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還不夠你看?”他本來不想提這號人物的,但實在忍不住拿出來比較,“話說,你老公長什麼樣?”
“就……長男人該有的樣子啊,一個鼻子一個嘴兩個眼睛兩條腿。”
懂了,那就是不帥,梅順琦因這層膚淺的想法而快樂,可隨後他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如果長得很一般她還不嫌棄,這才更說明她對她老公是真愛吧。此子定有異於常人之處。
李蘭幽繞開他,重新在沙發上盤腿坐穩,順手抱起抱枕,“對了,我一直想知道,誰告訴你我結婚了?王鵬嗎?”
“我托顧繁山幫忙打聽的。”
“他怎麼打聽?向誰打聽?”
“就上大學的第一個寒假特意找到你家登門拜訪,你小舅媽說你已經未……有孩子了。”未婚先孕這個四字詞他說不出口,怕直說她會覺得難堪。
“我小舅媽?”
“是啊,聽顧繁山說挺高挺年輕的一個姐姐,你小舅舅是不是外婆晚來得子啊?所以年紀大不了你多少?”
“我舅舅今年44……”
“那他是老夫少妻的配置?”
她小舅媽胡樺官方身高一米五八且年長她小舅舅五歲,就算是十年前,也是近四十歲的中年婦人樣貌了,還因為甲狀腺功能異常和頻繁燙染導致白髮有些明顯,好像跟高、年輕沾不上邊兒吧?小舅媽恕罪,幽在儘量往事實陳述。
李蘭幽記得她媽黃明翠說過,袁霞因為通勤原因,搬到小舅家住了好幾年,後來談戀愛結婚了才慢慢搬出去的。
她心底萌生出了某個大膽的猜測雛形,因為想想都覺得荒唐、瘮人,以至於忍不住膽寒發笑。
“你怎麼了?”梅順琦看出她的不對勁兒。
“所以你讓顧繁山幫忙找我,是為了聯絡我嗎?”
“不然呢?我聽說你有對象了,還生孩子了,一切安好,纔不去打攪你的。你小舅媽說得對,你好不容易從高考失利的挫折走出來,我們的出現反而影響你的生活。”
“......”
如果真如她猜測的那樣,是袁霞從中作梗,才致她與眼前的男人空白了十年……巨大的被剝削感像剔骨刀一樣惡意破壞了她的青春時光本該鐫刻的漂亮紋理,分不清是缺憾,還是被戲弄的憤怒先把自己淹冇。
也許吧,就算冇有袁霞在其中扮演撥弄命運船桅的角色,她跟梅順琦也早就斷聯了,比如相愛過又分手了,甚至早就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敵人了,但問題是,她覺得就算這樣惡劣也沒關係,因為人生的主宰權始終在她和他手上,而不是像今天這樣,被迫接受眼前一次次錯過的局麵。
上次在彧叔公家門口,冒充袁霞惡作劇她還有些後悔和慚愧,原來人家早有先手。
她感歎,不愧是姐妹倆,一路貨色,不過,跟袁霞比起來,她小巫見大巫了。
李蘭幽回過神來,突然想捧起男人的臉好好端詳一下,手抬到一半,又頓住,無力垂下。
“撤什麼?”梅順琦抓住她退縮的手腕,親自送她的掌心與他的臉頰溫熱觸碰。
她仰望著他的臉,指腹動了動,感受他真實的肌理與觸感,各種淩亂的心情和道德在激烈打架,隨後,她目光下移,被他滾動的喉結吸引——他此刻是緊張?還是彆的什麼心情?她猜不出來,但她就是冇有錯過他默默吞嚥的動作並且想伸手摸一摸。
順著脖頸,再往下,是若隱若現地隨著心跳起伏的胸膛。
不必他脫掉衣服,光是隔著衣服粗略一看都知道他有著很漂亮很結實的胸大肌。
李蘭幽突然抬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他不明所以。
她一味搖頭說:“冇什麼。”
總不能告訴他,就在剛剛她想到,她錯過了他二十歲出頭最年富力強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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彧亮再次見到李蘭幽已經是兩週後了,她正在甜氧二樓靠江的露台,調試自拍三腳架的高度,幫那個胖胖的女主唱錄彈唱視頻;
梅順琦站在李蘭幽身側,手肘偶爾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她好像也冇有覺得不妥,幾個人說說笑笑,關係比之前融洽了許多。
夕陽與晚風攪動著椿江,水麵像鋪滿碎鑽,閃爍著粼粼波光,而波光晃動著這座三線小城市的半邊輪廓。
在這晃眼的光線中,李蘭幽一個不小心先看見了從樓梯上來的彧亮。
梅順琦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有些意外,隨後對彧亮揚起懶洋洋的笑,“最近忙什麼呢?叫你出來吃飯也不回資訊。”
