧ種，她Si的時候和夏蕾的年紀差不多。」
顏偉眯起眼，靜靜的聽他說起故事。
檀華的身T一直都不好，ㄧ年三百六十五天總有近百日的時間在喝藥，那病根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所以他一直寵著、護著，她深怕一個不小心有個意外。
「她每次發病，都捉著我的手，說她怕Si！」
所以剛纔夏蕾抓著他的時候，他全身都在發抖，那不是容貌的像，而是相似的神韻，他雖疑心夏蕾可能是曇華的轉世，可那是他頭一回在她身上清楚看見曇華的影子。
「但她不是曇華。」顏偉淡淡的道，就算她真是曇華的轉世，她也不是曇華，那對她不公平，夏蕾就是夏蕾，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我知道。」
就算曇華重新投胎，也不可能會出現在他麵前，因為檀華是他親手殺Si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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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清閉上眼，最不願回想的一幕浮現眼前，那天本來是要去驅魔的，可卻發生了意外，金鋼杵刺進了她的x膛，滿滿一地都是血，怎麽樣都止不住。
他抱著她一路衝進醫院，聽見檀華喃喃地說著她想活下去，萬蟲鑽心般的痛苦盤踞在他x口，連靈魂都揪成了一團。
「可你希望她是，不是嗎？」
顏偉從他的臉看出了端倪，那樣的矛盾他懂，剛失去宋嵐，不，直到現在為止，每在路上和nV子擦身而過，他就會不由自主的多瞧上一眼，希望她是宋嵐的轉世。
「從那以後，她的影子就盈繞在我腦中，揮不去也忘不掉，我想是因為她不肯原諒我吧！」時清說著垂下頭，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掌，他眼裡是片刺眼的紅，怎麽樣都洗不乾淨。
顏偉一掌打在他光禿禿的腦袋上道：「就你這點出息，什麽不肯原諒你，根本是因為你喜歡她所以無法原諒自己。」
那樣的眼神分明是在回想自己心Ai的人纔會有的神態，就隻有這棵神木纔會連自己動了心都不知道。
「你說我喜歡曇華？」時清頓時一愣，師父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可什麽是喜歡？」
顏偉道不及不徐的：「想守護一個人，希望對方幸福、開心，看見對方快樂b自己快樂更高興，這就是喜歡。」
原來時清輕忽地輕輕笑了起來，希望她健健康康，喜歡她笑著追打自己的模樣，見到她生病就b自己受傷還難過，每個夜裡夢到她出現在夢中，這一切的一切其實並不像他對師父所說的是愧疚，而是喜歡，因為他失落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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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師父說他無法打敗心魔的真意，因為他連自己的心魔是什麽都不明白，隻是這心魔怕是一輩子也除不了了。
看時清笑得苦澀，顏偉伸手輕拍了拍他肩膀，「彆想這麽多，你越是鑽牛角尖，心魔就越厲害，可不是件好事。」
「我知道，」時清苦笑，「不過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許多事情，不是知道兩個字就可以解決，往往就是知道才更痛。
顏偉歎氣道：「你這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有些後悔，實在不該戳破時清心裡的那層窗戶紙，他應該早早把時清趕回山上，過著青燈古佛的平淡生活，ㄧ天天、ㄧ年年的過，Ai情不該出現在時清的世界裡，他該是古井無杯波的一個人。
時清靜默著，眯起的眼似在沉思，半晌開口問道：「你說波若鏡真的存在嗎？」
「什麽？」冇頭冇腦的一個問句，讓顏偉一時跟不上他的思路。
「如果我能找到曇華，不管是何種型態，也許我心裡頭的結就可以解開了。」時清的聲量不大，可一字一句都給人一種沉重的抑鬱感。
「你的意思是……」顏偉隱約猜到了點他的想法，卻不是十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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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清x1了口氣，彷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今天下午你提的那個委托，我決定接了，你把詳細情況告訴我。」
「你犯不著這樣y撐，」顏偉皺眉道：「隻要你開口問，就算冇有委托，我還是會告訴你，何必如此。」
「不過是順便罷了，你不需要想太多，我是為了我自己。」時清的口吻很平淡，似乎已經從紊亂的情緒中冷靜了下來。
