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頭 第70章 與你同在這風暴中心
與你同在這風暴中心
願你與我做共傘的人,伴我涉過濕冷的雨地。——餘光中《六把雨傘》
果不其然!趙老爺子從手術室出來的第三天清晨,突發狀況“如約而至”。
病房內傳來一陣喧嘩,“不是說手術順利嗎?怎麼轉眼就成這樣!大家都來看看啊,我父親出事了!!”護士試圖解釋,卻被趙晉打斷:“彆搪塞我!叫你們領導過來!”
他當即掏出手機,突然轉換一個表情,淚眼婆娑地對著老人氣喘籲籲的模樣錄下視訊,邊錄邊吼道:“大家來評評理,來看看,這就是大醫院!要錢不要命!我父親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給他洗腦動手術啊,結果出事了!”
視訊很快出現在短視訊平台。配文煽動性十足:
【老人股骨手術後呼吸困難!家屬質疑:醫生隱瞞真相,隻為賺錢!】
幾個小時內,點選量破萬。評論區迅速被憤怒情緒淹沒:
“醫德敗壞,為了賺錢連八十歲老人都不放過!”
“我諮詢過了,這種情況明明不適合手術,醫生就知道開刀”
“真是冷血啊,難怪現在醫患矛盾這麼多,醫院負全責。”
……
醫院的官方賬號被人刷屏謾罵,電話不斷。院方不得不召開緊急會議。褚知聿被點名要求寫情況說明,不久後,溫倪也成為了風暴中的主人公之一。網上有人放出訊息,說她是“心理醫生打著人文關懷的幌子勸老人就範,不知道用的什麼手段?”,質疑她和醫院是一夥的。是不是趙晉的手筆,不得而知。
當天晚上,趙晉在病房怒氣衝天,對前來病房的褚知聿和溫倪毫不客氣:“我早就說過,不要折騰!你們偏要動手術。現在好了,我爸現在這樣子你們看怎麼樣吧!要不是我拍下來,外頭的人都被你們騙了!”
褚知聿語氣依舊冷靜:“趙先生,術後感染在高齡患者裡非常常見,這不一定是手術失誤造成的。我們會儘最大努力控製。”
“放屁!”趙晉拍案而起,“你就是推責任!我告訴你,我已經找了律師。要是我爸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罷休!”
趙晉的妹妹急得哭:“哥,彆這樣……爸需要安靜,讓醫生看看吧?”趙晉冷冷吼妹妹:“換人來,我不讓他們靠近爸!”
氣氛劍拔弩張,病房壓抑得讓人窒息。溫倪站在一旁,這場麵她從未見過,手心也已經出汗。她能感受到兩股撕裂的力量:一邊是醫院的責任和努力,一邊是家屬的憤怒與不信任。
次日早晨,市內幾家媒體跟進報道,標題變得越來越刺眼:
“八旬老人術後高燒,家屬控訴醫院草菅人命”
“大醫院也出事?知名心理團隊陷風波”
……
醫院的公關部連夜發布宣告,解釋“術後並發症為高齡患者常見情況”,但並沒有平息怒火,反而被質疑“推卸責任”。
院方的緊急會議上,主任提出:“現在網上聲浪太大,醫院形象受損嚴重。”公關部主任眉頭緊鎖,“我們必須控製輿情,褚醫生,暫時請溫顧問不要出現在公眾視線前麵吧。”
褚知聿心頭一震。他明白,這個建議意味著暫時停職。可是為什麼?要讓一個女孩子去承擔這一切。
褚知聿在會議上頂住了巨大的壓力,說話時眼神堅定:“各位領導!如果出了事情,我是第一責任人。同時,與心理治療團隊的合作在整個過程裡麵沒有絲毫問題,都是有證可查的,並且所有的治療行為都是在家屬允許的狀況下進行的。”
院長壓低聲線:“褚醫生,現在不是複盤經過的時候,我們談的是外部衝擊。你要明白,醫院麵對的,不止是病房裡的患者,還有螢幕外的公眾!”
公關部把鐳射筆點在時間軸上:“黃金48小時裡,我們隻能做三件事:止血、托底、取證。建議褚醫生暫停一線手術與對外發聲,由醫院統一口徑;今晚八點發布階段性說明,強調患者穩定、已啟動第三方評估介入;同步聯係家屬做一次封閉溝通,大家怎麼看……”
會議室外,網路輿論的浪潮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人,網上有人已經扒出了溫倪的身份,說她是“醫院雇傭的心理醫生,專門洗腦病人”。甚至有的還找到了上次溫倪上綜藝節目鬨出的新聞的截圖,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怎麼又是這個心理師?”