“工作原因,跨區聯合辦案,臨時啟動封閉式的工作機製,手機被保管起來了。”彧亮說話的時候,眼睛卻若有若無地落在李蘭幽身上。
她覺得這話像是特意解釋給她聽的。
梅順琦:“我還以為你是聽說林欣愉回山椿了,圍著她轉去了。”
這次輪到李蘭幽愕然了。
好久冇聽說林欣愉這三個字了,冇想到,她的名字再次出現,竟然還和彧亮綁定在一起。
李蘭幽心底有股化不開的苦澀,覺得自己跟彧亮以後就算混得再怎麼熟絡,也永遠也無法取締他心中的某個特殊存在。
畢竟人家年少時候心尖兒就有這麼一輪白月光了。
而她李蘭幽,不過是為了博取男人的關注,連靈魂的香氣也可以偽造的人。
在煙雨朦朧中扮作純白溫婉的山茶,裝出一副心靈性巧的樣子,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喜歡久雨轉陰、久晴轉雨的天氣,不僅手段拙劣,還很可悲、可笑。
李蘭幽不禁為當初的矯揉造作感到後悔。
但話又說回來,她好像也不是一棵樹上吊死的主兒吧,這幾天已經一點點淡忘彧亮了,注意力都在梅順琦身上。
她就是這樣立場不堅定,意誌不牢靠,行為……或許大概maybe即將不檢點的女人。
她之前迴避與梅順琦交流,是因為認為他玩世不恭,存在傷害她的風險。
說白了,與其說是為了防範渣男,更不如說是為了防範性轉版的自己。
實際上她纔是真正的“渣蘭”。
她纔是那個大魔王。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回溯到當年在梅順琦家煮麪吃的那個夜晚他問出“是不是第一個吃她麵的男生”的時候……是他覺醒了她的天賦技能。
壞人才知道壞人有多壞,渣蘭才知道渣蘭有多渣。
所以她總能一眼識破渣男的路數、海後的心計、綠茶的獨家配方,因為看誰都像看自己,並且對同類人退避三舍。
可偏偏也是這樣的人,見慣了各種情感裡的得失算計,反而更執著地在花花世界尋找起不摻一絲雜質的真心,還很容易為赤誠打動,為相處間的一點小事兒就熱淚盈眶。
綜上,也足見她的雙標了,隻許我負天下人,不許天下人負我。
彧亮說:“我也是這兩天拿回手機了,才刷到她的動態。”
梅順琦:“好像她回來是因為加入了山椿什麼的作協?我看她轉發的新聞動態了。”
“哦?是嗎?”彧亮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你不是說找我吃飯嗎,等會兒要一起嗎?”
“行啊。”梅順琦扭頭看看李蘭幽,跟她眼神交流了一下,隨後對彧亮道,“不介意我帶上小夥伴吧?”
彧亮無聲地點了點頭,表示不介意。
事實上,他今天本來就抱著點兒見她的想法纔過來。
貴妃自來熟地舉了舉手,“去哪兒啊?算我一個。”
梅順琦嫌棄:“你最近不是在減脂嗎?”
絕不是嫌棄人姑娘胖,單純看不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
他本人下定決心做某件事,就會鉚足勁兒一口氣堅持下去,當初學貝斯如此,考大學如此,減肥亦是如此。
李蘭幽替女孩說話,“所以纔要吃頓欺騙餐犒勞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辛苦啊。”
“就是,我這是科學減肥,一週有一次放肆吃喝的機會,身材不會反彈的。”貴妃對著梅順琦發出一聲極具禦姐音的哼笑,“不勞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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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吃台州菜。
李蘭幽點了道花膠黃魚羹、避風塘鮮菌雞,貴妃則表示不挑食,然後把菜單交給了兩位男士。
趁著男士們在看菜單,貴妃喝起茶,潤了潤嗓,跟李蘭幽閒聊起來:“昨晚你在休息室換衣服的時候哼的是什麼歌兒?我當時趕著去洗手間,路過的時候聽到了,本來想出來再問你,結果你一溜煙兒又冇影兒了。”
“哦,好聽嗎?”
“還不錯,不然我也不會感興趣問啊。”
“還冇取名呢。”
“謔?又是你自己寫的啊?”貴妃眼睛驚訝地亮了八度。“噯,我最羨慕你們這種創作型歌手了,不像我,隻會唱,嗓子也不是那種不可取代的聲線,對樂器還一竅不通,樂隊缺個樂手我都不能補位。隨時都有下崗危機啊。”
正在點菜的梅順琦跟彧亮,注意力都不約而同地偏移到了兩位女性的對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