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誅我九族! 第27章
兩日的休沐,
隻是對尋常官員而言。
負責春闈相關事宜的,如主考官劉疏,是照舊不能休息的,
甚至連之後的春禊都無法抽身參加。
謝昭負責的案子雖然已經定了罪名,但他也是無法休息的一員,相關的案件整理、寫報告、證物管理、抄家、等等雜務實在太多。
焦頭爛額時,
皇帝卻忽然拿著一疊資料放到了他麵前。
眼底帶著黑眼圈的謝昭擡頭看來,
深呼吸一口氣,起身行禮。
“查。”
殷少覺將手放在那一摞寫滿了字的檔案上,
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在喬政德死前撬開他的嘴,好好查查。”
謝昭翻了翻皇帝帶來的東西。
那是一些檔案,喬家的檔案,
準確來說,是以喬政德這一脈為主,曆年來在朝堂上的活動、與各方的走動,還有一切相關的利益變化,人脈往來。
謝昭並不意外皇帝能查到這麼多東西,還完全細致記錄著,
隻是明日喬政德就要問斬了——
皇帝到底想乾什麼?
他拿起檔案,發現下麵還有一個小冊子。
對比喬家的檔案,
這個小冊子幾乎薄如蟬翼,說是一封信也不為過。
他翻看了一眼,便愣在原地。
是喬肆的經曆。
原本就隻有一張紙,從出生到長大,聊聊幾行字便記錄了不到二十歲的一生,和喬家那份形成鮮明對比,
甚至喬家一個小廝做過的事都比喬肆要多。
即便如此,卻還是有紅色的墨水將前麵的幾行用幾條線劃掉了。
剩下的,不過是喬肆從十六歲開始的人生。
接到喬家,養在喬家,偶爾開個生日宴,逢年過節走動一下。
然後便是入宮。
謝昭下意識將紙張翻到背麵檢視,又看了看信封內部,都是空空如也。
他擡頭,皺眉道,“陛下,這……是全部的了?”
“是。”
殷少覺看著他的神情,“你也覺得有問題。”
“微臣沒有證據,但多年來辦案的直覺……是這樣的。”
“那就把問題查出來。”
殷少覺的手指點在喬家的檔案上,“朕知道,你向來不願意做與案件無關、多餘的事情,但這次的情況有所不同。”
謝昭看著被紅線劃去的【喬肆】二字,心中一跳。
這樣一個生活優渥的貴公子,怎麼會人際關係如此單薄?
沒有朋友,沒有熟人,就像是按照喬家的期望長出來的人偶,甚至沒有出過幾次家門。
這不對。
他眉心緊緊擰起,幾乎認為這是份假檔案。
不必皇帝勸說,他也很想知道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喬肆不可能是這樣單薄的人生經曆……如果當真從未離開過喬家,就不可能知道那麼多與罪案相關的秘密。
這些年來,他收到了喬肆暗中的幫助太多……察覺到對方想要隱瞞身份,哪怕是對照了筆跡,確認了就是喬肆本人,謝昭也從未戳穿過。
在他的預想中,喬肆應當是藉助了世家的力量,廣結良友、在江湖在朝野都不少走動的少年,憑借著聰明才智和靈活的情報網,才能讓他也難查到的關鍵真相水落石出。
絕非是這樣……
謝昭放下紙張,“或許是這些的記錄並不完全。”
就好像他與喬肆的秘密往來,就並未記錄在這張紙上。
“不無可能,而且朕懷疑……喬家突然從一眾世家中脫穎而出,有些蹊蹺。”
殷少覺將一枚令牌放在桌上,“拿著這個,可以進出飛白樓,如有必要,朕準許你暫時藉助飛白使的力量。”
飛白樓!?
謝昭驚訝地看向那枚從未見過的令牌。
他擡頭,發覺陛下的神情是認真的,並非說笑。
一個僅存於傳聞中的,隸屬於陛下的江湖組織……竟就以這樣的方式堂而皇之擺在了他的麵前。
飛白樓……
若是有這樣的力量,那麼當年他父親的冤案豈不是也可以——
“好好查,謝昭,到時候你有任何要求,”
殷少覺意有所指地暗示道,“隻要不是過分的,朕都可以滿足。”
說罷,皇帝便轉身離開。
謝昭向前幾步,深深鞠躬行禮,
“臣恭送皇上!”
……
兩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很快到了春禊的第一日,盛大的皇家儀仗自皇宮出發,文武百官隨行,不急不緩地前往曲江。
喬肆在隊伍中東張西望,果然沒找到劉疏和謝昭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在車輦裡睡熟了,還是依然在加班沒來。
哎,兩個好勤懇好任勞任怨的好官啊。
一下子沒了任何熟人,喬肆倒是樂得輕鬆,直接和幾個最想殺死的狗官攀談起來。
嘿嘿,在有機會誅九族之前,多和幾個該死的拜把子結師徒,就能一波帶走了!
