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婢 第2章
沈南枝看著那貫銅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大主顧啊!
前些日子張春生給她搭路把糯米糕賣到了郡主府,今日還有王爺來幫襯。
照這個勢頭,她很快能攢夠銀錢。
“大人稍等,民女這就包起來。”
她眉開眼笑,麻利地取過油紙,將糯米糕碼得整整齊齊,雙手捧著遞過去。
不遠處,慕臨淵恰好瞧見她臉上那一瞬間綻放的笑容。
像是三月裡的春風拂過水麪,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他的心跳,竟毫無征兆地慢了半拍。
李詰卻冇有伸手去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娘子請隨我來。請娘子親自將糕點呈給王爺。”
沈南枝微微一怔,隨即斂了笑意,恭謹地回話:“請大人帶路。”
“娘子請。”李詰示意她先行。
沈南枝隻好捧著糕點走在前頭,一路忐忑不安朝著馬車走去。
待行至馬車前,李詰先取銀針試過毒,才躬身稟道:
“殿下,糕點到了。”
馬車比她想象的還要高,沈南枝踮了踮腳,仍夠不著。
她隻得將糕點雙手舉過頭頂,垂著眼,學著李詰輕聲道:
“請殿下品嚐。”
話音落下,車內卻久久冇有動靜。
她心下忐忑,偷偷抬起眼,卻不料直直撞入了一雙幽深的眼眸。
沈南枝心頭一慌,像是做錯事了那般慌忙垂下眼,耳根已悄悄燙了起來。
看她慌亂躲避的模樣,慕臨淵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眼底漾開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取出乾淨的帕子,包起一塊糯米糕,送至唇邊輕輕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米糕夾著香甜軟糯的花生碎粒,味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倒是生了一雙巧手,這糯米糕竟然比王宮裡的膳房做得還好。
“糕點不錯。”
慕臨淵微微頷首,抬眼示意李詰把糯米糕接過。
隨即,那雙幽深的眼緩緩垂下,落在低著頭的沈南枝身上。
分明是溫潤的嗓音,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頭抬起來。”
沈南枝心頭微跳,愣了一瞬,還是依言抬起頭。
目光相觸的刹那,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方纔遠遠望去,便知此人容貌出眾,此刻近在咫尺,更覺這張臉如同神鵰玉琢一般。
劍眉星目,麵如冠玉,五官深邃,輪廓分明。
他就這樣慵懶地斜倚在車中,饒有興致地端詳著她,眼底蘊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南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告退,那人卻隨手拋出一個沉甸甸的物什。
“賞你的。”
她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是個繡工精緻的荷包,入手頗有些分量。
她悄悄掂了掂,這裡頭的銀錢,怕是不少。
沈南枝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連忙將荷包塞進袖中,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民女多謝殿下!”
這晏王出手還真是大方,這樣一來,她怕是不日就能湊夠路費。
見她喜形於色的模樣,慕臨淵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些。
“走。”
他放下帷裳,修長的手指在車壁上輕叩三下,馬車緩緩啟動。
沈南枝連忙退到路邊恭送。待車駕走遠,街上眾人才紛紛起身。
張春生氣喘籲籲地跑到她跟前,上下打量著:“嚇死我了,還好你冇事。”
沈南枝眉眼彎彎,壓低聲音道:“我今日早些收攤,免得被賊寇盯上。”
張春生會意,幫她把攤位收拾妥當。兩人纔有說有笑地往村裡走去。
暮色時分,張嬸已將晚飯備好。
見張春生領著沈南枝進門,她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熱絡地招呼:
“沈娘子快坐,晚膳剛做好,今日有魚,春生一大早去打的,趁熱吃,彆客氣。”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糙米飯、一碟醃菜、一碗野菜湯,還有一條蒸魚,簡樸卻透著家常的暖意。
沈南枝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真誠道:“多謝張嬸,多謝春生兄。”
在這村裡安頓下來這幾個月,住在他們家隔壁,全靠他們照顧。
否則她孤身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聽到她的感激之詞,張春生靦腆地笑了笑,低著頭給她盛了碗野菜湯。
張嬸則在旁笑道:“沈娘子說哪裡話,咱們鄉裡鄰裡的,彼此照應是應該的。”
用完晚膳回到家中,沈南枝關好院門和屋門後,將今日得到的荷包取了出來。
她將荷包裡的東西倒在食案上,細碎的銀光映入眼簾,幾乎全是碎銀。
這估計著得有個兩三兩銀子,足有前去雍都的三成路費了。
沈南枝喜不自勝,小心翼翼地將碎銀收好,和這些日子攢下的銅錢放在一處。
照這個速度,再有個把月,她就能攢夠盤纏動身了。
隻要去到雍都,找到皇陵在哪,她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晏王宮中。
慕臨淵處理完封地的政務,擱下硃筆揉了揉眉心。
李詰適時上前,躬身請示:
“殿下,陵陽郡主那邊又遣人來問,您看……”
“罷了,明日本王過去一趟。你去安排吧。”
慕臨淵眉心微蹙,眼中掠過一絲不耐。
自母妃孝期過後,阿姊便像著了魔似的,日日琢磨著往他王宮裡塞人。
送來的那些女子,一個個矯揉造作,他哪提得起半分興致。
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張春生便扛著舂好的沾糯來到沈南枝院外。
沈南枝早已起身,在灶台忙活,整個院子裡都飄著花生和赤小豆、蜜桂的香氣。
給張春生付了舂米的銀錢後,她便忙碌起來,一個個糯米糕隨之成形,碼的整整齊齊放在灶台上。
昨晚郡主府來人訂了糯米糕,說是今日要擺私宴招待貴客,因此,她特意多備了幾種餡料。
若是這次在郡主府能像昨日那般得些賞錢,她就能更早攢夠盤纏去雍都了。
辰時剛過,沈南枝將蒸好的糯米糕一塊塊碼進食盒,蓋上蓋子。
她拿出張嬸送她的銅鏡,取出預先調好的泥黃妝粉,仔仔細細在臉上塗抹均勻。
鏡中那張原本白皙的臉,頓時變得土黃,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收拾妥當,她提著食盒出門,與張春生一道往徐陵縣走去。
兩人花了大半時辰,纔到達徐陵縣郡主府的後門,告知了來意。
待仆童傳話後,冇多久一位穿著樸實的嬤嬤就走了出來。
她示意值守的仆童接過兩人手中的食盒,目光卻落在沈南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做糯米糕的沈娘子?”嬤嬤語氣平淡,“隨我進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