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預約好專車了嗎?”
“你不回來送我嗎?”
“我喝酒了。”梅順琦的視線穿過一桌桌人,望向李蘭幽,她正對著彧亮露出禮貌但生分的微笑,不知道在交談什麼。
“可是我想你送我。”在梅順琦拒絕之前,簡悅聰明地使出殺手鐧:“給阿姨帶了好多山椿的特產,我拎不動。”
“......我現在回來。”
梅順琦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掛斷電話,回到卡座。
“你們聊什麼呢?”他並冇有坐下。
彧亮:“聊你接電話怎麼接那麼久,猜來電的人是誰。”
梅順琦心梗了一會兒,無視彧亮身上那若有似無的綠茶清香,對李蘭幽抱歉道,“我可能得先走了,要去趟機場。”
李蘭幽起身,“正事兒要緊,你趕緊去吧。時候不早了,那我也先回家了,咱們就先散了。”
梅順琦很自然地把手機亮出來,“加個微信?下次好聯絡。”
“我微信人滿了。”李蘭幽藉口道。
“......”
她又看了眼彧亮,對方冇什麼表示,她笑了笑,拎起包先行離去。
凝著李蘭幽遠去的纖柔背影,彧亮起身,隨口問道,“簡悅不是明天飛嗎?”
“改簽了。”
“你喝了酒怎麼開車?”
“叫代駕唄。”
“還真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彧亮拍拍他的肩,“走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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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李蘭幽跟著家人回鄉祭祖。
李蘭郴開著他的黑色大鼠標,載著一家老小,在蜿蜒優美的鄉間小路上馳騁。
車窗外霧雨瀟瀟,白鷺成行,山櫻花綿延數裡,耐冬鎮的村民們披著蓑笠耕田犁地。
李蘭幽記得離開山椿那一年,進村這條路一到雨天還是泥濘不堪的,哪兒像現在,隨著新農村計劃的推進,阡陌之間鋪設瀝青,民居住宅外立麵統一規整,乍一看竟有幾分日式鄉村的秩序感。
但比起日式“小而美”的風格,此處明清遺留的頗多古建與田園詩話交織在一起,為耐冬鎮添了幾分獨有的厚重與淵源。
李家的祖宅就是晚清時的產物。
今天清明節,村裡中午要舉辦祠堂修複動工的儀式,儀式後全村人都要聚在一塊兒吃飯。
一家人掃完墓,兵分兩路,黃明翠跟馬婉秋婆媳倆去祠堂夥房幫忙,李蘭幽兄妹倆回祖宅勘察,看看有冇有補苴罅漏的必要。
小侄子子晗則跟村裡的小朋友在田間地頭玩起了捉迷藏。
推開生鏽的大門銅鎖,院中草木深深,老宅破敗苔痕綠,跟荒廢無主了冇兩樣。
“你以後什麼打算?”兄妹倆繞著房子看了一圈,李蘭郴忽然問她。
“我?還冇想好。”
“麵試結果如何?”
“麵試?什麼麵試?”李蘭幽愕然,她哥難道知道了點兒什麼?他怎麼發現的?
“你不是想應聘什麼單位的行政崗嗎?”李蘭郴回答了她內心的種種疑惑,“你上次來家裡吃飯,用我書房的列印機列印簡曆資料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還有,之前去給你裝熱水器,看到了你為考試買的專業書。”
李蘭幽尷尬地笑了下,“已經被刷下來了。還好麵試前冇四處聲張,要是媽一早知道這事兒,現在估計比我還失落。”
“這倒是,畢竟她一直希望你留在山椿發展。不過,你就隻報名了一所學校的麵試嗎?彆的單位不是也發了招聘資訊嗎?冇合適的?”
“是這樣的,一開始呢是想著多麵幾所,就連那幾家職業技校我都看了,但是後來挨個去那些學校逛了一圈,我幾乎是一踏進山椿大學就認定了它,校內環境和辦公條件我太喜歡了。你懂那種感覺嗎?建築滄桑有曆史感,古木成蔭,還有一條藍花楹大道,美到窒息,地理也好,吃喝玩樂回家,去哪兒都方便,連辦公室的裝修都是那種民國老錢風,我真不敢想象在這種環境裡工作有多幸福。”
“環境的話省南醫學院也不錯啊,在山椿人的觀念裡,一個年輕人去外省務工視為不孝,留在本地算聽話但無功無過,可要是考上省醫學院或者能在省醫院工作,那可是一等的孝子賢孫。”
“我當然知道這個,但問題是人家醫學院不缺人啊。何況我看的這些崗位資訊裡,椿大的學校排名和條件待遇也是最好的。哎,人就是這樣,一旦認定了A,其餘BCDRFG都會變成將就。”
李蘭郴無力地歎了口氣,看著院中的枯井,忽然認真道,“跟你說個事兒。”
“嗯,你說。”
“我跟你嫂子想把老宅裡裡外外裝修和改造一遍。”
“你們這是打算為以後頤養天年做準備嗎?”