「可你並不願意逆天而行不是嗎？」顏偉記得他說過的話，身為朋友他不想強人所難，更不想趁人之危。
「使用波若鏡是逆天，延壽也是逆天，這樣的行為做一次和兩次，有什麽區彆。」時清的態度很平靜，乍聽之下冇什麽起伏，可聽在顏偉耳中卻有點自暴自棄的味道。
「我後悔了，」顏偉咬牙道：「這案子我不給，我找彆人去。」
時清的眼神和態度冇來由的是他不舒服，甚至有種發慌的感覺，他有些害怕，會失去這個朋友。
「你在說什麽傻話。」時清輕笑了起來，「就是因為冇人能夠處理，你纔來找我的不是嗎？要是有人能夠幫忙，你一開始就不會問我。」
「一碼歸一碼，現在我不打算要你幫忙了。」顏偉道。
「可我已經答應接下了，你清楚我的X子，一旦我做出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就算是朋友也一樣。」時清微笑著，眼中卻是不容動搖的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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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偉看著他的雙眼，從裡麵讀到了絕不妥協的信念，他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冇好氣的拔出嘴裡叼著的煙使勁丟進了垃圾桶，忿忿低語：「該Si的，我怎麽會給自己惹了這種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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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偉起身來回踱步數分鐘後，終於長長地噓了口氣。
「好，我答應你，但你可要牢牢記住我告訴你的話。」
「你說，我仔細聽著就是。」時清向護士借來了紙筆，打算將他說的話全數記下。
顏偉嚴肅地道：「在地府裡，除了常聽聞的十殿閻羅之外，尚有所謂的Y天子，也就是東嶽大帝，他的妻子便是我先前所提過的天子娘娘。根據Y例，王掌Si後掌生，借壽、轉世這些事都和生有關，因此該是要從天子娘娘處下手。」
「天子娘娘？」時清困惑道：「先前我就想問了，這個稱呼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冇聽過實屬正常，因為天子娘娘是r0U身成神，所以傳說很少提及。」顏偉解釋道：「傳說天子娘娘姓盧名瑛，是四川大竹人，一年，盧瑛隨母親到酆都上香，當她點然一柱香菸抬頭許願時，和Y天子四目相對，一見鍾情。後來Y天子指派蜜蜂作媒，用五sE雲霞作彩車，將她迎接到酆都。」
「原來如此，」時清點頭恍然大悟的說，但隨即又皺眉道：「可我該上哪去找這位天子娘娘呢？」
顏偉神秘兮兮的用手指往下一指道：「見玉帝王母是上天，見Y天子和天子娘娘自然是下h泉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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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h泉！」時清跳了起來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地府哪裡是生人能夠隨意進出的地方。雖說咱倆曾和鎮守鬼門神荼鬱壘打過交代，可他們所守鬼門關的可都是凶惡的厲鬼，就連鬼差都不管隨便進入；至於鬼差帶亡魂下地府的通道，雖然是有不少條，但隻有壽命終了的人才能踏入，難不成你是要我一個和尚跑去觀落Y嗎？」
「拜托，我怎麽可能提供這種愚蠢至極的方法。」顏偉翻了個白眼冇好氣的哼了一聲，「觀落音，那可是偷渡走後門的法子。你要見的是誰？一鬼之下萬鬼之上的天子娘娘呀！用那種方法下地府，保管你纔剛踏入g0ng殿大門就被當成犯人抓起來了。」
「那你說該怎麽辦？」時清很是乾脆的兩手一攤，這些事本來就不在他的專業範圍，自然得由專業人士來想辦法。
顏偉也不拐彎抹角，很直接的說出自己想法，「直搗h龍。」
「不懂。」時清搖了搖頭，一臉的狐疑。
「你有冇有聽過大唐年間九龍寶地，Y天子登基的傳說？」顏偉似笑非笑地問道。
時清挑了下眉，冇有答話。
顏偉也不堅持非得聽到答案，聳了聳肩自顧自的往下說。
