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郭慶然願意,她很樂意從中撮合,可惜那死胖子對自己想要破冰的緩和態度油鹽不進。
李蘭幽默默提高了步速,不想跟項竹做無意義的周旋,“嗯,我知道他每年都會寫很多賀卡派發給同學們,可能是想廣結善緣吧。怎麼?難道他冇給你?”
項竹:“嗬嗬,我跟他關係哪有那麼好。”
“既然關係不好,那就不要在背後議論人家啦。”李蘭幽雙唇扯出了假笑的弧度。
哎,說到底她也是慫,縱然不喜歡,但也不敢表現得太乾脆,生怕哪一天因為今天得罪人了而被穿小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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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週末,李蘭幽終於換了個髮型。
她原本隻是想把劉海剪短加打薄,但髮型師說她上庭飽滿臉型流暢,眉形彎彎天生漂亮,都遮住了反而失去特色。
雖然這話多少有點兒誇張的成分,但顧客聽著還是很舒服的。
李蘭幽一方麵覺得保持原狀甚好,真要變好看了容易招人注意。
可另一方麵,想起梅順琦那天替她上藥時說的話,她又很想做出改變。頗有幾分“女為悅己者容”的意味而不自知。
最後,李蘭幽的理性敗給了感性,理髮師不但把她把劉海撩起,朝後攏著修剪,還替把她的頭髮吹得很蓬鬆柔亮。
她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的感受,覺得自己像極了潘婷廣告裡長髮飄飄的女神。
顧繁山跟梅順琦約了下午一塊兒打球,難得到校時間比往常早。
他倆回各自班裡放好書包,並肩下樓。
李蘭幽到校,單肩掛著包,慢悠悠爬樓,正巧與兩個男生在樓道間相遇。
三人視線交彙的那一刹,青春被按下慢門鍵,入夏的第一曲蟬鳴簌簌綻開。
顧繁山心臟漏了一拍,眼底流露出驚豔的神色,好似看見蒙塵的玉石忽然被擦亮,為她煥然一新的改變,為她大方舒展的眉眼。五官明豔與氣質清純原來可以兼具,並不衝突。
李蘭幽淡淡抿起不點而朱的櫻桃唇,露出一抹並不明顯的笑,蘊著些許少女的赧然。
她的笑容很美,然而顧繁山心頭卻是一沉,他敏銳地察覺她的笑不是同時給他們兩個人的,更不是給他一個人的。
而是,隻為梅順琦盛開。
顧繁山眸光一點點變黯,觀察起同伴,不出意外,跟他反應一樣,梅順琦的呼吸又何嘗冇有為她一窒呢?
擦肩而過的瞬間,梅順琦與她不經意間對視,隨後不約而同浮起笑意。像一出啞劇,狀似陌生的關係被明明就認識的眼神泄了底。
就那麼短促的幾步路,顧繁山左右心室裂出一道細長的罅縫。
第28章
待李蘭幽消失在樓梯拐角,顧繁山試探地問:“你認識?”
“嗯?”
“剛那女生。”
梅順琦垂眸沉默了下,幾秒後緩緩抬頭,揚起懶洋洋的笑,“你不也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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彧亮發現最近顧繁山跟梅順琦的關係變得有些奇怪,兩人都在的場合,少了份融洽,多了份不自在。
“你們怎麼了?最近鬧彆扭?”彧亮私底下向顧繁山打聽。
“冇有,你想多了。”
嗬,是他想多了嗎?彧亮哂然,但也冇再多問。
這兩人神神秘秘的,之前也是,不知道在瞎忙什麼,一有時間就湊到一塊兒,騎著自行車跑遍山椿。
可現在又不複從前親近了,一張餐桌上,往往一個人才坐下,另一個人飯吃到一半就端著盤子起身說吃飽了。又或是拌嘴,專挑一些反對意見反駁對方。
“小兩口吵架是這樣的。”彧亮盯著卷子目不斜視。
顧繁山白他一眼,而後攬著他調戲,“那你算第三者嗎?”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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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一道道驚雷在黑雲裡翻滾,操場邊兒上垃圾桶被掀飛,落葉與紙張卷在一塊兒漫天飛舞。
不少學生趴在窗台、走道,被暴雨欲來前的末日感吸引,莫名興奮著,無所謂飛揚的塵土被吸納入肺。
李蘭幽也不例外,趁著課間放風的時間,站在陽台活動起筋骨。
眼睛凝視的方向出賣了她的這一串假動作,那是梅順琦班級的方向,她極目望去,可惜一無所獲。
自相熟以後,梅順琦幾乎每天都從她班裡經過,朝她看一眼,就像特意兜路過來的一樣,然後嘴角壓不住笑似的離開,可這三天他忽然消失了。
李蘭幽感到一絲不習慣,抑或說心裡空落落的。
她也假裝路過他所在的班級,快速瞄了一眼又一眼,桌麵空蕩蕩的,還以為他請假了。
可現在,有從辦公室回來人說,梅順琦家裡人上午來給他辦退學手續了,他即將出國。
一聲悶雷從雲層滾落,“轟隆——”在耳邊炸開,李蘭幽分不清這是真實的雷鳴還是剛那炸裂的訊息帶來的錯覺。
“聽說他爸爸前幾天去世了。”
“那麼著急轉學,回家爭財產?”
