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婢 第12章
到了書房，徐國相已在內候著。
見慕臨淵進來，他立即滿臉堆笑，躬身行禮：“臣叩見殿下。”
“相爺快請起。”慕臨淵快步上前攙扶，笑容和煦，“相爺今日前來，可是有要事？”
“確有一事。”徐國相順勢起身，卻仍躬著身子，以示恭敬。
“劉寂今日來報，說是一賣糕點的娘子在賣給郡主府的糕點中投了牽牛子。”
“如今物證人證俱全，那娘子卻說殿下當日也服用了糕點，可為她作證……”
“那娘子叫沈南枝？”未等他說完，慕臨淵便眉頭微蹙，打斷了他的話。
“殿下記得就好。”徐國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臉上笑容更深。
“此事事關殿下與郡主，臣不敢擅專，特來問殿下的主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其實此事郡主是打算與那娘子私了的。”
“郡主欲讓那娘子賣身抵債，償還湯藥費。隻是那娘子不允，這才鬨到了公堂。”
見慕臨淵沉吟不語，眉頭緊蹙，徐國相忙補充道：
“此事是劉寂自作主張，介入了此事，他還年輕不懂事，衝撞了郡主。”
“臣已狠狠斥責過他，還請殿下勿要見怪。殿下若是覺得不妥，臣回去再教訓他。
“無妨。”慕臨淵擺擺手，在書案後坐下，手指輕釦著書案。
“如此小事，還是私了吧。鬨大了，對誰都不好。”
這分明是阿姊構陷沈南枝，想來應該是為了郡主府那日沈南枝拒絕自己之事。
隻是他即將與阿姊回雍都為皇祖母賀壽，如此緊要關頭，定是不能讓阿姊被扣上構陷的罪名的。
若阿姊在封地構陷良民的訊息傳回雍都，豈不是未央宮那位正好可以拿來大做文章。
隻是以阿姊的性子，沈南枝那邊，隻能暫且讓她受些委屈。
她既不願入郡主府為奴，便讓她簽了賣身契後即刻入宮吧。
反正她都是要被征召入宮的，她作為奴婢還是作為良家子進宮，區彆不大。
如此既全了阿姊的麵子，也免了她的罪責，總比讓她挨杖刑強。
“此事若能小事化無，那便最好了。郡主那邊……”徐國相一臉笑意。
果然，晏王要出言幫沈南枝，看來晏王定是對她有幾分意思的。
“相爺言重了。郡主那邊我派人去說。”慕臨淵笑道，“封國之事，還得相爺多費心。”
徐國相這般牆頭草，明顯是給他送人情，如此他便領了就是。
“對了，殿下，還有一事。沈娘子昨日去申請了去津州的路引。”
“津州？”慕臨淵緊皺眉頭，“她昨日何時去申請的？”
“聽說是午後，她申請路引，說是要陪同張春生去津州探親。”徐國相補充道：
“張春生是她村裡的鄰居，也是縣衙的一名衙役，兩人關係不淺。”
慕臨淵沉默片刻：“本王知道了。辛苦相爺告知。”
她昨日剛在郡主府拒絕了他，回去便迫不及待地申請路引，想要逃離此地。
倒是個機靈人，知道惹了麻煩要跑，隻是終究還是晚了阿姊一步。
至於那張春生，不知又是她的何人。
不過這倒是無關緊要，他們若是兩情相悅，早就成婚了。
想來是有人一廂情願罷了。
李詰來到牢獄時，隻見沈南枝抱著頭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他輕聲喚了句：“沈娘子。”
聽到這聲音，沈南枝茫然抬頭，認出是那日替晏王買糕點的人。
她怔了怔，忙起身走到牢房柵欄前，雙手扶住那木柵欄，滿眼期待：
“大人，你今日至此，是殿下願意為我作證了嗎？”
雖說劉縣令覺得晏王不可能為她作證，可她心底還是抱了一絲希望的。
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李詰沉默片刻：“娘子。殿下讓我來勸你，讓你和郡主私了。”
沈南枝眼中的光芒倏地黯淡了不少，卻仍望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殿下已與郡主商議妥當，隻要娘子承認糯米糕不潔，賣身郡主府為奴贖罪，官府會立即放了你。”
“之後殿下會讓郡主送你進王宮，入宮後，他日殿下自會赦了你的奴籍。”
“進王宮？”沈南枝心底一沉，“那進了王宮以後呢，殿下何時赦我奴籍，放我出宮？”
“娘子。”李詰語氣中帶著勸解，也帶著一絲不耐，“當務之急，是讓娘子從牢獄中出去。”
“那杖刑可不是鬨著玩的。皮開肉綻，輕則臥床半年，重則落下殘疾。”
沈南枝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不再說話，回到角落裡黯然坐下。
這幾日她在牢獄中反覆思量，郡主搞這些事，無非是因為她在郡主府冇有從了晏王。
她本以為，劉縣令能幫她爭取一線希望，冇想到無濟於事。
張春生告訴她，這案件已從劉縣令挪到了徐國相的手裡，縣衙不得插手。
如此看來，即使是朝廷派來監察晏王和郡主的徐國相，都已經和郡主沆瀣一氣。
張春生獨自一人跑遍了全縣的藥鋪，都拿不到郡主府購買過牽牛子的證據。
若是陵陽郡主不肯主動放過她，她怕是難逃罪罰。
她確實希望晏王從中調和，可晏王若真心想救她，又何必多此一舉送她入宮。
就算要維護郡主臉麵，晏王也大可讓她簽了賣身契後便為她贖身。
如今想來，怕是那日關於賊寇的謊言，依舊冇能讓晏王死心。
冇想到晏王竟是個如此好色之人，連臉麵體統都不在意，倒是她看錯了晏王。
她忽然感到無比的疲憊，閉上眼抱著雙膝靠在牆上，不再理會李詰。
見沈南枝垂著眼眸一聲不吭，李詰臉上的耐心終於耗儘，什麼也冇再說，轉身便走。
這沈娘子是個倔性子，橫豎是說不通的。既然好言好語她不聽，那便讓郡主府直接行事吧。
翌日一早，沈南枝是被一陣粗暴的腳步聲驚醒的。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押到了縣衙的後堂，強逼著她跪下。
在堂上坐著的，赫然是陵陽郡主，旁邊站著陳嬤嬤和兩名老媼。
陵陽郡主依舊那樣雍容華貴，明豔照人。
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這才抬起眼皮，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
“既是王爺替你求情，”她將茶盞擱下，語氣懶懶的，“本郡主就饒了你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