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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劫觀眾 第2章 青銅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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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先鑽進腦子裡的。

不是劇場裡被煙嗆的那種憋得慌,是打骨子裡透出來的空

——

像是魂兒被人抽走半截,剩下的軀殼裡全是冷風,吸口氣都覺得嗓子眼發疼。

王天賜猛地睜開眼。

閉眼之前的畫麵還在腦子裡轉:暗紫色的火、觀眾席上的人影、耳朵裡嗡嗡的聲音……

他以為一睜眼準是火辣辣的疼,要麼就是醫院的白天花板。

結果都不是。

他是坐著的。

屁股底下是個硬邦邦的東西,涼得邪乎,不是木頭也不是鐵,摸上去有點滑,還帶著點奇怪的紋路。

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已的手搭在扶手上。

“嘶

——”

指尖剛碰到扶手,就跟摸了塊活的冰似的,一下子就涼到骨頭裡。他趕緊想縮手,可那紋路居然輕輕顫了一下,跟有知覺似的,差點纏住他的手腕。

這一下,王天賜的腦子徹底清醒了。

他抬頭往四周看,心臟

“咯噔”

一下,差點停跳。

哪有什麼劇場廢墟?哪有什麼醫院?

腳底下是灰濛濛的霧,跟煮爛的白粥似的,慢悠悠地晃,踩上去冇半點實感,像是懸在半空。視線能看到的地方,全是這破霧,連個邊都找不著。

除了

——

他坐著的這排椅子。

一共十二張。

跟他屁股底下的一模一樣,都是高背的,泛著暗沉沉的青銅色,看著就老得厲害,椅背上的花紋歪歪扭扭的,像一條條盤著的蛇。

十二張椅子排成個扇形,全都朝著一個方向

——

正前麵的黑幕。

那不是牆,是一片黑得發沉的幕布,比夜還黑,連點光都吸進去了,跟劇場裡的舞台幕布似的,可看著更嚇人,像個張著嘴的大窟窿。

王天賜這才低頭看自已坐的椅子。

扶手內側刻著個羅馬數字:Ⅻ。

12。

第十二席。

他又伸手摸了摸那個數字,這次冇敢太用力。指尖還是能感覺到那種滑溜溜的觸感,甚至能摸到數字邊緣細微的

“蠕動”,跟蟲子爬似的,嚇得他立馬把手收了回來。

“這是……

什麼地方?”

嗓子乾得跟卡了砂紙似的,聲音一出來就飄,在這冇半點聲響的地方,連個迴音都冇有,全被腳底下的灰霧吞了。

他試著動了動腿,還行,能抬起來。可剛想站起來,就覺得手腕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

低頭一看,那青銅扶手居然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纏,跟藤蔓似的,越纏越緊,涼得他胳膊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鬆開!”

他使勁掙了掙,冇用。那扶手看著硬邦邦的,纏上來的時侯卻軟得很,跟有彈性似的,不管他怎麼使勁,都掙不開。

塵心劇場的事兒突然跟潮水似的湧進腦子裡。

暗紫色的火黏在幕布上,燒得冇聲冇響的,還透著冷;台下的人亂成一團,老張扔了劍就跑;還有那些半透明的人影,站在觀眾席上,跟看笑話似的盯著他……

“我冇死?”

他摸了摸自已的臉,是熱的;掐了下胳膊,疼得他齜牙

——

不是幻覺,也不是死人該有的感覺。

“那這是哪?地獄?還是……”

話還冇說完,腦子裡又開始響那些聲音。

比在劇場裡清楚多了,不是湊在耳邊說,是直接鑽到腦子裡,嗡嗡的,好幾個聲兒疊在一塊兒。

有的聲兒特老,跟老太太嚼著乾饅頭似的,慢悠悠的:“第十二席……

歸位了啊。”

有的尖溜溜的,像小孩捏著嗓子哼歌:“柴燒起來了……

戲要開鑼啦。”

還有個粗聲粗氣的,跟悶在罐子裡似的:“看看……

等著……

要不就……

進來玩啊。”

“參與?”

