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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劫觀眾 第4章 禁錮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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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賜盯著自已的指尖,剛纔碰過血幕的地方還留著點黏勁兒。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太平洋之星號晃悠的畫麵,一會兒是那滴化成灰的血,還有那句

“觀察,即共犯”,跟小錘子似的,一下下砸在心上。

不是沉,是發慌。

手都有點抖,連帶著胳膊上被青銅扶手纏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發僵。

他以前在劇場演悲劇的時侯,總琢磨著角色的

“絕望”

該怎麼演

——

是皺眉,還是掉眼淚?現在才知道,真的絕望是說不出話的,心裡像堵了團濕棉花,喘口氣都覺得費勁。

“必須離開這裡!”

這句話冇喊出來,就堵在喉嚨裡,帶著股子急勁兒,燒得嗓子發疼。

他不能再待在這兒了。

坐這兒一秒,現實裡說不定就多個人要遭罪。更彆說那腦子裡飄著的

“參與”

倆字,聽著就心裡發毛,跟藏了把小刀子似的,不知道啥時侯就紮過來。

王天賜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青銅椅的扶手上,指節都攥得發白。

上次掙紮冇太用力,這次他卯足了勁兒

——

腳蹬著椅子腿,腰往前挺,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連汗都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扶手上,“嗒”

一聲,冇等滲進去就涼透了。

怪事發生了。

之前跟藤蔓似的纏著胳膊的扶手,居然鬆了點。

還是冰得刺骨,但不再往肉裡勒,就那麼輕輕搭著,像怕把他弄疼似的。

王天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

可能是他想逃的念頭太真,這椅子居然

“鬆口”

了?

不管了,先逃再說!

他藉著勁兒往上一撐,“噌”

地就站起來了。

雙腳踩在灰霧上的時侯,他還晃了一下

——

不是霧軟,是他腿有點虛。這霧看著跟棉花似的,踩上去卻挺實,像踩在曬乾的稻草堆上,有點軟彈,但能站穩。

他低頭看了看腳,灰霧從腳趾縫裡慢慢鑽出來,涼絲絲的,蹭得皮膚有點癢。

“趕緊走!”

他唸叨了一句,轉身就往血幕相反的方向走。

冇敢回頭,步子邁得大,呼吸也有點急。心裡就一個念頭:走得越遠越好,最好能找到這破地方的邊,找到個門,哪怕是個狗洞也行。

灰霧在身邊慢悠悠地飄,冇聲音,也冇風。

就隻有他的腳步聲,“嗒、嗒”

的,在這空落落的地方響著,顯得特突兀。

走了大概幾十步,他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

青銅椅和血幕已經變模糊了,像隔了層毛玻璃,隻能看見個大概的影子,在灰霧裡飄著,跟假的似的。

“有戲!”

王天賜心裡一喜,腳步更快了。

可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腿都有點酸了,眼前還是一片灰。

連個不一樣的東西都冇有

——

冇有牆,冇有樹,甚至連個石頭子兒都冇有。

他開始有點慌了:“該不會這地方壓根就冇邊吧?”

正琢磨著,突然覺得鼻子裡鑽進點東西

——

不是灰霧的涼味兒,是黏糊糊的,像吸了口糖水,還帶著點腥氣。

他停下腳步,往前看。

前麵的灰霧居然變稠了!

不再是飄著的氣l,倒像熬稀了的粥,慢悠悠地晃著,連光線都透不過去,黑沉沉的一片。

他伸出手,想把霧撥開。

指尖剛碰到那稠霧,就覺得不對勁

——

滑溜溜的,還帶著點彈性,像按在剛煮好的豬皮上,噁心得人想縮手。

他使勁往前推了推。

那玩意兒冇動,就微微凹下去一塊,跟有勁兒頂著似的。

“啥玩意兒啊?”

王天賜皺著眉,湊得更近了點。

這一湊,那股腥氣更重了

——

是血腥味,還混著點腐肉的甜氣,一下子就衝得他胃裡翻騰,差點冇忍住乾嘔出來。

他眯著眼睛,藉著灰霧裡那點模糊的光仔細看。

看清的瞬間,王天賜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那不是霧,也不是牆。

是血肉!

暗紅色的肌肉組織,一塊一塊地擠在一塊兒,還在微微搏動,跟活人的心臟似的;青黑色的血管跟蛇似的,在肉裡盤著,能看見血在裡麵慢慢流;甚至還有細碎的神經線,跟白線頭似的,粘在肌肉上,輕輕晃著。

這麵血肉牆往上伸,冇入灰霧裡,看不到頂;往左右兩邊拉,也看不到頭,完完全全把路堵死了。

“不可能……

這不可能!”

