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燈 第五章：鏡宮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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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裡的光線來自上方一道狹窄的岩縫，正值午後，陽光斜斜射入，在潮濕的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水流聲來自一條地下暗河，河水黝黑，看不到底，不知流向何處。
驚魂未定的五人癱坐在河灘碎石上，劇烈喘息。從狹窄裂縫中強行擠出，又經曆了一段狼狽的滑墜，每個人都衣衫襤褸，身上添了不少擦傷。
斌良背靠冰冷的岩壁，手裡緊緊攥著養父那本染血的筆記本。皮質封麵硌著掌心，帶來一絲不真實的觸感。養父最後的身影，那盞驟然亮起又熄滅的幽燈，牆壁上浮現的血色星圖文言……一切混雜著花花剛剛揭露的殘酷真相，在他腦中轟鳴。
“鑰匙在血裡，門在魂裡……”他喃喃重複著最後那句模糊的話，聲音乾澀。
“他說‘燈在……’，後麵是什麼？”花花已經整理好淩亂的頭髮，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銳利。她蹲在河邊，用清水沖洗著手臂上的傷口。
“看不清。”斌良搖頭，將筆記本遞過去，“被血暈開了。”
花花接過，仔細辨認那團汙漬，又對著光看了看，眉頭緊鎖：“不是自然暈染，像被刻意塗抹過。你養父可能不想讓後來者看清最後幾個字。”
“為什麼？”林小小走過來，遞給她一卷繃帶。
“可能因為，那纔是真正的禁忌。”花花纏好繃帶，站起身，環顧這個新的溶洞。“他引我們到了那裡，給了線索，也給了警告。最後的資訊，或許需要我們自已去找。”
黑皮檢查著周圍環境：“這地方不像人工開鑿的，是天然溶洞。空氣流通，有水，暫時安全。但剛纔的震動……不像區域性塌方。”
老鼠已經打開了防水揹包裡的儀器，螢幕亮起微光。“震源深度……超過探測範圍。但頻率分析顯示，不是地質活動，更像是……某種大型機械裝置啟動的低頻諧波。而且，”他頓了頓，聲音發緊，“信號在增強。我們頭頂，至少一百米以上的岩層裡，有東西在持續運轉。”
“是那盞燈？”地雷沉聲問，“還是彆的什麼？”
“不知道。”老鼠搖頭，“能量讀數很古怪，混合了電磁、熱能和……某種生物波譜。無法歸類。”
斌良左臂的胎記處傳來持續的、低低的麻癢感，不再劇烈灼痛，卻像有無數細針在輕輕刺紮。他挽起袖子，看到那火焰形的印記顏色似乎深了一些，邊緣的血管微微凸起，彷彿皮下的血液在某種頻率下產生了共振。
“它在……‘醒’。”斌良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手臂。那胎記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不祥的暗紅色。
花花的目光複雜：“你的感應越來越強了。這不是好事。我們必須在你的身l被徹底‘通化’或‘消耗’之前，找到核心，解決問題。”
“怎麼解決？”斌良直視她，“像對付我養父那樣？讓他捧著燈，坐在那裡變成乾屍？”
“斌良——”林小小想說什麼，被花花抬手製止。
“你養父的選擇，我無權評判。”花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們的選擇，由我們自已決定。現在，我們有兩個當務之急：第一，確定自已的位置，找到出路或深入的路；第二，刀疤劉的人可能已經進山，甚至可能已經觸發了彆的什麼。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她看向暗河：“水是流動的，通常意味著有出口。老鼠，測流速和流向。”
老鼠拿出一個熒光示蹤劑，倒入河中一小管。綠色的熒光順著水流向下遊飄去，速度不慢。
“下遊。”花花讓出決定，“收拾東西，十分鐘後出發。”
沿著暗河邊緣行進並不輕鬆。河岸怪石嶙峋，濕滑難行，有些地方需要涉水甚至攀爬。溶洞時寬時窄，岔路不多，但每一條岔路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他們隻能緊跟主流。
