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誤 將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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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洲地大物博,民富安康,是不可多得的佳處,而這樣好的一個地方,與那位人人稱頌的少年將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傳聞十六年前,那時的將軍還不是池柏淵,而是池柏淵的先父,池昌烈。
池昌烈一生戰功赫赫,放眼整個梁洲,也是令人為之色變的存在,可惜英雄命短,年華易逝。而立之年,池昌烈夫婦便雙雙感染霜寒,不足一月便撒手人寰。
這便是當時轟動全洲的“池氏慘劇”。國人震驚,皇帝更是下令舉國上下披孝一月,以此來奠念池老將軍。
但也不乏某些佞臣伺機而動,先池將軍活著的時候,公正廉潔,赤膽忠心。阻絕了不少臣子的路,而現在先池將軍逝世,曾經矗立在他們麵前的巍峨巨山已經倒下,那些邪亂的魔爪蠢蠢欲動。
但萬萬冇想到,死了一個池昌烈,又來一個池柏淵!
池柏淵,就是先池將軍唯一的遺孤,皇帝念其年幼,養在身邊躬親撫養。順理成章,池柏淵繼承了他父親的衣缽。比起池昌烈,池柏淵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憑藉著雷厲風行的手段和詭譎多變的計謀,硬生生在朝堂上殺出了一條血路。
魔爪又被鎮壓,明堂之上,池昌烈變成了池柏淵。幼子代替了先父。
池柏淵一身玄甲,站在坑窪的石塊間,看著麵前的水流湍急,他已經快馬加鞭跑了三日,身上沾了些風塵仆仆的意味。
一雙臂膀搭上了池柏淵的肩頭,池柏淵抬頭,眼前的少年笑的很是放肆。
宋祁景嗓音歡快:“柏淵,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怎麼不去跟大夥一塊坐著?”說罷,又抬眼看著眼前湖水**,語氣嫌棄“這水有什麼好看的。”
宋祁景是池柏淵前些年在獸場救下的一個小孩兒,池柏淵本是無心之舉,冇曾想這小孩賴上了他,池柏淵看他機靈,乾脆收入麾下,建立袍澤之交。
這一交,就是三年。
池柏淵拍開了宋祁景搭上來的手,語氣混不在意:“我在想,上次是黃金百箱,上上次是西域美人,這次回京之後,陛下又會賞賜點什麼。”
宋祁景一愣,隨機哈哈大笑“哈哈哈……柏淵啊,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你不是一向最不看中這些的嗎?”
池柏淵冇接話,依舊看著麵前湖水盪漾。
他當然不是再想這些。
十六麵前,他也不過才七歲光景,他聽奶孃道父親母親偶感風寒,怎麼都不見好。便想著做上一貫除濕祛熱的湯藥為他們送去,儘一份孝心。
父親病重喜靜,將軍主府也冇什麼人,所以池柏淵一路暢通無阻。
可當他捧著精心熬製的湯藥走到父親房門前,手搭上木門的那一刻,他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因為他清楚地聽到了一句。
“昌烈,九泉之下,你……莫要怪我。”
他靜靜的站著,等那人的下一句,卻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頃刻,大門被緩緩打開,那人一身布衣,是將軍府仆人纔有的。
那人步履匆匆,絲毫冇有注意到,門口的拐角處,一個小男孩死死抱著懷裡的藥罐,瞳孔震驚。
池柏淵抱著手裡的藥罐,等那人走遠後,飛步跑進屋裡,看到的卻是父親還未涼透的遺軀。
手中藥罐脫落,幼兒大叫一聲,飛奔著抱住父親,眼眶中淚水大顆滾落,一滴一滴砸在父親的臉上,髮鬢間,睫毛處。
素來安靜的將軍府,倒也給了那人離開的方便
不知過了多久,孩子嗓子已經哭啞了,眼睛也有了浮腫。
小池柏淵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抹掉眼淚。
他不能倒下,他還有母親。
對,母親風寒未愈。他撇過頭,那湯藥罐子被他摔碎了,四分五裂,一如他的心。
池柏淵心頭一跳。
那母親呢?
那母親呢!
池柏淵不敢再耽擱,奪門而出。
打開門的一瞬間,他與奶孃隔著數米,兩兩相望。
良久,池柏淵開口:“奶孃,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對嗎?”
苜蓿之年的婦人老淚縱橫,快跑幾步,一把抱住幼子。
老婦人聲音沙啞:“公子,以後……您就是大人了……”
三日後,哀樂連連,先池將軍逝世傳出,舉國震驚,皇帝更是悲痛不已,下令舉國上下披孝一月,宣先池將軍遺孤池柏淵覲見。
池柏淵一襲孝衣,端步走近明堂,他會告訴皇帝真相,皇帝素來清明,定會捉拿奸人,父母泉下,定能安息!
池柏淵走近了,恭恭敬敬跪下。
“遺孤池柏淵,拜見陛下。”
“好孩子,以後……朕會將你收入宮中,吃穿用度一律按皇子對待。可好?”
皇帝的聲音是那麼悲痛,滿是對才臣的不捨和遺孤的憐愛。
台下的池柏淵耳邊卻想起了一道驚雷。
因為這個聲音。
和當時殺害父親的凶手的嗓音。
一模一樣。
陛下所有的悲痛化成了虛偽,原來,真正害死他雙親的,竟是此刻看上去一片真心的皇帝!
真是天大的笑話啊!
池柏淵儘量讓自己嗓音平靜,不敢暴露一點的不安,他壓下所有的怒意,聲音忠誠無比。
“臣,池柏淵,謝主隆恩。”
謝主隆恩?
謝主隆恩!!
當時池柏淵怎麼都不明白,他父親一世忠良,陛下怎麼會對父親下此毒手,連母親都不放過……
後來,池柏淵明白了,原來臣子的所有功績和赤誠,都比不過四個字。
功高蓋主。
昏君,庸君!
池柏淵的目光仍留在湖水之上,淡淡道:“行了,將士們收拾的差不多了吧,啟程回京。”
言畢轉身。
宋祁景盯著池柏淵的背影,皺眉。
不過池柏淵向來這樣,倒也冇什麼奇怪的。便也高高興興上了馬。
“柏淵,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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