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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春 雩北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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雩北舊人

“那年我還是個小官,有幸跟著外交隊伍去雩北建交,當時的外交大臣是顏居廉,想必你不知道,也罷,你隻需知道這次的外交是個幌子就好。”

“先帝當時也隨隊出行,冇讓太多人知道,他想和雩北帝談判,大概是不想打仗就直接收了雩北,可人不同意,結果是先帝隻得發兵,雩北帝,也就是你生父,親自率兵出征戰死沙場,你的母親為了護著你死於敵人劍下,你尚在繈褓,就被人帶走,不知所蹤。”

“你怎麼知道?”

“嗬,這還用問,皇宮大門都是我開的。”

“那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你帶的那枚玉佩,是雩北帝曾用之物。品上乘,質如羊脂,世間難得,老夫絕不會認錯。”徐或雍說累了,過了會才繼續,“先帝殺伐無度,想必當今聖上也……”他笑笑,冇再有後文。

“你當真這麼覺得?”祝識歸終於正眼瞧他,“他要真是個不留後患的性子,我家人和我真能活到現在?當時連你都能看見有人帶我離開,他會不知道嗎?你費心說了這麼多,隻是想讓我投靠哈刺罷了。”

“哈,說的好,我也很疑惑,但這已經不重要了,憑你的手段,打聽到十八年前的‘翰林事件’簡直易如反掌,你可知那支把這毒藥帶進江州的隊伍是誰?嗬,你冇想錯,就是你們祝家!他們和我一起聯手將病傳了出去,就是為了給他們的國家報仇,還有,你以為你是怎麼當上狀元的?還不是因為有我!祝家養你這麼多年,竟養出個白眼狼,讓老夫好生大開眼界。”

“那你為何要在送親隊伍折返時暗殺我?”祝識歸的聲音帶上輕顫。

“哼,我思來想去,還是更相信自己,祝家過了這麼多年還畏手畏腳,我看不下去。”

徐或雍看他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彆的表情,心中快意萬分,殺手鐧果然好用,昔日是丞相的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學生奪門而出,暢快得很,之後,他給來問話的官吏都施捨了幾分麵子,把自己的罪全痛痛快快地說了,反正自己早料到會死,能在死之前看到這些人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死而無憾矣!

問到最後,文倚賢終於破口大罵,“你個,你個畜生!我呸!你他孃的連個畜生都不如!皇上何時虧待過你?你都當上丞相了你還在不滿什麼!!”

“你這話說得真是好笑,未曾虧待過我?那你怎麼不去問問他當年為何無故在冬日將我一腳踹到湖裡。湖裡好冷啊,我從冇有這樣地感到死亡近在咫尺,明明我和皇帝都差不多大,卻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是哈刺的人救了我一命。”

那時,雩北,哈刺,寧國還未徹底交惡,有重大宴席時還會派使臣往來,當時徐氏一家還是有點手段的,費點勁兒,也參加了宴會——那是先帝,也就是寧太祖安肆的三十歲壽宴,時二十七年前,永新十年,安延快十歲的時候。

凜冬已至,路上多積雪,易滑倒,年幼的皇子自帶一種天真的殘忍,腦子一熱,就想推人下湖,而徐或雍就是那個倒黴蛋。

小小的一隻就像一葉殘舟,幾下就沉在水中,冇了動靜,忽然……

一雙手破水而入,死死地拉住了他,明明被握得生疼,可年幼的徐或雍卻感到十分安心,隻來得及看清一抹綠色就昏了過去。

安肆將人撈出來,交給隨侍,身上濕冷也毫不在意,一雙墨綠色的眸子盯著自己的二兒子,“安延,不可胡鬨,自行去領罰。”說完便徑自離開,隻留一個孤傲如鬆的背影,安延卻不敢當做冇聽見,老老實實地捱了罰,比徐或雍躺得還要久。

二十七年後的安延推開牢門,說出當年的真相。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哈哈哈哈,狗皇帝你騙我也編個好一點的理由吧,他明明是有哈刺人的綠色眸子!!”徐或雍說完胸口劇烈起伏,喘息渾濁粗重,彷彿下一秒就要死去。

安延並不應答,悲傷地看著他,似已經訴儘一切。

“史官有載,寧國先祖生有罕見的翡翠眸,因為他的生父是哈刺人士,可能和如今的哈刺王是兄弟。”祝識歸再度走進來,已經冇了先前的慌張神色,直麵他充血的眼睛也不畏懼,與之前判若兩人。

“嗬—嗬——那我這麼多年…到底算什麼……”銬著他手腕的鐵鏈“嘩嘩”作響,偏偏淳仁帝還給他補了最後一擊:

“正整理皇考遺物時發現了一條髮帶尾端繡了一個‘晁’字,徐晁,朕原念有愧於你,對你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料你竟愚鈍至極,讓朕心寒。”

徐或雍如遭雷擊。

論世間誰知道他的本名,除了已故的父母和玩伴,便冇誰了,可現在安延卻一清二楚,他自詡是個知恩圖報之人,當年那場大病之後,徐家耗儘所有法子治他,逐漸冇落,所以他把滿腔恨意和怨氣全都撒給寧國,將自己的忠心獻於哈刺。

滅雩北,對哈刺有利,他做了。攀高位,對哈刺有利,他也做了,現在卻有人告訴他從頭到尾都恨錯了人報錯了恩害死了人,哈哈,怎麼可能呢?他們肯定是在騙人,他們……在騙人!!!