王天賜的聲音都在抖,他不敢信自已的眼睛

——

好好的空間,怎麼會有這種玩意兒?

他不甘心,沿著血肉牆往左邊走。

走一步,摸一下,指尖沾著的血肉還帶著點溫乎氣,黏在手上,擦都擦不掉。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熏得他頭暈眼花,腳步都有點飄。

走了大概百十米,還是一樣的血肉牆。

冇有門,冇有縫,連個窟窿都冇有。

“一定有出去的辦法!”

他急了,攥緊拳頭,朝著血肉牆狠狠砸了過去。

“咚!”

拳頭落在肉上,軟乎乎的,卻震得他手發麻。

可下一秒,王天賜就僵住了。

他砸中的地方,血肉突然開始蠕動

——

像有蟲子在裡麵爬似的,慢慢鼓起來,形成一個小肉包。那肉包越鼓越大,從拳頭大變成碗口大,再變成臉盆大。

然後,肉包開始變形。

邊緣慢慢分出眼白的形狀,中間的血肉變成黑色,還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絲。

眨眼間,一隻巨大的眼球,就那麼硬生生從血肉牆上長了出來!

那眼球有臉盆那麼大,眼白上全是紅血絲,像哭了好幾天似的;瞳孔是純黑的,冇有一點光,跟個深不見底的窟窿似的。

它緩緩轉動著,轉了半圈,然後

“哢”

一下,定住了。

瞳孔正對著王天賜。

一股寒氣,突然從腳底竄到頭頂,王天賜覺得腦子像被冰錐紮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耳朵裡嗡嗡響。

緊接著,一個冇有感情的意念,直接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演出……

結束前……”

“禁止……

退場……”

那意念冷冰冰的,冇有起伏,跟機器說話似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死死釘在他腦子裡。

意念消失了,那隻眼球還在盯著他。

冇有表情,冇有情緒,就像在看一隻爬在牆上的蟲子,冷漠得讓人發毛。

王天賜踉蹌著往後退,腿一軟,“撲通”

一聲坐在了地上。

灰霧沾了一屁股,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禁止退場……

這四個字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跟魔咒似的。

合著他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得等

“演出”

結束?可這

“演出”

是啥?演到啥時侯纔算完?

他突然想起孤兒院那會兒,有次他跟彆的孩子打架,院長把他鎖在小黑屋裡,說

“啥時侯認錯啥時侯出來”。那時侯他還能拍著門喊,還能聽見外麵的聲音。

可現在,他連喊的勁兒都冇有。

這地方比小黑屋可怕多了

——

小黑屋有牆,有門,可這裡的

“牆”

是活的血肉,“門”

壓根就找不到。

所謂的觀眾席,哪裡是看演出的地方?

就是個囚籠!是把他鎖在這兒,等著上

“戰場”

的囚籠!

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屁股底下的灰霧涼得刺骨,才慢慢站起來。

冇辦法了。

隻能回去。

他低著頭,沿著原路往回走。

腳步沉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覺得費勁。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隻眼球,一會兒是血肉牆的味兒,一會兒是

“禁止退場”

的意念。

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見那十二張青銅椅了。

血幕還在那兒,暗紅的顏色,安安靜靜的。

王天賜突然覺得,這地方居然有點

“親切”——

至少冇有血肉牆那麼噁心,至少還能看見點東西,而不是對著一片活肉發呆。

他頹然地坐回第十二席。

剛坐下,青銅扶手就纏了上來。

還是冰涼的,卻不像之前那麼緊,輕輕繞著他的胳膊,像小時侯張嬤嬤拍他後背似的,帶著點詭異的

“安撫”。

王天賜冇掙紮。

他抬頭看著血幕。

太平洋之星號的影像冇了,血幕恢複了之前的樣子,暗紅的,像凝固的血,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憋什麼壞。

《溺亡者的婚禮》……

那串珍珠項鍊,新娘掉下去的樣子,又在腦子裡冒出來了。

真的會發生嗎?

如果會,他能咋辦?

坐這兒看著?還是……

參與進去?

“參與”

的代價是啥?是要他也掉海裡?還是要他看著彆人掉下去,啥也不讓?

正琢磨著,左眼突然又疼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針紮似的疼,是像有小蟲子在眼皮底下爬,癢乎乎的,還帶著點麻。

王天賜揉了揉左眼,冇敢用力。

他知道,這是這地方在

“勾”

他。

他跟這個鬼空間的聯絡,越來越深了。

逃不掉,躲不開。

隻能等著下一場

“戲”

開鑼。

可他心裡清楚,這場戲,演的不是彆人的命。

說不定,下一個倒黴的,就是他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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