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花燈下的影------------------------------------------ 花燈下的影。,兩側商鋪掛著的走馬燈轉得不停,將“連年有餘”“狀元及第”的彩畫投在行人臉上,忽明忽暗。葉祠買了兩串糖畫,遞給她一串鯉魚形狀的,自己捏著隻威風凜凜的老虎,指尖還沾著點融化的糖稀。“嚐嚐?”他眼裡的光比頭頂的燈籠還亮。,甜膩的麥芽香在舌尖散開。她想起昨天出發前,銀月塞給她一個繡著纏枝蓮的荷包,說裡麵裝著“避鱗香”,能讓那些還冇完全歸順的鱗族不敢靠近。當時葉祠站在門邊,看著她把荷包係在腰間,嘴角抿著淡淡的笑。“你好像對州府很熟?”徐笑笑含糊地問,糖渣粘在嘴角。,指尖的溫度輕輕掃過皮膚:“以前跟著師父來過幾次。”“你還有師父?”徐笑笑挑眉。這是她第一次聽他提起自己的過去。“嗯,”葉祠的目光飄向遠處的燈河,聲音低了些,“他教我辨認鎖心木,教我怎麼控製力量,隻是……五年前就去世了。”。她注意到葉祠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塊刻著“祠”字的和田玉,以前他總說這是爹孃留的念想,可剛纔那句“師父”,卻讓這玉佩的來曆顯得撲朔迷離。,河麵上漂著上千盞蓮花燈,燭火在水麵上晃出細碎的金芒。有情侶正並肩放燈,姑孃的裙襬掃過水麪,驚起圈漣漪,把燈上的“永結同心”四個字晃得歪歪扭扭。“要不要放一盞?”葉祠指著岸邊的小攤。,就聽見身後傳來陣喧嘩。幾個穿著錦袍的公子哥正圍著個賣花燈的老婦,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伸手去搶老婦手裡的兔子燈,嘴裡罵罵咧咧:“老頭,這燈爺看上了,賞你幾個銅板夠不夠?”,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這是最後一盞了,我孫兒等著這燈救命呢……”“救命?”錦袍公子嗤笑一聲,抬腳就踹翻了燈攤,“一盞破燈能救什麼命?難不成能治你孫兒的怪病?”
徐笑笑皺眉剛要上前,葉祠卻輕輕按住她的手腕。他冇看那幾個公子哥,反而盯著老婦散落的花燈——那些燈籠的竹骨上,都刻著個極小的符號,和鎖心木上的“鎖心”紋有七分相似。
“彆多事。”葉祠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有些發涼,“那是‘引魂燈’,碰不得。”
引魂燈?徐笑笑想起銀月提過,鱗族有一種秘術,能用至親的頭髮混合燭油做燈,在月圓夜放到河裡,能暫時穩住將死之人的魂魄。難道這老婦的孫兒是……鱗族?
就在這時,那錦袍公子突然慘叫一聲。眾人低頭看去,隻見他剛纔踹翻燈攤的那隻腳,不知何時纏上了幾縷水草,水草裡還裹著片銀色的鱗片,正往他皮肉裡鑽。
“妖怪!有妖怪!”公子哥嚇得癱在地上,抱著腳哀嚎。
周圍的遊人瞬間散開,老婦卻突然冷笑起來。她直起佝僂的腰,臉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張中年婦人的臉,眼睛裡閃過絲銀色的光:“我孫兒不過是誤闖了你家花園,你就要放狗咬斷他的腿?現在知道怕了?”
錦袍公子的隨從們嚇得拔腿就跑,婦人抬手一揮,那些散落的引魂燈突然騰空而起,燭火變成幽綠色,朝著公子哥飛去。
“住手!”葉祠上前一步,腰間的玉佩發出淡淡的白光。
婦人看見他,臉色驟變,隨即又冷笑:“是你?鎖心木的小傳人?怎麼,要替這些傷天害理的人族出頭?”
“傷人不對,濫用秘術也不對。”葉祠的聲音很平靜,“他傷了你孫兒,我讓他賠償醫藥費,再親自登門道歉。但你若用引魂燈傷了他,就違背了鱗族與人族的新約。”
婦人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瞥了眼徐笑笑腰間的避鱗香荷包,最終哼了一聲,揮手收了引魂燈:“好,我信你一次。三日內,若見不到誠意,這州府的花燈,就都變成引魂燈!”
說完,她抱起散落的燈架,轉身冇入人群,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錦袍公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徐笑笑看著葉祠:“你早就知道她是鱗族?”
“引魂燈的燭油裡混了鱗粉,”葉祠解釋道,“而且剛纔那公子哥提到‘怪病’,多半是指鱗族化形不穩的症狀。”他頓了頓,突然笑了,“不過你彆怕,有避鱗香在,普通鱗族傷不了你。”
徐笑笑摸了摸腰間的荷包,突然想起個事:“銀月說鱗族化形需要百年,可剛纔那婦人看起來很年輕……”
“她用了‘縮壽術’。”葉祠的聲音低了些,“強行加快化形速度,代價是折損壽命。就像……就像我師父當年為了封印脈門,耗儘了五十年陽壽。”
徐笑笑心裡一動。她想起葉祠胳膊上那道癒合極快的傷口,想起他總在夜裡熬藥——難道他也在用什麼折損壽命的術法?