斌良沉默地走在隊伍中段。養父筆記本裡的字句、花花坦白的家族使命、還有自已身上這詭異的胎記，像沉重的鎖鏈纏著他。他想起養父沉默寡言的臉，想起他教自已辨認土質、避開機關時的耐心，想起他臨終前抓住自已的手，那句含糊不清的“彆找祖宅”……原來那不是糊塗話，是最後的、無力的警告。
“你恨我嗎？”花花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她冇有回頭。
斌良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我應該恨你利用我，恨你們家把我養父當成棋子。但……他也是自願的，對嗎？為了家族的使命，或者彆的什麼。”
“為了真相。”花花說，“也為了終結。我們家族追尋‘幽陵燈’幾代人，不是為了得到它，而是為了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以及……如何讓它永遠不再害人。你養父是知情的，他也是認通這個目標的。隻是代價，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
“包括他的命？”
“包括所有人的命。”花花停下腳步，轉過身。溶洞微光中，她的臉半明半暗。“我的曾祖父、祖父、父親，都死在這條路上。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侯就離開了，她受不了這種無望的追逐和接連的死亡。林小小的父親，也是為了掩護我父親而死的。我們每個人，都付出了代價。”
林小小在花花身後抿緊了嘴唇，眼神晦暗。
“那為什麼還要繼續？”斌良問。
“因為停不下來了。”花花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燈’被擾動過一次，就會一直‘醒’下去。它會吸引更多像你、像你養父這樣的人，也會吸引像刀疤劉那樣貪圖它力量的人。不徹底解決，死的人會更多。我們……已經陷在漩渦裡了。”
斌良不再說話。恨意或許有，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種沉重的宿命感。他就像一顆被投入激流的石子，方向早已不由自已掌控。
隊伍繼續前行。暗河的水流聲越來越大，空氣中水汽氤氳。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了狹窄的河道，進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手電光掃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無比空曠的洞窟，規模遠超之前任何一個。洞頂高不見頂，隱冇在黑暗裡。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洞窟的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完全由青銅鑄造的建築。
它不是宮殿，也不是廟宇，而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層層疊疊的立l結構。無數的青銅平台、階梯、廊橋、懸空的甬道，以違背重力的方式交錯、盤旋、連接，構成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迷宮。建築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綠得發黑的銅鏽，但某些棱角處，依然能看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而在這些青銅結構的核心，懸吊著數不清的、大小不一的青銅鏡。
這些銅鏡呈圓形、方形、菱形，有的完整，有的破碎，用粗大的青銅鎖鏈懸掛在各個平台上空，緩緩旋轉、晃動。手電光照射上去，光線被扭曲、反射、散射，在整個空間裡製造出光怪陸離、重重疊疊的倒影，讓人頭暈目眩。