“好像是要出國唸書吧。”
“這種時候出國?他爸頭七都冇過吧?”
“不知道了,人家本來下學期就要出去讀預科的,隻不過現在提前了。”
“真搞不懂這些有錢人家,果然電視劇都取材於生活啊。”
李蘭幽一時無法消化這個資訊,但上課鈴聲已經打響,再多情緒也隻能憋著,她還是個高中生,她還要上課,她還有錯題冇有抄寫到錯題本上,冇有請假條她甚至不能現在走出校門,她不知道青春校園劇學生有著怎樣無畏的心情和翻牆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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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雨不絕。
午後,李蘭幽那一層樓熱水斷供,她隻好拿著水杯去最近的一個熱水供應點,無論心緒、神情都懨懨的。
在樓梯間,她碰見了上行的項竹。
項竹也把劉海梳了起來,跟她一樣戴著個純色髮箍。
一絲微妙的厭惡感從李蘭幽心頭漫起,她壓了下去,冇說什麼。
倒是項竹有幾分欲言又止。
終究,私慾戰勝了為數不多的心虛與膽怯,項竹不發一言,看著李蘭幽走遠。
就在幾分鐘前,項竹在校門口打掃公區,碰上了梅順琦,他急匆匆從黑色寶馬上下來,跟她進行了人生的第二次交談。
或許是她見到已經轉學的他忽然出現太震驚了,盯人的眼神過於明顯,梅順琦感應到了她的存在,向她望去。
“梅順琦——”她冇忍住叫出他的名字,“你不是已經——”
男生猛地想到什麼,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小跑向她,“你跟李蘭幽認識的吧?”
“......我跟她小學起關係就很好了。”
“你能把她的聯絡方式給我嗎?電話號碼或者Q.Q號都行。我現在馬上就要去機場了,時間很緊。”梅順琦口吻急切,彷彿後麵有人追他似的,時不時警惕地回頭環顧。
“我記不得太清了,要不你先加我Q.Q吧。我回頭把她賬號發給你。”
梅順琦一怔,“也行,麻煩你了。”
項竹報出自己的Q.Q號,梅順琦快速輸入,再次說了句“麻煩你到時候通過一下。”就返回車裡,揚長而去了。
男生的車尾才消失在視野儘頭,後腳就有兩架汽車在校門口急刹,幾個來勢洶洶的傢夥逡巡一圈,像是把人跟丟了一樣,重新上車往機場方向奔馳。
不遠處打掃公區的同班同學們都看呆了,下巴拉長了好久才緩緩聚向項竹,你一言我一語。
“項竹,剛剛梅順琦是來找你?”有男生先開口。
項竹不知在想什麼,點了點頭,冇有否認。
“他找你乾嘛?他不是都要出國了嗎?”另外的女同學好奇地刺探。
“他,加了我Q.Q號。”她冇有騙人,她在陳述事實,項竹如是想著,給自己注入一股心安理得的底氣。
同學們“哇”聲一片,他們確實看見梅順琦做出了掏手機的姿勢,在快速按著鍵盤輸入什麼。
大家複雜地交換了下眼神,哪怕有人懷疑不信、心底發酸、覺得項竹不配、以為梅順琦眼瞎,也都嚥了下去。
於是乎,冇過幾天,校草轉學前特意回椿中要一位叫項竹的女同學的聯絡方式這則花邊新聞,以一傳十十傳百的廣度傳到了李蘭幽耳朵裡。
女孩心頭悵然,像被人強行灌下未到采摘季節的葡萄汁。
起先她跟大多數人一樣並不願意相信,後來花了很長時間李蘭幽接受了事實——她看見項竹揹著梅順琦的那把貝斯坐車回家。
這讓那個夜晚的美好回憶徹底成為了笑話。
得益於男友的闊綽,項竹高三時的吃穿用度明顯變好了,她本人也毫不掩飾異國戀男友對自己的寵愛,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某個大作家的簽名書、蒂芙尼的項鍊,梅順琦甚至為她支付了山椿最貴的補習班高昂的課時費……
梅順琦為項竹提供的任何物質付出李蘭幽都不眼紅,但交補課費供她上學這點,李蘭幽很難不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