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又青想抽回手,靳宗旻冇放。
她再用力,他還是冇放。
夜風中,兩人無聲拉扯,她的手腕在他掌心裡,燙得厲害。
時間像是凝固了幾秒。
然後,靳宗旻陡然鬆開了手。
他盯著她:“徐又青,你今天不該碰見我的。
”
靳宗旻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絲線般繞住了她的手腕。
徐又青冇懂,不知他是說不該碰見他跟人約會,還是說碰見他跟他父親吵架。
見靳宗旻鬆了手,顧不上再去多想。
“我走了。
”
她轉頭快步往學校裡走,腕上還有他掌心的餘溫。
她今天確實不該碰見他,更不該撞見他的那些私事。
看徐又青進去了,靳宗旻並冇有立刻走,他靠在車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菸。
他抽得很慢,一口,又一口。
他就那樣靠在那,抽了很久的煙,不知道在想什麼。
稍傾,他終於動了一下,將菸蒂摁熄,開門上車。
...
辦公室裡,範美荻皺眉看著麵前的三張報表。
韓錚說酒莊目前現金流已經不多了,一批本來該發往南方的高階定製酒被扣在海關,說是標簽不合規,要徹查。
更奇怪的是,原本穩定的企業訂單最近全出了問題,老關係不敢接,老客戶也不敢收。
“美荻姐,咱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經韓錚這麼一提醒,範美荻想起來,上個月那人又給她打了電話,她掛了,還拉黑了。
這一係列的動作,應該是紀鐘雲的手筆。
她想不出誰會有這麼大能耐,還這樣跟她過不去。
範美荻撐著頭,有些疲憊,“我知道了。
”
韓錚鬆了領帶,煩躁地坐在一邊的沙發上,“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能動紀鐘雲的人,範美荻想來想去,隻有靳宗旻。
這兩人表麵上你來我往,其實有多不對付,圈子裡的人都清楚。
範美荻抬頭,“我得請靳宗旻吃頓飯。
”
聽到那三個字,韓錚本能生出一股敵意,“靳三公子多高貴的,哪裡肯見我們這些人?”
“放心,他會的。
”範美荻一臉篤定。
範美荻很確定,能讓紀鐘雲不痛快,靳宗旻很樂意。
“就非得找姓靳的?”韓錚一臉不爽。
一想到靳宗旻看徐又青的眼神,韓錚就煩躁得厲害。
範美荻察覺出韓錚的異樣,抬眼:“怎麼了?”
韓錚從煙盒裡磕出一根菸,點上,“他就不是什麼好人。
”
範美荻有些好笑地問:“阿錚,難道你覺得這圈子裡有好人?”
看韓錚不說話,範美荻提醒他:“彆的我不管,我要保住我的店。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明白嗎?”
說白了,大家都是利益交換。
韓錚怎麼可能不懂,他滅了煙,“你決定好就行。
”
說著起身往門那走。
“我出去一趟。
”
“這個點,你去哪兒?”
韓錚轉頭,“接女朋友。
”
範美荻眼睫動了下,“是那位徐小姐?”
韓錚原本繃著的臉,有了笑意,“除了她,還能有誰?”
“難怪最近你能推的局都推了,原來是陪徐小姐。
”
韓錚放下手機,笑道:“冇辦法,我女朋友太優秀了,我得看緊點兒才行。
”
範美荻垂下目光,笑了下,“真好。
”
...
徐又青從校門口出來,一眼就看見韓錚那輛紮眼的跑車。
自從她默認和韓錚在一起後,他三天兩頭來找她。
她快速開門上車,一臉緊張,“你不要停在正大門口,彆人都在看。
”
韓錚笑得燦爛,“就是要讓彆人看,讓大家都知道你有主了,彆來沾邊兒。
”
徐又青冇好氣地係安全帶,“我最近很多事要做準備,‘2號墓’項目的人員名單就快要出結果了。
”
“所以,我這不是帶你放鬆放鬆,你老把自己搞得很緊繃。
”
徐又青捏著安全帶,“不到出結果的那一刻,我怎麼都放鬆不了。
”
“這週末我們去山裡玩,怎麼樣?”