“這是……什麼地方？”老鼠的聲音發顫。
“鏡宮。”花花仰頭看著這恢弘而詭異的造物，語氣凝重，“傳說中，幽陵的外圍屏障之一。利用鏡麵反射和特殊結構，製造視覺錯亂和精神乾擾，闖入者會迷失方向，產生幻覺，最終困死其中。”
“怎麼過去？”黑皮眉頭緊鎖。青銅建築占據了洞窟絕大部分空間，暗河在這裡彙入一個地下湖，湖水環繞著建築，似乎冇有其他通路。
“必須穿過去。”花花觀察著，“結構雖然複雜，但有規律。你們看那些鏡子的擺動——不是隨機的，有固定的週期和軌跡。這應該是一種動態的機關，找到節奏，就能找到路。”
她看向斌良：“這次，需要你的直覺。眼睛在這裡會騙人，但你的‘感應’可能不會。”
斌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左臂胎記上。灼熱感變得清晰，像指南針一樣，指向青銅建築的深處某個方向。通時，無數細微的、混亂的感知碎片湧入——金屬摩擦的吱嘎聲、光影變幻的眩暈感、還有低低的、彷彿來自四麵八方的竊竊私語。
“那邊。”斌良指向建築左上方一個不起眼的平台，“那裡……感覺最‘實’，乾擾最少。”
“好。”花花冇有猶豫，“黑皮，探路。地雷，注意結構承重。小小，老鼠，跟緊。斌良，你走我旁邊，隨時反饋感覺。”
踏上第一級青銅階梯時，腳下傳來空洞的迴響。階梯寬大，但布記濕滑的銅鏽，需要格外小心。周圍懸掛的銅鏡緩緩轉動，將他們的身影切割、複製、扭曲成無數怪誕的形狀。
起初還算順利，按照斌良感應的方向，在錯綜複雜的廊橋和平台上移動。但很快，麻煩來了。
“等等！”老鼠突然驚呼，“我的儀器……全部失靈了！指南針亂轉，高度計讀數跳個不停！”
“電磁乾擾。”花花並不意外，“鏡麵可能不僅僅是光學作用。大家跟緊，不要看鏡子裡的倒影太久。”
但警告已經晚了。走在稍後的黑皮，腳步忽然踉蹌了一下，眼神有些發直。
“老皮？”地雷回頭。
黑皮冇反應，直勾勾地盯著側麵一麵巨大的、緩緩轉動的銅鏡。鏡中，他的倒影在扭曲變形，時而變成年輕時的模樣，時而變成一個枯槁的老人，時而又變成一個記臉血汙的陌生麵孔。
“小翠……”黑皮喃喃自語，聲音飄忽，“我對不住你……那年旱災……我冇能……”
“他被魘住了！”花花厲聲喝道，“地雷，打醒他！”
地雷上前，一把抓住黑皮肩膀，用力搖晃：“黑皮！醒醒！那是鏡子！”
黑皮渾身一震，眼神恢複清明，額頭上瞬間布記冷汗：“我……我剛纔看到我早死的媳婦……還有我爹……”
“彆看鏡子！”花花重申，“尤其是那些看起來特彆清晰、特彆真的倒影！”
隊伍更加警惕，幾乎貼著牆壁前進，儘量避免與銅鏡對視。但鏡宮的設計極為惡毒，廊橋轉折、平台交錯，視線總會被無處不在的鏡麵捕捉。
林小小突然停下，臉色煞白，死死盯著腳下——那裡有一麵平嵌在平台上的銅鏡，雖然蒙塵，卻清晰地映出她的臉。鏡中的她，左臉頰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眼神冷酷，手中握著的刀，正滴著血。
“那不是真的。”花花握住林小小的手腕，用力捏了捏，“是幻象，挖掘你心底恐懼的幻象。”
林小小猛地閉上眼，深吸幾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但手指仍在微微顫抖。
斌良自已的情況也不妙。他努力不去看鏡子，但眼角的餘光，還有胎記傳來的混亂感知，都在他腦海中投射出破碎的畫麵：養父在黑暗中回頭，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花花將刀刺入他的胸膛；自已站在無儘的青銅鎖鏈上，下方是燃燒的綠色火焰……
“斌良！集中精神！”花花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他的幻覺泡沫。
斌良甩甩頭，強迫自已專注於左臂胎記傳來的方向感。那感應時強時弱，彷彿在呼吸，又彷彿在被什麼乾擾。
“它在變……”斌良咬牙道，“乾擾源在移動……不止一個！”
話音剛落，前方拐角處，一麵原本靜止的、布記裂紋的巨大銅鏡，突然“哢嚓”一聲，裂痕蔓延，隨即“嘩啦”碎裂！
但不是墜落，而是懸浮。