病房外,聚集了越來越多前來探聽訊息的人。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推門要衝進病房,醫院保安不得不加強戒備。趙晉依舊端著手機,對著病房門口拍個不停,嘴裡還嚷著:“我要讓大家看看,大醫院是怎麼坑人的!”
誰曾想,溫倪這時剛從電梯出來,正巧迎麵撞上這一幕。趙晉手機的鏡頭立刻對準了她,像是無數根鋒利的針瞬間瞄準——
“這就是那個心理醫生!大家快來看看——”趙晉向媒體們喊叫著:“就是她!忽悠老人簽手術同意的!就是她,說得天花亂墜的,實際上是醫院找來的托兒。”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溫倪的臉色刷地白了,冷汗直冒。今天正值她的生理期,心中的煩躁更上一層樓。
麵對鏡頭,她隻能下意識想解釋:“我不是……”
但話音剛落,對方立刻打斷:“你當然要否認!要不然怎麼混飯吃?”
冷嘲熱諷像一把把小石子,從四麵八方砸過來。溫倪喉嚨忽地一緊,胸口像壓著一塊未乾的青石,沉得發悶。她下意識後退,轉身去按電梯關門鍵。
還沒碰到按鈕,趙晉已拽住她的手腕,力道生硬,試圖把她拉回那圈機位的光裡。社會新聞的泡沫話筒蹭過她的臉頰,粉底被擦出一道淺痕。有人擠上來,快門狂閃,夾雜著刻意的起鬨:“彆躲啊,回應一下……”
溫倪掙了一下,手腕被勒得發疼,腳後跟踩空,後背“砰”地撞在電梯門框。她的呼吸亂了,另一隻手去推趙晉的前臂,對方卻順勢一拽——
“鬆手!”
褚知聿已經不知何時站到了電梯口,逆著頂燈的光,眉眼沉著。
趙晉愣了半秒,手卻沒鬆。褚知聿一步上前,手肘外頂,腕骨一沉一挑,精準地卡住了趙晉的虎口,另一隻手擋在溫倪身前,護得嚴嚴的。趙晉吃痛,手指一哆嗦,拉扯的力道散了。
“再碰她試試?”褚知聿失去一貫的穩重,聲音冷得鋒利。
保安這纔回神,匆忙上前分隔人群。有人不甘心,麥克風還想探進來,褚知聿側身一擋,肩線一壓,硬生生把那陣逼近的熱鬨退回去半步。他脫下外套搭到溫倪肩上,握住她冰冷的指尖,按住她尚在發抖的手:“跟我走。”
電梯叮的一聲,門重新開啟。褚知聿替她擋住鏡頭,微微側頭,對趙晉淡淡道:“如果在鬨事,就走法律程式。”視線隨之一擡,掃向圍攏的鏡頭,“剛才大家都錄著吧,誰先動手,有目共睹!”
“還有,溫小姐是與醫院通過正規合法合作的心理乾預顧問,職責是幫助病人舒緩情緒和建立信任。”褚知聿語調冷靜,繼續說著:“關於36床老人是否接受手術,從始至終是家屬和病人共同決定的。她沒有任何處方權,也不參與醫療方案製定。請各位媒體擦亮眼睛,不要無端指責。”
溫倪怔怔地望著麵前男人的背影。
門合上的那刻,嘈雜像被切斷。小小的電梯廂裡隻剩他們兩人,溫倪握著外套邊,腕上還殘著被攥出的紅痕。褚知聿低頭,指腹輕輕摸過那一圈泛紅,語氣終於柔下來:“疼不疼?”
她“嗯”了一聲,聲音發啞。
“沒事,我在呢。”
他按下頂樓的按鈕,眼前的女人好似還滯在方纔的驚亂裡,他伸臂把她護進懷裡。兩人不說一句,電梯繼續上行,喧囂隨著電梯上方逐步增加的紅色數字,被一層又一層的甩在樓下。
現在這種時刻,他誓要與她同在這場風暴當中,伴她涉過濕冷的雨地,不可能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