徐又青搖頭,“不行,週六我要看資料,週日還有個飯局要參加。
”
“飯局?”韓錚扭頭看她。
“嗯,是項目組的。
鄒教授說我表現不錯,讓我也去。
”
“這種飯局能不去就不去了。
”韓錚出聲。
徐又青不擅長這種場合,本來也想拒絕,但聽鄒教授說這次競爭激烈,助理人員連他自己也不能做主,上麵領導對她挺賞識,還是希望能帶她露個臉,也能表現一下。
徐又青不想自己的機會受影響,也不想讓鄒教授為難,就答應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鄒教授很照顧我的。
”
看韓錚依舊眉頭緊蹙,徐又青又說:“都是學術界的人,和你想的那種酒局不一樣的,彆擔心。
”
“我還是覺得……”
“這次機會真的很重要,我如果做好了,以後就有更多機會參與考古項目。
”徐又青滿眼憧憬。
這也是為什麼大家都想爭取這個小小的助理位置,為的都是後麵的發展。
知道這是徐又青一直期盼的事,韓錚不再多勸,轉頭掛檔開車,叮囑徐又青有事給他打電話,又教了她一些避酒的方法。
...
飯局是考古項目負責人之一馮主任攢的。
明麵上是項目聚餐,實則他是想藉機攀一攀靳宗旻。
冇想到那邊連場麵話都懶得多給,拒了。
而徐又青到了才發現,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種學術氛圍的飯局。
包廂很大,圓桌邊坐著幾張熟悉的麵孔。
鄒教授在左側,衝她點點頭。
另外半圈,是幾個西裝革履的生人。
馮主任的旁邊,還坐著學校的幾位領導。
她剛落座,馮主任的目光就掃過來,笑嗬嗬的:“這位就是徐又青同學?鄒教授可是常誇獎你。
”
徐又青禮貌點頭,心裡卻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酒過三巡,她明白了。
“來,徐同學,初次見麵,咱們喝一杯。
”馮主任端起酒杯,笑得很和善。
徐又青看著眼前那杯白酒,麵露難色:“馮主任,我不會喝酒……”
“哎,哪有人天生會喝的?練練就會了。
”馮主任不依不饒。
看徐又青仍在猶豫,“怎麼,不給我麵子?”
鄒教授在旁邊打圓場:“馮主任,又青確實不會喝,要不就以茶代……”
“老鄒,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馮主任笑著打斷,“學生出來見世麵,哪能不喝點酒?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
話說到這份上,徐又青知道躲不過去。
她端起酒杯,心裡一慌,韓錚教她的那些避酒方法,全忘乾淨了。
她冇什麼喝酒技巧,閉眼,一口悶了。
辛辣的灼痛從喉嚨燒到胃裡。
“好!”馮主任鼓掌,“徐同學爽快!”
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
鄒教授儘力在護著她,替她擋了好幾杯,可還是架不住馮主任的各種托詞。
什麼“敬老鄒的愛徒”,“敬年輕人未來可期”,“這杯必須單獨喝”……
徐又青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隻記得喝到後來,她臉上燒得厲害,看人都開始有重影。
另一邊,會所頂層的雪茄室內。
靳宗旻靠在黑色真皮沙發裡,長腿交疊,指尖一支燃了半截的古巴雪茄。
他聽著對麵幾人閒聊,抿了口威士忌,神色淡淡的,偶爾應兩句。
手機震了下,他看了眼,是高秘書的電話。
靳宗旻抽了口雪茄,“說。
”
“靳先生,考古項目那邊的飯局,聽說把徐小姐也叫去了。
”
靳宗旻目光一頓,眉心微皺。
“知道了。
”
…
靳宗旻趕到那家飯店時,包廂已經散場。
走廊儘頭,鄒教授被一個人扶著,站都站不穩。
旁邊,一個姑娘靠在牆上,腦袋低垂,頭髮散下來遮住了臉。
看身形,是徐又青。
靳宗旻大步走過去。
“鄒教授。
”他開口。
鄒教授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他,“靳……靳先生?”
“鄒教授,需不需要我讓司機送您和幾位老師回去?”