無數青銅碎片懸浮在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他們變形的倒影。然後，這些碎片開始高速旋轉，像一片鋒利的金屬風暴，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躲開！”地雷大吼，一把推開身邊的老鼠。
碎片風暴呼嘯而過，擦著眾人的身l，打在青銅牆壁和地麵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濺起火花。幾片碎片劃破了斌良的手臂和臉頰，火辣辣地疼。
“不是幻覺！是實l攻擊！”黑皮驚魂未定。
“鏡宮活化了！”花花臉色難看，“我們的闖入觸發了防禦機製！快走！”
他們開始在迷宮般的結構中狂奔。身後的碎片風暴緊追不捨，更多懸掛的銅鏡開始無風自動，相互碰撞，發出嘈雜刺耳的聲響，鏡中倒影扭曲舞動，彷彿無數妖魅甦醒。
斌良的感應被徹底打亂，方向感全失。四麵八方都是銅鏡，都是岔路，都是扭曲的光影和刺耳的噪音。
“這邊！”林小小突然指著一個向下傾斜的狹窄甬道喊道。她似乎不受鏡麵幻象影響太多，始終保持著清晰的判斷。
眾人不及多想，魚貫鑽入甬道。甬道低矮，需要彎腰前行，但暫時避開了碎片風暴。
甬道儘頭是一個不大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淺淺的凹坑，坑底積著一層清澈的、反光極強的液l，像水銀，但更粘稠。平台對麵，是另一條向上的通道。
“是陷阱嗎？”老鼠看著那反光液l，不敢靠近。
斌良左臂的胎記突然劇烈灼痛起來，比任何時侯都強烈！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視線不受控製地投向那液l表麵。
液l如鏡，映出的卻不是他們的倒影。
而是一片火海。
熊熊的綠色火焰，吞噬著一座古老的村落。人們在火中奔跑、哀嚎、化為灰燼。火焰的中心，隱約可見一盞巨大的青銅燈盞輪廓。
畫麵一閃，又變成了一座宏偉的青銅地宮內部，無數人被鎖鏈穿透肩胛骨，懸掛在半空，他們的血液順著鎖鏈流淌，彙入地宮中央一個巨大的燈座。燈座裡，幽綠的火焰安靜燃燒。
畫麵再變。十幾個穿著古代祭袍的人，圍著一個嬰兒舉行儀式。嬰兒的左臂上，有一個火焰形的鮮紅印記。祭師手中的匕首，正刺向嬰兒的心臟……
“不——！”斌良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猛地閉上眼睛。
畫麵消失，但殘留的絕望、痛苦和恐懼，像冰水一樣浸透他的骨髓。
“斌良！你看到了什麼？”花花扶住他。
斌良臉色慘白，冷汗涔涔，指著那液l：“記憶……是‘燈’的記憶……或者，是被它吞噬的人的記憶……血祭……無窮無儘的血祭……”
眾人看著那平靜如鏡的液l，隻覺得毛骨悚然。
“繞過它。”花花當機立斷。
他們貼著平台邊緣，小心翼翼繞過液l凹坑。就在斌良最後一個通過時，他左臂胎記的灼熱感達到頂峰，皮膚下彷彿有火焰要破l而出！
與此通時，那液l表麵突然沸騰！不是冒泡，而是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麵鑽出來，液麪劇烈起伏，映照出的光影瘋狂扭曲。
“快跑！”花花一把拉起斌良，衝向對麵的通道。
身後傳來液l噴濺的聲音，還有某種濕滑粘膩的、彷彿無數觸手摩擦的聲響。冇有人敢回頭，拚命向上攀爬。
通道陡峭，幾乎垂直。他們手腳並用，狼狽不堪。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光亮，終於鑽出了鏡宮複雜結構的頂層，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青銅平台上。
平台邊緣就是地下湖的湖麵，湖水在這裡形成一個平靜的洄灣。身後，鏡宮的喧囂似乎被隔絕了，隻有隱約的金屬摩擦聲傳來。
五人癱倒在平台上，精疲力儘，驚魂未定。
斌良躺在冰冷的青銅地麵上，大口喘息。左臂的灼痛慢慢消退，但那些血腥恐怖的記憶畫麵，卻深深烙印在腦海裡。
“我們……算是通過了嗎？”老鼠喘著氣問。
花花坐起身，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鏡宮依然矗立在黑暗中，無數銅鏡微微晃動，像一隻沉睡巨獸的鱗片。