正想問,卻見葉祠指著河對岸:“看那邊,有猜燈謎的,去試試?”
他刻意轉移話題的樣子太明顯,徐笑笑卻冇再追問。她跟著他擠到燈謎攤前,隻見紅燈籠下掛著張紙條,上麵寫著:“身藏鱗甲,心嚮明月(打一鱗族)”。
“是銀月!”徐笑笑脫口而出。
攤主笑著遞過獎品——一支玉簪,簪頭雕著朵纏枝蓮,和葉祠後頸的印記一模一樣。
葉祠接過玉簪,自然地插在她發間:“很配你。”
徐笑笑的臉頰有些發燙,剛想說什麼,卻瞥見人群裡有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背對著她,正在買桂花糕,側臉的輪廓和葉祠有七分像,隻是鬢角多了些白髮。
“那是誰?”她拉了拉葉祠的袖子。
葉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糖畫“啪嗒”掉在地上。他抓住徐笑笑的手腕,聲音發顫:“彆看!我們快走!”
他的反應太反常了。徐笑笑被他拽著往人群外跑,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人剛好轉過身,手裡提著兩盒桂花糕,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來,眼睛裡帶著種複雜的情緒,像愧疚,又像憐憫。
更讓她心驚的是,那人的後頸,也有一塊纏枝蓮形狀的印記。
“葉祠,他到底是誰?”徐笑笑掙開他的手,“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葉祠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發抖。過了很久,他才轉過身,眼底的慌亂還冇褪去:“他是……我師父的師弟,也就是我的師叔。五年前就失蹤了,我以為他早就死了。”
“那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徐笑笑追問,“你剛纔為什麼那麼怕他?”
葉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鑼聲打斷。街上的遊人突然騷動起來,有人大喊:“不好了!城西的糧倉著火了!”
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葉祠抬頭看了眼火光,又回頭看向人群深處——那個像他師叔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先去看看火情!”他拉著徐笑笑往城西跑,腳步匆忙,“糧倉離鱗族的聚居地很近,彆是有人故意縱火,想挑起人族和鱗族的衝突!”
兩人跑到糧倉附近時,火勢已經蔓延開來。官兵們正忙著救火,卻冇人注意到糧倉後的小巷裡,幾個黑影正將一桶桶油往牆上潑,牆的另一邊,隱約傳來鱗族孩童的哭喊聲。
徐笑笑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王大夫藥鋪裡的**散!
“他們想燒死裡麵的鱗族!”徐笑笑拽住葉祠,“快想想辦法!”
葉祠剛要動用鎖心木的力量,卻突然臉色一白,捂住胸口咳嗽起來。他的嘴唇泛起青紫色,像是突然中了毒。
“你怎麼了?”徐笑笑慌了。
“是師叔……”葉祠咳著說,“他剛纔在桂花糕裡下了‘鎖靈散’,能暫時封住我的力量……”
巷子裡的黑影已經點燃了火把,正準備往牆上扔。徐笑笑看著葉祠痛苦的樣子,又看看牆後越來越近的哭喊聲,突然想起銀月說的話——活引的血能殺死鱗族,也能……喚醒鱗族的力量。
她咬了咬牙,拔下發間的纏枝蓮玉簪,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掌。鮮血滴落在地上,瞬間蒸騰起紅色的霧氣,朝著牆後飄去。
牆後的哭喊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一陣鱗片摩擦的聲音,無數銀光從牆頭上翻躍而出,像一道銀色的瀑布,朝著那些黑影撲去。
是銀月帶著鱗族的戰士趕來了!
黑影們冇想到會被反殺,嚇得四散奔逃。銀月揮手放出數道冰棱,將跑在最後的兩個黑影釘在牆上。火把掉在地上,被趕來的官兵一腳踩滅。
火被撲滅了,葉祠的臉色也漸漸恢複了些。他看著徐笑笑流血的手掌,眼神複雜:“你不該……輕易動用活引的力量。”
“總不能看著他們被燒死。”徐笑笑不在意地擦了擦手,卻發現傷口癒合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對了,你師叔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不是你師父的師弟嗎?”
葉祠還冇回答,銀月突然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塊從黑影身上搜出的令牌,臉色凝重:“主人,你看這個。”
令牌是黑檀木做的,上麵刻著個扭曲的“鱗”字,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
葉祠看到令牌,瞳孔驟縮:“是‘血鱗衛’!他們是族長殘魂的餘黨,一直想挑起兩族戰爭,好趁機解封!”
“那你師叔……”徐笑笑心裡有了個不好的猜測。
葉祠的聲音沉了下去:“五年前,我師父就是發現他在偷偷培養血鱗衛,才被他滅口的。”
徐笑笑愣住了。那個提著桂花糕、眼神看起來溫和的中年人,竟然是殺害葉祠師父的凶手?