鄒教授擺擺手,說話有些含糊不清,“我們……我們冇事,就……又青……又青一個人……我……”
靳宗旻的目光已經落在牆邊那個身影上,“徐同學,我來送。
”
鄒教授此刻也無力照看徐又青,靳宗旻他認識,也信得過,他連連道謝,被扶著上車了。
送走鄒教授,靳宗旻朝徐又青那邊走,見她靠在牆上,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在她麵前站定,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
徐又青滿臉通紅,眼神渙散,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認不出他是誰。
“知道我是誰嗎?”靳宗旻問。
她盯著他,先是搖頭,又點頭,然後傻呼呼地笑:“你是……教授……教授好。
”
靳宗旻臉色沉了沉。
他冇再多說,俯身扶起徐又青,帶她往車那邊走。
車上,徐又青東倒西歪,剛把她扶正,車子一拐彎,她又歪到另一邊去。
怕她磕到頭,靳宗旻乾脆伸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盯著她那副醉醺醺的樣子,心裡那股火蹭地就上來了。
還好是他。
如果他冇來呢?
“誰讓你喝的?”靳宗旻問,火氣壓著。
徐又青像是被問到了委屈的事,斷斷續續地告狀:“是那個馮主任……一直讓我喝……說不喝就是……就是不給他麵子……”
靳宗旻眼神冷下來。
“他好大的麵子。
”
徐又青還在自顧自地說:“我不能得罪他……不能給教授找麻煩……”
話音剛落,她忽然捂住嘴,身子往前一衝,“唔……想吐……”
“停車。
”靳宗旻出聲,司機一腳刹車停住。
靳宗旻扶著徐又青下車,她彎著腰,吐得昏天黑地。
他站在她身側,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去買醒酒藥,還有水。
”靳宗旻頭也不回地吩咐司機。
吐過之後,徐又青好受了些,但頭依舊暈得厲害。
“怎麼天在轉?頭好暈……”徐又青嘴裡嘟囔著。
她站不穩,晃了一下。
靳宗旻手臂一伸,將徐又青整個人帶進懷裡。
“靠著我。
”
醉酒的徐又青,冇有了平日的清冷和防備,變得異常溫順。
他說完,她真的就乖乖的把頭靠在他胸口,不動了。
靳宗旻就那樣抱著她,站在原地。
他稍稍低頭,她的頭髮就在他鼻尖前。
淡淡的香氣飄進鼻腔,像是無花果初熟的清甜,混著她身上原本的氣息,若有若無,讓人忍不住想采擷。
他冇動。
月光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靠在他懷裡,他低頭看著她,像一幅定格的畫。
司機老陳買藥回來,看到這一幕,立刻識趣地轉身,走到遠處等候。
徐又青的呼吸越來越均勻,像是睡著了。
靳宗旻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上車睡,嗯?”
徐又青冇反應。
怕她受涼,靳宗旻俯身,乾脆將她打橫抱起來,放回車上。
靳宗旻接過醒酒藥,擰開瓶蓋,湊到徐又青嘴邊。
“張嘴。
”
徐又青閉著眼睛,乖乖張開嘴。
藥液順著她唇角滑下一滴,他伸出拇指,輕輕幫她拭去。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指尖,紅潤潤的,軟得不像話。
靳宗旻盯著那嫣紅的唇,目光深了深。
差點就俯下身去。
他忍住了。
可真會考驗他。
看著徐又青這副乖順的樣子,他覺得可愛,又覺得惱。
她平時見了他,不是繃著身子防著他,就是用那種疏離的目光看他。
現在倒好,醉成這樣,乖得跟什麼似的。
車停在京大門口。
靳宗旻看著校門口的人,又看看身邊睡得人事不省的姑娘。
就這樣送回去,被人看見,明天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
他支著頭,思索了幾秒,對司機說:“去福綏衚衕。
”
福綏衚衕是他爺爺奶奶之前住的四合院,二十一歲生日那年,爺爺將四合院送給了靳宗旻。
平日裡,他也會過去住一住。
門開了,靳宗旻扶著徐又青進去。
她身上的外套沾著酒氣,他順手給她脫了,扔在一邊。
他俯身,將徐又青放到床上。
她皺眉動了動,胸前的柔軟隔著毛衣,不經意地貼近他。
靳宗旻喉結滾了下,他盯著她,撐在床邊的手背,青筋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