據說當年李世民得天下後，一心想要找塊「九龍捧玉」的寶地，建造一座地靈人傑的皇城，好讓自己的江山千秋萬世傳承，,是派出了四位大臣,各奔一方檢視聖地。四大臣中有一位姓傅的大臣，奉旨四處尋找，不覺來到古城酆都，傅大臣站在官船上往北遠望，發現平都山林木蒼鬱，氣象不凡，似有一片仙氣浮動。於是停船領著風水先生登上平都山，周圍的山形，就似一條條蛟龍，，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傅大臣屈指一算：有八條龍了，再來一條，就是「九龍捧玉」的寶地了。他欣喜若狂，可找來找去，也再冇找出一條龍來，傅大臣隻得十分惋惜的離去。回到京城，傅大臣才恍然大悟：酆都城四周有了八條龍，再加上皇上豈不正應了九龍之數嗎﹗於是立即稟報皇上，領了聖旨，帶著能工巧匠，日夜兼程地去酆都建造皇城。誰知趕到酆都時，卻見一座氣勢森嚴的天子廟聳立眼前，竟是平都山已被Y天子定為幽都，傅大臣見此情景，雖然滿腔怒氣卻無可奈何，於是長歎一聲，一頭撞Si在天子廟上。
「你可知若傳說屬實的話，這其中意味著什麽？」一口氣把整個故事說完後，顏偉頗有深意的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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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天子、幽都、皇城。
聽到這裡，時清腦袋「嗡」的一聲，猛然一片空白，這個故事他自然是曾聽人提起過，隻是以往從未當作一回事，現在細細回想，如果趙這傳說推斷，酆都不就是最容易進入地府的入口嗎？
「但是，」雖說入口的問題看似解決，但時清還是有另一個困擾，「酆都既是Y天子的皇城，怎麽能夠讓人隨意進出呢？」
「所以說是直搗h龍呀！」顏偉笑道：「與其偷偷m0m0，不如直接上天子廟與他一談，也許會有出乎意料的結果。」
在顏偉片段的古老記憶中，東嶽大帝是個相當豪爽的人，開門見山的找上他，b起任何方式都更有成功的機會。
「談？！」時清愁眉苦臉的道：「你要我和他談什麽，我可不認為我和他會有共同的話題。」總不能要他開口就說：不好意思，我是來找你老婆幫忙的，我希望yAn間某個傢夥可以活久一點，還請您高抬貴手。那恐怕下場會很慘。
「你可以他打賭，賭下棋。」顏偉眼珠子轉了幾圈，腦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記得所有的神明都喜歡下棋，尤其是那些年紀越大的越喜歡，而時清的棋偏生下得極好，正好是一個可以切入的點。
顏偉邪邪一笑，壓低音量說起了自己的盤算，他的計劃是要時清見到東嶽大帝，設法拐對方與他對弈，然後先假裝輸給東嶽大帝一回，再提出三盤兩勝的賭約。
「聽起來挺不錯，可對方會上當嗎？」那可是東嶽大帝，堂堂的Y天子，顏偉以為是在騙三歲孩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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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顏偉十分肯定的點頭，「因為他丟不起這個臉。」
舉凡神明都是Ai麵子，而且職位越高這傾向就越嚴重，拚著一口不能在屬下麵前丟人的氣，對方肯定會中套，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時清愣愣地瞅著他，眼中的情緒很是複雜，嘴唇上下開闔了幾回，就在顏偉以為他是對自己的妙計太過敬佩以至於說不出話時，卻見他語重心長的拍拍自己肩膀道：「不過一段時間冇見，你的心機怎麽又變重了，我實在很擔心再這麽下去，你會成為第一個下到地獄報到的轉世神明。」
這位大師，我是好心在替你出主意呀！
顏偉兩眼一翻，有種想吐血的衝動，但還冇等他有任何回答，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不好意思的朝其他被驚擾的病患的家屬道歉致意後，走到一旁小聲的接起電話。
這一說就是快三十分鐘，顏偉整張臉都綠了，好不容易掛掉電話，他匆匆忙忙說有急事處理必須要離開，那緊鎖的眉頭時清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
「無妨，剩下的事我可以自己處理。」時清不甚在意的說，反正最煩人的地方已經有了方案，其餘都是小兒科。
顏偉點了點頭，轉身往外頭走去，就在快走到自動門時，忽然又提高音量說了幾句話：「問曰：若複有人誌求佛道者，當修何法最為省要？答曰：唯觀心一法，總攝諸法，最為省要。問曰：何一法能攝諸法？答曰：心者萬法之根本，一切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則萬法俱備；猶如大樹，所有枝條及諸花果，皆悉依根。栽樹者，存根而始生子；伐樹者，去根而必Si。若了心修道，則少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費功而無益。故知一切善惡皆由自心。心外彆求，終無是處。」
時清仔細分辨，他所念是達摩祖師的「破相論」，心頭驀然一動竟是有所領悟，起身朝顏偉的方向拱手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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