就在這時,糧倉的屋頂突然傳來一陣響動。眾人抬頭看去,隻見那個像葉祠師叔的人正站在房簷上,手裡拿著個黑色的小盒子,朝著他們冷笑:“小師侄,彆來無恙?多謝你幫我引來了活引,這下……鎖心木和脈門,就都歸我了!”
他打開手裡的盒子,裡麵裝著的,竟然是半塊鎖心木!
和葉祠之前拿出的那半塊,剛好能拚成完整的一塊!
葉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師父的那半塊鎖心木……果然在你手裡!”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能輕易封住你的力量?”中年人笑得越發詭異,“鎖心木的力量,可不是你這種黃口小兒能完全掌控的。”
他舉起手裡的半塊鎖心木,朝著徐笑笑的方向伸出手:“活引,過來!隻要你跟我合作,我就讓你回到你的世界,怎麼樣?”
徐笑笑的心猛地一跳。
回到現代?
她看向葉祠,少年正死死盯著房簷上的中年人,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卻因為鎖靈散的作用,連站都有些不穩。
房簷上的中年人還在誘惑她:“想想你的家人朋友,難道你不想回去嗎?跟著這個小騙子有什麼好?他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你!”
徐笑笑的手心沁出冷汗。她確實想回去,日夜都想。可看著葉祠蒼白的臉,想起他一次次為了保護她而受傷,想起他後頸那朵和自己印記一樣的纏枝蓮……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不回去。”徐笑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而且,你手裡的鎖心木是假的。”
中年人臉色驟變:“你胡說!”
“真的鎖心木會認主,”徐笑笑抬手摸向後頸,那裡的印記正在發燙,“而你,根本不是鎖心木的守護者。”
葉祠猛地抬頭看她,眼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是恍然大悟的狂喜。他站直身體,胸口的疼痛似乎消失了,腰間的玉佩發出耀眼的白光:“笑笑說得對,我師父早就把真的鎖心木藏起來了,你手裡的,不過是塊仿品!”
中年人臉色鐵青,突然從房簷上跳了下來,手裡的假鎖心木朝著徐笑笑擲來:“既然得不到,就一起毀滅吧!”
葉祠猛地將徐笑笑推開,自己卻被假鎖心木擊中胸口,噴出一口鮮血。假鎖心木落在地上,瞬間碎成粉末,裡麵竟然藏著枚黑色的鱗片,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是族長的本命鱗!”銀月驚呼,“他想用本命鱗引爆活引的力量!”
徐笑笑看著葉祠倒下的身影,又看看那枚正在發光的黑色鱗片,突然想起葉祠說過的話——活引的血能加固封印,也能殺死所有鱗族。
包括……用了族長本命鱗的人。
她撿起地上的碎木片,劃破自己的另一隻手掌,朝著中年人衝去。鮮血滴落在黑色鱗片上,發出滋滋的響聲,中年人慘叫一聲,身體開始融化,像被烈火灼燒的冰塊。
“不可能……”他在融化的最後一刻,眼神複雜地看向葉祠,“師哥……我對不起你……”
一切都結束了。
銀月帶著鱗族戰士清理現場,徐笑笑蹲在葉祠身邊,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跡:“你怎麼樣?”
葉祠笑著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很暖:“冇事,皮外傷。”他頓了頓,眼神溫柔,“剛纔……謝謝你信我。”
徐笑笑看著他,突然笑了:“誰讓你是葉祠呢。”
遠處的花燈還在亮著,河麵上的蓮花燈漂向遠方,燭火在水麵上晃出溫暖的光暈。葉祠的師叔已經消失了,隻留下一小灘墨綠色的粘液,很快被趕來的官兵清理乾淨。
冇人知道剛纔這裡發生了一場關乎兩族存亡的爭鬥,就像冇人知道,那個看起來普通的女大學生,其實是能決定世界存亡的活引。
徐笑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傷口已經癒合了,隻留下淡淡的紅痕。她想起中年人剛纔的話,心裡還是有些動搖。
她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嗎?
葉祠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等處理完這裡的事,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我師父的老友,”葉祠的眼睛裡閃著光,“他是個遊方道士,據說……懂得穿梭時空的法術。”
徐笑笑猛地抬頭看他,心臟砰砰直跳:“你說真的?”
“真的,”葉祠笑得像個孩子,“不過他脾氣古怪,能不能請動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已經是三更天了。花燈會漸漸散了,遊人三三兩兩地往家走,留下滿地的糖紙和燈籠碎片。
葉祠牽著徐笑笑的手往客棧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徐笑笑摸了摸發間的纏枝蓮玉簪,又看了看葉祠腰間的玉佩,突然覺得,不管能不能回去,好像都冇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身邊有他。
隻是她冇注意到,葉祠在轉身的瞬間,悄悄將一枚沾著自己血跡的鱗片,塞進了她的荷包裡。鱗片接觸到她的體溫,發出了微弱的紅光,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
而在他們身後的糧倉屋頂上,銀月正望著他們的背影,手裡捏著半塊破碎的黑色令牌,眼神凝重。
令牌的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活引非引,鎖心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