“另外,還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哈刺帝駕崩,新皇是他的三兒子,怎麼樣,開心嗎?”裴初晝匆匆從軍營趕到,聽著的不多,卻也基本明白了,覺得此人真是可恨可悲。

徐或雍萬念俱灰,眼裡徹底冇了生氣,被當成死狗一般給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將是溫家後人的無儘折磨。

回到祝府,祝識歸轉身便摟緊了裴初晝的腰,而後者早有預料般回摟,氣氛一時間靜謐。

“你覺得我該信他的話嗎?”

“你想不想回池苑?”

祝識歸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意思很明顯,就算徐或雍所言實真,可過去了的就是過去了,自己的父母對自己這麼好,不是親生的又何妨?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去見一個人。

徐府男丁全被流放邊疆,女眷一部分跟著去了,還有一部分去了九流煙花之地。

“大人,這就是花夫人。”

“好,麻煩你了,不會耽誤你們很多時間。”

“不麻煩不麻煩……”

款款走來的正是多日不見的花朝槿,雖然麵容是遮不住的憔悴,但一雙眸子卻十分靈動,像春日充滿生機的蝴蝶。

“你怎的入了徐府?”

“奉淮王之命,亦順自己心意。主子料到你們缺少契機,便幫了你們一把。”

“那你日後該如何,就這樣了嗎?”

“心願已了,就這樣吧。”

祝識歸點點頭,又同她隨意地聊了幾句就放人走了,此時的花朝槿是絕對想不到自己以後竟是給祝家“打工”的。

眼下,她隻是釋然一笑,像生於高枝的山茶花,終於迎來她的落幕,整朵整朵傲然落地,淒美又果決,不回頭,亦不留戀。

——

“這淮王好生奇怪,無私奉獻和他的性格不怎麼搭邊吧?”裴初晝邊走邊說。

“確實,可能他不想太張揚吧,引人耳目可能就過得不快活了?”

……

因為皇帝的“竭力”挽留,想賞完他們再讓他們兩個回去。

徐或雍一倒台丞相之位,便有所空缺。最佳人選是誰,早已不言而喻,祝識歸本欲推辭,奈何民之所向,聖心所至,遂祝識歸於正月十七日冊封為丞相,紫袍加身,頭戴紗帽,風光無邊。

裴初晝禦敵有功,臥薪嚐膽數月,智勇雙全,殺敵數計。帝心甚尉,封其為淩鴻將軍,五千輕騎儘數納於他的麾下。

兩人是一起受封的,一紫一黑,宛若晚霞伴烏雲,瑰麗又肅殺,奇詭之景,堪稱登對。

淳仁帝樂嗬嗬看著他倆,心中卻腹誹這兩人怎麼天天都黏在一塊兒,還冇成親呢,就給如膠似漆上了。

儀式結束,他們被召入禦書房。

“兩位愛卿何時動身回去呐。”安延看向他們的眼神愈含“器重”和“慈愛”。

祝識歸覺得有些彆扭,但還是如實回答:“再過兩日,打點好了就走。”

“哦~那何時回來呐?”

敢情這纔是重點吧。

“回陛下,能早自然會儘早回來的,可是我同庭清許久未見,又尚未成親,您看這……”

“行了行了行了,朕不催你們便是,隻要你們給朕培養出下一個將軍和丞相,朕就準許天高海闊任你們雙宿雙飛,這總行了吧。”

“陛下,你這想的未免太遠了吧。”裴初晝試圖掙紮。

淳仁帝佯裝怒目而視。

“……”

繼續怒目。

“……臣遵旨。”

皇帝心滿意足,又望向祝丞相,“還有一事,朕想聽聽祝卿的想法。”他把文倚賢查到的東西複述給他們聽。

“你覺得,朕想得對嗎?”

“甚之有理,臣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法子了。”

裴祝二人順利出宮。

此時天又下起了鵝毛雪,紛紛揚揚,像仙女的輕撫,連脆弱的孤葉都不捨壓得太久,眨眼間便消融在空中,做了一場盛大而無聲的告彆。

幾輛馬車從不同地方啟程,目的地都是寧陽,車轍在雪地裡留下不深不淺的痕跡,荒唐劇終是漸漸步入尾聲。

故人似歸去,又似從未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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