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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帝小貴妃 第88章\\t88.薛掌印的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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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獵儀式即將結束。

季長風初來,又是帶功之臣,聲勢盛銳,頭次進林,就跟京營將領合力獵到隻黑熊,獻貢給了帝王。

他十分高興,甚至舞了一場紅纓槍舞,隻觀槍法嫻熟,去如箭,來如線,攻似遊龍,紅浪翻卷,甚是好看。

周遭的喝彩不斷。

場下,內侍理清獵物,正準備砍下黑熊的頭,用藥水處理,使其頭骨不腐,掛著供人瞻仰。

時星對此嗤之以鼻。

他今天本想和薛止一同狩獵,可他哥半路便興致缺缺,轉頭回了營,說要閒逛,這風頭竟被旁人搶了。

且薛止許久未歸。

時星有些著急,這天已經黑了,明日要回城,今夜酒宴歇得早,所以連篝火都稀稀落落的。

他吹哨展臂,長指輕擡,將自己的白隼放飛,皺眉站在路口親自等。

月升起,頭頂上鷹隼飛回來。

薛止黑袍披發,刀掛腰間,慢悠悠騎著馬,月色沾在臉上,襯的五官俊美無鑄,乍一看,人倒是還正常。

隻那絲縷陰冷冰涼,從薄薄的骨肉皮下不動聲色滲開,無端讓人覺得冷氣橫生。

時星覺得怪哉,他走近了問:“誰敢惹哥哥這麼不快活。”

“誰?”

薛止不緊不慢下馬,自顧自往前走,隨手撚了撚散至胸前的漆黑發絲,挑著眉,輕描淡寫重複了句,“誰敢惹我不快活?”

時星倒是沒敢接話。

路過營地,季長風剛舞完槍,正在席間飲酒吃肉。

江蠻音也在上席。

她身邊有好幾個金陵貴女,花團錦簇地繞在周圍,爭著把自己烤好的鹿肉甜酒往上遞,邀之品嘗。

江蠻音挨個試著,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壓根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前麵的薛止,腳步也停住。

大多貴女都是刻意討好,得了家族命令,要在皇帝麵前留下印象,藉此進宮。

祁衡少言寡語,幾位少女便盯著好說話的貴妃邀寵。

江蠻音接了許多酒,喝得臉都熱起來,貴女們撫掌唱歌,抱著雪白兔子,花釵閃爍,脂粉香濃,在她身邊笑。

歌聲和笑聲都清靈悅耳,江蠻音實在拒絕不了,最後喝不下了,把兔子往懷裡一揣,搖搖頭。

一群人其樂融融。

小皇帝在高坐上半醉,眉眼微紅,神色頗溫柔,垂眸看著她們。

薛止在前麵站了許久。

時星無端打了個激靈。

他哥身上涼嗖嗖冒的全是冷氣,讓人有些後悔跟來。

他還不知發生什麼,就見薛止走過去,當著眾人的麵,直接在貴妃桌前悠悠坐下,半撐著額,掃了眼諸人。

那周圍幾位世家小姐嚇得不輕,愣在原地,不敢吭氣兒。

江蠻音倒沒什麼情緒變化,指名讓太監給掌印倒酒。

薛止坐在席間,他轉著酒杯,卻不喝,擡眸看向她,音調不輕不重的,很散漫,“臣不要這杯。”

江蠻音道:“那便給掌印換。”

薛止把酒杯輕輕一摔,酒液飛傾,他眨眨眼半笑,“剩下的,咱家也不要。”

周圍的貴女都嚇壞了。

她們此來,大多都是被提點過。為何討好貴妃,是因貴妃娘娘跟監察院交好,以後方便行事。

幾個膽小的姑娘已經嚇得肩膀發抖,坐在那不是,走也不是。

江蠻音不願為難彆人,招招手,讓姑娘們退下了。

人是走了,可那麼多雙眼睛也躲不過。

祁衡擔心這邊,派了幾個護衛下來盯著。

薛止垂著睫,篝火光影落在薄薄的眼皮上,有種異樣的深邃,他漫不經心把玩新上的酒盞,“陛下終於不躲著咱家了。”

他半是嘲諷,也像自言自語:“倒是沒以前那麼懦弱可欺。”

江蠻音什麼話都沒說。

她重新叫來一壺酒,站起來,牽著袖子親自往杯裡斟,細長一縷注入銀杯,端到他麵前。

薛止大半身子斜在椅子上。

臉在暗處,看著也不殷勤,身子都沒動,隻一對眼眸在她臉上沾繞著,像水色的天眼石,透了烏沈沈的光亮。

江蠻音手都端酸。

她估摸薛止就是要在眾人麵前給自己難堪,也未放在心上,正要放下酒杯。

不料薛止脖子一傾,忽咬住了銀杯沿角,牙齒撞上去,江蠻音始料不及,手一鬆,酒液瞬傾而下,全澆在他蟒袍上。

薛止還咬著酒盞,唇和下巴都濕了,泛著亮澤,黑底緞子深了一片,瞥她眼後,手指抵住杯底子,把最後幾滴飲儘。

江蠻音指尖發著顫,生怕彆人看出異樣。

薛止渾身被酒沾纏得難受,濕意淋漓,刺得暗處淤傷生疼,他指骨挑了挑領口,露出修長冷冽的頸子,懶散道,“看把你嚇的。”

這些話也就她能聽見,薛止又譏誚,又馨然一笑,“嚇成這樣還惹我?”

江蠻音坐在他對麵,無聲笑了下。

薛止臉色隻比她更冷。

直到散了宴,二人也沒再說一句話。

山風微亂,鬆濤低吟。

夜間,蘇臨硯和禮部官員一同主持春搜最後的儀式。他回來後,額角還帶著傷,落在清俊的臉上實在明顯,同僚不免問了幾句。

蘇臨硯不答,長指拂開掉落在袖上的鬆針,目光落在遠處的營帳。

他支了一隊衛兵在那處。

江蠻音並沒有收。

更是有訊息傳來,說貴妃娘娘夜裡派人傳喚掌印。

現在薛止和江蠻音應該還在一處。

甚至今天,薛止的話還猶在他耳旁。

如若不是我,你那小姑娘早就死在宮中,和她的小皇帝一起。

蘇臨硯心頭突然泛起微痛。

這些年月,無論薛止做了什麼,卻也都是他,以勾結的名義,以謀私的名義,用強權之舉,行庇護之事。

一步步,把江蠻音,變成了彆人嘴裡,監察院那邊的娘娘。

薛掌印的娘娘。

這句話實在,格外刺耳。

篝火幽幽,山中彌散著鬆針的微苦冷香,夜已深寂,同僚都走儘了,有個侍郎描完最後的紅字,轉身看到蘇臨硯還在角落看書。

他驚訝:“蘇尚還不走?”

蘇臨硯揉了揉眉心,又看了一眼營帳,“我留下來。”

他怕出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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