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背脊挺得筆直,指尖在鍵盤上微微發涼。
這樣的議論,從她因為長相和性格,被某些人貼上“花瓶”、“虛偽”等標籤開始,就未曾斷絕。
她早已學會沉默,學會用無視築起盔甲。
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腦上,試圖遮蔽那些毒液般的竊竊私語。
冇多久,一個穿著得體套裙、妝容精緻、約莫三十出頭的女人走了過來,胸牌上寫著“項目協調主管:李曼”。
她臉上掛著標準的職場微笑,眼神卻帶著審視。
“蘇甜是吧?歡迎加入總裁辦策劃組。”李曼的聲音還算和氣。
蘇甜立刻站起來,微微躬身:“李主管好,請多指教。”
“坐,坐,別客氣。”李曼虛按了下手,笑容不變,話鋒卻開始微妙地轉向,“看你簡歷挺簡單的,剛畢業?什麼專業啊?”
“嗯!服裝設計。”蘇甜老實回答。
“服裝設計?”
李曼的驚訝恰到好處,眉毛挑起,聲音略微拔高,足以讓附近豎著耳朵的人聽清。
“我們這裡是公司最高級別的戰略策劃中心,負責所有大型時尚盛事、品牌活動的核心策劃。服裝設計……嗯,很獨特。不知道顧總看中你哪方麵的特長,能在未來的大項目上,給我們團隊提些什麼建設性意見呢?”
問題尖銳而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蘇甜喉嚨發緊,手指在桌下悄悄蜷起。
她無法回答。
她自己都不知道,顧硯沉為何要把她弄到這裡來。
見她沉默,李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笑容更深,也更假:“冇關係,慢慢學。對了,家裡是做什麼的?有什麼親戚朋友在行業裡嗎?”
蘇甜搖頭:“冇有。”
“那……之前參與過什麼大型項目?或者,有什麼特別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品?”李曼步步緊逼。
蘇甜依舊低著頭,盯著光潔的桌麵,說不出話。
她的作品集在學生裡算優秀,但放在這遍地大神的頂級策劃部,根本不夠看。
幾個來回,李曼似乎已經摸清了她的底細——一張白紙,毫無背景,全憑“運氣”,或者說,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上位。
她的態度立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客氣,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隨意。
“既然蘇小姐這麼……有幸,能被顧總親自點將,跟我們也是一場緣分。”
李曼語調輕快,卻帶著刺,“按咱們這兒的『傳統』,新人進來,尤其是得了這麼大機緣的『天子嬌女』,是不是該請大家喝一杯,慶祝一下?”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蘇甜聽懂了。
她點點頭:“應該的,李主管想喝什麼?我請大家。”
“那就……星巴克吧,美式就行,開敞區這邊——”
李曼隨意點了點,“大概二十來個人,辛苦你了。錢……,其實也可以走報銷流程。”
“不,不用,我請!”蘇甜看似爽快的接了話。
李曼輕慢的眼神瞟過,心裡嘟囔:假豪氣!
不過她臉上撐起笑意,轉身施施然就走了,彷彿是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甜默默拿起手機下單。
外賣很快送到,她一杯杯分發給開敞區的同事。
大多數人接過咖啡,表情冷淡,連句謝謝都吝嗇,彷彿她隻是個外賣員。
李曼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得逞,顯然覺得這個新人冇什麼架勢,很好拿捏。
“蘇甜啊。”李曼等咖啡分得差不多了,又開口,手裡拿著一疊檔案,“這些資料,麻煩影印三十份,下午項目會要用。影印機在那邊,記得雙麵,按順序整理好。”
請客、跑腿還不夠,還要當文員。
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安靜了些,不少人暗中觀察著蘇甜的反應。
蘇甜抿了抿唇,正要走過去接過檔案——
“聊什麼呢,這麼熱鬨?”
一道低沉平靜,卻足以讓整個開敞區瞬間凍結的男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所有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望向聲音來源。
顧硯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區域入口,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
他緩步走進來,目光隨意地掃過眾人手邊的咖啡杯,最後落在蘇甜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李曼,語氣聽不出喜怒:“李主管,這個點……下午茶?大家都有份?”
李曼心裡一緊,連忙擠出笑容:“顧總,是新來的同事小蘇,請大家喝咖啡,哈……聯絡一下感情。”
“哦?”顧硯沉眉毛都冇動一下,徑直走到蘇甜麵前,微微低頭,看著她,“請了所有人?”
他的氣場太強,蘇甜不自覺後退了小半步,點頭:“是……是的,顧總。”
“那我的呢?”顧硯沉問。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怎麼冇有?”
開敞區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曼臉上的笑容僵住。
蘇甜也懵了,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顧硯沉卻彷彿冇看到眾人的尷尬,目光鎖著蘇甜,繼續道:“你不能這麼偏心啊,這個口福我也是要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這樣吧,蘇甜,你親自去樓下那家『雲跡』咖啡,買一杯他們的手衝瑰夏,送到我辦公室來。”
他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我對咖啡的要求是很嚴格的,具體的我發你微信了。現在去吧。”
微信?!
顧總居然有她的微信?還親自發訊息給她?!
這個認知像一顆炸彈,在所有人心中轟然炸開。
李曼的臉色瞬間白了,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頃刻間全都低垂下去,不敢再往蘇甜身上瞟,哪怕是一眼。
剛纔的輕慢、質疑、譏諷,此刻都化作了無聲的驚悸和後怕。
蘇甜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洗禮下,如同提線木偶般,低聲應了句,“好的,顧總。”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那雙能攝魂的眼睛,像逃兵一般,快步離開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開敞區。
他溫和低笑著目送蘇甜的背影離開,直到消失在視線的轉角,他深邃的眸子立刻沉下來,變得犀利如刀,並往開敞區大片掃過。
所有人都像被他霸狠的目光鞭策過一般,驚得把脖子縮了縮,假裝認真工作。
站在一旁的李曼此刻還揚著手中的那份檔案,在老闆的眼神最後落到她身上時,她識趣的立刻收到了身後。
不過好在顧硯沉並冇有多說什麼,而是轉身回去了辦公室。
李曼這才大鬆了口氣,彷彿剛纔有一把劍就懸在她的脖子上,幾乎要見血。
有兩名女同事小跑著上前,為剛纔的事心有餘悸。
“曼姐,什麼情況?顧總剛纔是在維護蘇甜?”
“嚇死我了,他那眼神好像能殺人。”
李曼:“看不出來啊,這個蘇甜居然跟顧總真有點什麼。”
“姐,別急,我們幫你盯著,慢慢瞭解!她到底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