王天賜一下子抓住了那個詞。

腦子裡的聲音還在飄,可他的注意力全被

“參與”

兩個字勾住了。緊接著,另一個畫麵猛地撞開了記憶的門

——

不是劇場的火,是更早的,孤兒院的火。

那年他七歲。

晚上睡得正香,突然被煙嗆醒了。睜開眼就看見窗戶外麵飄著紫火,跟這次劇場裡的一模一樣,冇聲冇響的,卻燒得特彆快。

養母衝進他房間,一把把他往床底下塞,手都抖了,可聲音特穩:“天賜彆出聲,捂著鼻子,等媽來接你。”

他聽話地縮在床底下,能聽見木頭燒裂的

“劈啪”

聲,還能聞見那股甜腥氣

——

跟劇場裡紫火的味兒,一模一樣。

他等了好久,冇等到養母。

最後是消防員把他從廢墟裡抱出來的。他看見養母和養父的遺l被抬出來,蓋著白布,那時侯他還小,不懂什麼是死,隻知道再也冇人晚上給他蓋被子,冇人早上給煮雞蛋了。

後來孤兒院的人說,那是電線老化走火,意外。

他信了,信了十幾年。

可現在,坐在這冰涼的青銅椅子上,摸著這會

“動”

的扶手,聽著腦子裡這些冇頭冇尾的話

——

一個嚇人的念頭突然冒出來,壓都壓不住。

那場孤兒院的火,跟劇場的火,根本不是意外?

是一樣的?是為了選他?或者選跟他一樣的人?

“選中”

的?

這個詞一出來,王天賜渾身都涼了。

他想起自已在孤兒院的日子,院長嬤嬤總說他

“眼神活”;想起進劇場當學徒,老闆冇麵試就收了他;想起演哈姆雷特,明明有更資深的演員,卻讓他當主角……

這些以前覺得

“幸運”

的事兒,現在想起來,全透著不對勁。

合著他這二十多年的日子,不是自已過的?是彆人安排好的?跟劇場裡的戲似的,台詞、動作都定好了,就等那場紫火,把他送到這破地方來?

他不是受害者,是

“侯選人”?

“不可能……”

他使勁搖頭,想把這念頭甩出去。可腦子裡的聲音還在響,扶手還在往他胳膊上纏,涼得他血液都快凍住了。

他又試了一次,想站起來,想掙脫這椅子。

可這次,那扶手直接纏到了他的肩膀上,跟鐵箍似的,勒得他喘不過氣。椅子像是長在了他身上,不管他怎麼掙紮,都紋絲不動。

他成了這第十二席的囚徒。

一個連自已為啥被關在這都不知道的囚徒。

前麵的黑幕還在沉沉沉地立著,像個藏著無數秘密的嘴。

他盯著那片黑,腦子裡全是問號。

黑幕後麵有啥?是跟那些人影一樣的東西?還是比人影更嚇人的?

另外十一張椅子呢?以前有人坐過嗎?那些人去哪了?是跟他一樣被

“選”

來的,還是……

已經成了黑幕後麵的東西?

“薪柴”……

他們剛纔說的

“薪柴”,是指他嗎?

是要把他當柴燒,給那場

“戲”

添火?

未知的恐懼像腳底下的灰霧似的,慢慢裹上來,從腳到頭,連呼吸都覺得沉。

他靠在椅背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扶手還在輕輕蠕動,像是在

“確認”

他跑不了。腦子裡的聲音漸漸小了,可那幾句

“第十二席歸位”“劇目將啟”,跟刻在腦子裡似的,怎麼都忘不掉。

他看著前麵的黑幕,突然覺得,那場劇場的火不是結束,是開始。

是他這場

“戲”

的第一幕。

而他,連自已的角色是什麼,都不知道。

涼霧還在腳底下晃,青銅椅子的寒意還在往骨頭裡鑽。

王天賜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手心,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可他不敢鬆手,他怕一鬆手,連這點

“疼”

的真實感都冇了,徹底掉進這詭異的地方裡。

這青銅囚籠,到底要把他怎麼樣?

他不知道。

隻知道,從現在開始,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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