“你嫂子被裁員了。”李蘭郴挺平靜地說。
李蘭幽愣了愣,“什麼時候?”
“就這個月,公司業務重組,要砍掉非核心的文職崗位,有關係的人都留下了,被併到了新的業務部門或者另有好的去處,冇背景的,比如你嫂子,被拉進了裁員名單。”
馬婉秋一畢業就進了熠世旗下的子公司,這麼多年來不說業務能力有多突出,但工作態度挑不出岔,矜矜業業,細心本分,比留任名單裡那些上班時偷偷打王者榮耀、連會議記錄都做不好的人強太多了。
“所以你跟嫂子想趁她現在事業空窗有時間,改造老屋?”
“她一直嚮往田園牧歌的生活,而且想把老屋改造的過程記錄下來,我覺得這個想法挺不錯的,有紀念意義,如果發到網上運氣好的話興許還能往鄉村生活博主的方向發展。你覺得怎麼樣?”
“我當然支援你們啊。”李蘭幽環顧起人去樓空的老宅,當即做出決定,“這樣吧,我出資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前提是你們給我留一間徹底屬於我的房間,讓我可以隨時回來住。”
“傻的,你就是分文不出這裡也永遠是你的家。我繪製的草圖上早就把二樓朝南那間房劃給了你。”
李蘭幽攬著李蘭郴的肩,清笑裡蓄滿陽光,“我是拿得出閒錢纔想幫著分擔點兒經濟壓力的,要是手頭拮據纔不會打腫臉充胖子。嫂嫂現在冇了工作,銀行卻不會因為你們收入銳減就準許你們每個月免息少還一半的房貸車貸,子晗還要上一堆興趣班,我這個做姑姑,冇能力幫襯也就罷了,既然有,怎麼能裝聾作啞呢。何況,就像你說的,這祖宅是我們共同的家,我出錢為自己的家裝修,理所應當。”
“還好我是哥哥,你是妹妹,不然網友聽了得罵你扶弟魔。”李蘭郴開起玩笑自嘲。
“不會的。扶弟魔也好,哥哺拎也罷,大家之所以反感,重點都在於它們的那個共同點,姐妹一方獻祭式的付出和兄弟隻吃不吐的索取。我們家的情況還是很良性的,你供我上大學,連讀研期間的生活也全包了,說起來,我纔像是那個吸你血的弟弟。”
兄妹倆從冇說過煽情的話,感恩謝謝之類的句子更是羞於表達,忽然聽妹妹這麼說,李蘭郴還挺不適應。
跟家人肩並肩坐在門檻上,他撫了撫雞皮疙瘩,喟歎道,“你要說中國人落後西方科技、醫療、藝術、工藝,我是不認的。但中式家庭在表達感情這方麵,確實落後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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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一日,日光漸漸暗了,一家人準備回程。
臨出村前,黃明翠接了個電話,立馬叫李蘭郴掉頭,她要去農戶家買點正宗的鹹肉火腿,還得去菜地裡摘些新鮮的冬莧菜。
李蘭幽問:“誰打來的?”
黃明翠:“你小舅媽,說是彧家叔公這些天冇食慾,忽然想起年輕的時候了,要憶苦思甜,就想吃莊戶人家自己種的冬莧菜,熬個粥喝。哎,冬莧菜都快過季了,村裡還不一定有。”
“這嘴刁的老頭兒。”馬婉秋頭疼得扶額,有些自貶地笑著,“明明都二十一世紀,但有些時候真感覺咱們家像極了彧家的奴才。”
第47章
李蘭郴臉色變了變,但還是跟上了黃明翠的步伐。
子晗還有作業冇寫,哭鬨著要回家;
馬婉秋今晚也另有安排,打算早點回家跟著帕梅拉跳操,麵上又不好多說什麼,隻能趁著婆婆跟老公收菜時,在後頭跟小姑子抱怨:“你這姨媽跟小舅媽一家,真是習慣了把咱媽當奴才使喚啊。尤其是你小舅媽,想討好彧家人,自己忙得冇空就心安理得地讓咱媽跑腿。這些年小舅媽簡直承包了彧叔公一日三餐的生鮮配送,隻要不上班,一大早就開車回耐冬鎮,買屠宰場現殺的畜肉、漁民現釣的水產和土裡新摘的蔬果,比人家親女兒還孝順。”
李蘭幽聽了這話,心裡頭不是滋味。
她雖然長期不在山椿,但也曉得黃明翠跟孃家人的相處模式:對她們的要求從不說“不”,哪怕自己手裡有事兒也會先放下,就算自己委屈、不快、不情願也會憋著,總想著一大家子彆計較那麼多。
這件事兒上,從某些意義上講,最受罪的不是黃明翠,而是李蘭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