喬肆裝作對某貪官的小禮物很滿意的樣子,收入袖中,“周大人真乃我的良師益友啊,此番交談讓我受益頗多,改日定登門拜訪。”
那周大人立刻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連忙回以更多的誇讚,什麼亂七八糟的詞兒都堆上來了。
喬肆淡然點點頭,擺手錶示,“還好、還好,不過都是為陛下分憂。”
陛下在前方的龍輦裡已經有點聽煩了,直接撩起側邊的窗簾,“平安。”
季公公過來低聲應下,“陛下,老奴在。”
“把承瑞侯叫過來。”
沒到片刻,喬肆撩開簾子彎腰進來了。
“參見陛下。”
“坐。”
龍輦的規格是頂級的,裡麵不但有柔軟舒適的坐墊,還有小茶幾,擺著茶水和幾個點心,陽光不會曬進來,但簾子透光,也不會太昏暗,坐在上麵非常穩當,喬肆進來就左看右看,很是新鮮。
【哇哦……還是這裡舒服。】
【好香,這是什麼糕點?還有水果,嘿嘿……】
【等等!!這是什麼,刀嗎?!】
喬肆的目光在小茶幾上晃了一圈,突然震驚。
在一盤糕點、一壺茶的旁邊,還有一盤新鮮的水果,以及一個用來吃水果的小刀。
說是小刀也不準確,因為它實在太小巧精緻了,一看就是隻能用來切食物的水果刀。
喬肆頓時有點緊張。
【心真大啊皇帝,也不怕我拿起小刀就行刺。】
剛想到這裡,卻聽坐在一旁的殷少覺忽然開口道,“喬愛卿,為朕切個枇杷。”
喬肆頭頂立刻冒出個問號。
【這可是你自己讓我拿刀的啊!】
放在幾天前,喬肆就算是想也不敢想能直麵這麼適合行刺的場合。
但今天就像是看到了樹上結紅燒大雞腿,皇帝不但主動和他獨處,還主動把刀子送到了他手邊,讓他當麵用。
喬肆應了一聲,用茶幾上的乾淨白布擦了手,拿起水果刀,並下意識拿了個看起來最甜的枇杷。
無他,唯手熟爾。
【誒好麻煩,不能直接咬著吃嗎?】
一旁是乾淨的果盤,切好的水果放進去就行,喬肆滿腦子的禦前行刺最佳場合,手中卻還是乖乖的把枇杷處理好了。
直到放下刀子,喬肆都沒有再做多餘的事。
【哎……】
【距離也太近了,不合適。】
清甜的水果香頓時在龍輦中散開。
喬肆再次擦了擦手,低著頭在心中歎氣。
一旁,不過是吃個水果就莫名滿意起來的殷少覺拿起銀叉,插起一塊枇杷,擡手卻是送到了喬肆的嘴邊。
喬肆頓時整個人愣住。
一陣春風吹過,掀起了龍輦兩側窗邊的紗簾。
隨行伴駕的禦林軍看了,立刻瞪大雙眼,不自覺放慢了駕馬的速度,生怕看到不該看的。
殷少覺恍然未覺般不去理會,隻說道,
“試毒。”
僵硬的少年又肉眼可見地重新放鬆下來,懵懵地張嘴吃掉了皇帝喂來的水果。
等嚼嚼嚼嚥下去了,他慢半拍忽然想起。
【不對啊,試毒的話不用皇帝親手喂吧!!!】
【這、這也太……太……】
喬肆耳朵微紅。
【我娘都不這麼餵我。】
做出這一切的殷少覺卻全程麵不改色,甚至非常自然,彷彿身為皇帝,親手喂寵信的臣子吃一口水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看著皇帝這模樣,喬肆也不自信了。
【難道佞臣和皇帝就是這樣的?】
殷少覺放下銀叉問他,
“甜不甜?”
【酸的很。】
喬肆倒是不怕酸,又因為心中太震撼,表情並無什麼顯露。
他嚥下去,看了眼剩下的枇杷,睜眼說瞎話,
“甜。”
殷少覺:“……”
【都說甜了,他怎麼不吃?】
殷少覺輕笑,“既然愛卿覺得甜,那這一盤就都賞給卿了。”
喬肆:“……”
【可惡啊,感覺被皇帝耍了,但是沒有證據。】
見他不想吃了,殷少覺見好就收,直接喊了季公公進來,將剩下的幾塊水果隨手賞賜了下去。
後方不遠處的車輦中,季公公騎馬而來,在外通報,車夫撩起車簾,將一個小食盒遞了進來。
季公公笑著說道,
“謝大人,這是陛下賞的水果,大人這幾日辛苦了。”
“……多謝陛下。”
謝昭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謝恩,擡手接過了禦賜的水果。他接連忙著加班了好幾日,陛下原本恩準了他留在京城休息,但他想到查出的那些東西便放心不下,還是跟了過來。
此刻人雖然坐在車輦上,魂兒卻在後麵追著。
他開啟食盒,看到了裡麵的枇杷,目光微頓。
這歪七扭八、有大有小的切法很是眼熟,一看就不是陛下身邊的公公準備的。
倒像是……某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侯爺切的。
謝昭:“……”
陛下在乾什麼?
為什麼疑似喬肆切的水果會送到他這兒來?
謝昭疑惑的吃了一口枇杷,下一秒便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
原來如此。
酸的。
很快,等到巳時,龐大的儀仗隊便到了曲江,喬肆也在昏昏欲睡的困頓中猛地清醒過來。
等到喬肆從龍輦上先一步跳下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喬侯爺一路都在與皇上作伴的待遇。
不但如此,不知兩人在裡麵聊了什麼、做了什麼,皇帝下龍輦時也神態放鬆,心情愉悅,還直接大方地賞賜了喬肆將營帳安劄在自己旁邊。
放在以往,隻有皇親國戚纔有這樣的待遇。
這樣明顯而高調地看重一個臣子,放在當今聖上的身上還是第一次。
往日裡總想著巴結討好喬肆的臣子們,此刻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紛紛陷入各自的揣測與猜疑中。
喬肆倒是渾不在意,反而有些興致勃勃。
他的目光略過正忙著安營紮寨的眾人,然後被其中最陰狠惡毒的一道視線吸引了。
【哦吼,是晉王啊。】
【哇,旁邊那個就是王妃?】
【這麼瞪著我,不怕我猛揣你那條好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