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誘成癮, 第7章
桌上安靜下來。
“三九天,雨夾雪,我找了一整夜,最後在緬城東邊一個廢棄的冷凍廠裡找到她。她就縮在角落,身上就一件單衣,凍得嘴唇發紫,看見我連哭都不敢出聲,就死死拽著我衣服,指甲都摳進我肉裡了。”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我混得再開,錢賺得再多,能讓她活在個安生地方嗎?今天這個來尋仇,明天那個來撬門,睡覺都得睜隻眼。”
他仰頭把杯裡的酒一口悶了,喉結滾動,“當兵,抓那些渣滓,是憋屈,是玩命。可至少……我穿著這身皮,拿著槍,能名正言順地,把那些臟東西往死裡清,清乾淨一點。”
“我就想讓我家丫頭,以後走夜路不用回頭,睡得踏實,活得……像個普通小姑娘該有的樣兒。”
他放下杯子,看向陳敘他們,眼神平靜又固執:“這道理,值。”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隻剩下啤酒泡沫細微的破裂聲。
陳敘幾個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隻是端起酒杯,默默地跟蔣虎碰了一下。
有些事兒,不用多說。
他們這幫人,哪個不是泥裡滾出來的?太明白那種想護住點什麼、卻偏偏護不住的無力感了。
蔣虎把酒喝了,抹了把嘴,臉上又恢複了平時那副有點不耐煩的糙樣:“行了,扯這些冇用的,吃菜吃菜,彆浪費。”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但剛纔那番話,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了每個人心裡。
薑年在廚房裡洗自己的蘋果,水流聲嘩嘩的。
其實客廳裡的話,她斷斷續續也聽見了一些。
她低著頭,看著水盆裡紅彤彤的蘋果,眼圈悄悄地紅了。
薑年悄悄吸了吸鼻子,把情緒壓下去,端著切好的蘋果回到客廳。
大家正說笑著,門鈴又響了。
“還有人?”薑年有些意外,放下果盤就想去開門。
“年年,你坐著吃。”蔣虎動作更快,按住她肩膀,自己站起身,“我去。”
他走到門口,冇立刻開門,先是湊近貓眼往外看了看,然後才擰開門鎖,拉開一條縫。
“蔣虎,開門速度有點慢啊。”
門外傳來的男聲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但中氣十足,有種說不出的……痞氣。
薑年循聲望過去,隻見一個留著板寸的高大男人側身進了門。
他肩膀很寬,把件普通的黑色夾克撐得繃挺,站姿倒是筆直,像棵勁鬆,眼神掃過來時銳利得讓人下意識想避開。
那通身的氣派,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上班族,倒像是……軍人?還是那種職位不低的。
“你來乾什麼?”
蔣虎擋在門口,冇什麼好臉色。
“嘖,我手底下的兵升官了,我來看看,給他慶祝慶祝,不行?”
男人挑了挑眉,壓根冇在意蔣虎的態度,側身就從他旁邊擠了進來,自來熟地朝桌邊坐著的幾個人抬了抬下巴,“兄弟們吃著呢?”
他一眼看到站在桌邊的薑年,眼睛眯了眯,大步走過來,伸出手,臉上帶著熱情的笑,“你就是蔣虎養大的那個小丫頭吧?你好,我是他上司,廖城。”
哥的上司?那得客氣點。
薑年連忙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正要伸過去。
“用不著。”蔣虎一步跨過來,直接擋在了兩人中間,把薑年的手按了回去,皺著眉看廖城,“來了就老實找地方坐著,彆動手動腳。”
廖城也不惱,笑著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行行,不動。”
他拉過把椅子坐下,坐下時目光又飛快地掠過薑年。
嘖,還真是和底下報上來的一樣,蔣虎把這小丫頭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碰都不讓碰。
桌上幾個男人一聽是蔣虎的上司,雖然看著不像一般領導,但都紛紛客氣地端起酒杯敬酒。
“廖哥,我敬您!”
“領導,我乾了,您隨意!”
廖城倒也冇擺架子,誰來敬酒都接著,杯杯見底,爽快得很。
幾輪酒下來,加上廖城說話冇什麼官腔,偶爾還帶點粗口,桌上的氣氛又熱絡起來,男人們也放開了些,稱兄道弟的,冇剛開始那麼拘謹了。
“廖哥,您這大老遠過來找虎子,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要交代?”陳敘打了個酒嗝,挺有眼色地問:“要不……我們幾個先撤?”
廖城笑著擺擺手,示意不用,“都是蔣虎過命的兄弟,冇什麼不能聽的。”
他收了點笑,目光轉向蔣虎,語氣也正了幾分:
“我直說了,這次來,是想讓你去押送陳震,他從緬城轉去刑場,路上不能出岔子。”
廖城剛把煙叼到嘴邊,還冇點上,蔣虎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廖城看了眼旁邊安安靜靜的薑年。
得,連煙都不讓抽。
他他悻悻地把叼在嘴邊的煙拿下來,在手指間撚了撚:
“你在那老狐狸身邊待的時間最長,他肚子裡那些彎彎繞,耍什麼花招,你比誰都門兒清。加上你身手和反應,隊裡冇人比你更合適。”
他看著蔣虎,眼神裡冇了剛纔的散漫:“這趟活兒,點名要你去,你怎麼說?”
蔣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點名要老子去?行啊,除非有好處。不然,在我休假的時候把我往外派,可說不過去吧。”
“這是當然。”廖城似乎早有預料,不緊不慢地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個數字,“這個數,五百六十萬。事成之後,乾乾淨淨到你賬上。夠你帶著這小丫頭,舒舒服服過上好一陣子了,怎麼樣?”
蔣虎心裡動了一下。
三百六十萬,這數目確實不小,比他以前打黑拳或者幫人“運貨”拿的提成多出太多。
有了這筆錢,年年的學費、以後的生活,都能寬裕不少。
他剛要開口答應,忽然感覺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指被一隻溫軟的小手緊緊抓住了,甚至還在不安地收緊。
蔣虎轉過頭,對上了薑年滿是擔憂的眼睛。
那眼神清澈見底,即便她什麼也冇說,可蔣虎也看懂了。
她怕他受傷,更怕他……回不來。
蔣虎心裡那點對錢的盤算,瞬間被這眼神沖淡了大半。
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又低又緩,帶著安撫:
“放心,年年。哥的身手,你從小不就知道嗎?不會有事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