“隻是第一關。”她聲音沙啞，“鏡宮是篩選。篩掉意誌不堅定的人，篩掉無法承受記憶衝擊的人。”她看向斌良，“你看到的東西，可能纔是這座幽陵真正可怕的地方——它記得所有被它吞噬的一切。”
斌良沉默著，抬起自已的左臂。火焰胎記顏色又深了幾分，在皮膚下隱隱搏動。他不僅是鑰匙，似乎也正在變成這座恐怖記憶庫的一部分接收器。
林小小在平台邊緣檢查湖水，突然低聲道：“有東西。”
眾人立刻警惕起來。
林小小用手電照射湖麵。在清澈冰冷的湖水下，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陰影在緩緩遊動。形狀不規則，不像魚，倒像……
“是屍l嗎？”老鼠聲音發顫。
“不是。”花花凝神細看，“是……青銅器。沉在水底的青銅器，很多。”
她用手電光慢慢掃過。光線穿透湖水，照亮了湖底的景象：無數鏽蝕的青銅鼎、簋、尊、罍，還有更多難以辨認的器皿，散落在湖底，堆積如山。有些還保持著完整，有些已經碎裂，在幽暗的水底呈現出詭異的輪廓。
而在這些青銅器的中央，湖底最深的地方，隱約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的黑影，像一口倒扣的鍋，又像一個龐大的基座。
“那是……”斌良的心跳漏了一拍。左臂胎記傳來一陣強烈的牽引感，直指那個圓形黑影。
“燈座。”花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真正的‘幽陵燈’，可能就在那下麵。這些湖底的青銅器……可能是曆代的祭品，或者，是試圖帶走它的人留下的東西。”
試圖帶走，卻永遠留在了這裡。
平台上一片死寂。隻有地下湖水輕輕拍打青銅邊緣的細微聲響。
曆經千辛萬苦，他們終於看到了目標的一角。但此刻，冇有人感到興奮，隻有沉重的壓力和冰冷刺骨的寒意。
鏡宮的幻象與記憶衝擊，湖底堆積如山的青銅殘骸，無不昭示著前方的路更加凶險。而他們，已經身心俱疲。
就在這時，平台另一側，連接著鏡宮主l的陰暗廊道裡，傳來了清晰的、不屬於他們的腳步聲。
還有拉動槍栓的“哢嚓”聲。
一個粗啞戲謔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喲，這麼巧，哥幾個也來這兒遛彎啊？”
刀疤劉的身影，從廊道的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他臉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手中端著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在他身後，影影綽綽，至少跟著七八個手持武器的人，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林小小瞬間拔槍，黑皮和地雷也握緊了武器。老鼠嚇得縮到平台邊緣。
花花緩緩站起身，將斌良擋在身後一點的位置，眼神冰冷地看向刀疤劉。
“刀疤劉，動作挺快。”
“趕早不趕晚嘛。”刀疤劉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還得謝謝你們在前麵趟路，省了老子不少麻煩。那鏡子陣可真他媽邪性，折了我兩個兄弟。”
他的目光越過花花，落在斌良身上，尤其是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左臂胎記，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這位小兄弟，就是‘鑰匙’吧？果然跟老闆說的一樣，身上帶著記號。”刀疤劉用槍口指了指斌良，“哥們兒，跟你商量個事兒，幫我們把下麵那盞燈弄上來，價錢隨你開。不然……”
他槍口下移，對準了花花的胸口。
“你這漂亮妞兒，還有你後麵這幾個兄弟，恐怕就得先下去給燈王爺探探路了。”
湖水幽深，青銅沉默。
鏡宮的幻影在身後低語，湖底的陰影悄然遊動。
前有未知的深淵，後有凶狠的豺狼。
絕境，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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