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婢 第4章
沈南枝回過神,連忙跟上,試探著問道:“是郡主要問我話了嗎?”
“娘子待會就知道了。”陳嬤嬤領著她在迴廊中穿行,聲音不緊不慢。
“娘子待會拜見晏王殿下和郡主時,雙目不可直視,需下跪行大禮。”
沈南枝心中一凜,原來郡主私宴的貴客,是昨日在街頭見到的晏王。
倒還真是巧。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為何,她心中越發緊張起來。
晏王和郡主,都是她惹不起的權貴。希望不要生出什麼麻煩來。
正堂裡,熏香嫋嫋。
慕臨淵端坐主位,眉目疏淡,周身透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陵陽郡主坐在一旁,麵上帶著溫婉笑意,眼底卻藏著打量。
丫鬟們已將膳食和糕點擺滿食案。
掠過那一盤盤精緻的點心,慕臨淵的視線最後落在案上那碟熟悉的糯米糕上,微微失神。
那花樣,那色澤,與他昨日在街邊買的一模一樣。
“王弟,嘗下這糯米糕?”
陵陽郡主將他這一瞬的失神儘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
慕臨淵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花生餡的糯米糕,輕輕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入口即化。
是昨日在街邊嚐到的味道。是槐樹下那娘子做的。
他已經吩咐李詰今日派人去打探她的底細,冇想到會在這裡又嚐到她做的糯米糕。
陵陽郡主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試探道:“這糯米糕我可是喜歡得很。王弟覺得味道如何?”
“軟糯香甜,清香可口,著實不錯。”
慕臨淵放下手中筷子,語氣平靜。
阿姊這時候來這一出,必是知道了昨日之事。
不過他本就對那娘子有幾分興趣,倒要看看阿姊今日做何安排。
“既如此,製作糕點的人,便該好好賞賜纔是。”
陵陽郡主輕輕拍了兩下掌。
陳嬤嬤聞聲而入,身後跟著一個低垂著頭的女子。
沈南枝低著頭走進正堂,隻覺得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她不敢抬頭,隻跟著陳嬤嬤跪下,規規矩矩行了大禮。
“民女叩見晏王殿下,叩見郡主殿下。”
“起吧。”陵陽郡主揚了揚眉,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糯米糕是你做的?”
“回殿下,是民女做的。”沈南枝起了身,垂著眼望向地麵,恭謹回道。
慕臨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驚豔。
如他所料,洗去那層欲蓋彌彰的土黃,果然是個美人。
此刻朱衣雲髻,玉簪映麵,比昔日他在雍都宮中見過的那些女子還要勝上幾分。
阿姊這回,倒是有些眼光。
陵陽郡主慢條斯理地捧起案上茶盞,抿了一口,這才懶懶道:
“抬起頭來回話。報上名諱。”
沈南枝微微一愣,隨即抬眼望向堂上端坐的陵陽郡主,不卑不亢。
“回郡主,民女名為沈南枝。”
坐在堂上的女子妝容精緻,烏髮高綰成繁複的驚鴻髻,髻上斜插著幾支赤金鑲寶的步搖。
身上是石青暗紋曲裾深衣,衣身用金線輕繡著玉蘭,曲裾邊緣鑲有牙白織金錦。
這便是陵陽郡主。果真是雍容華貴,儀態萬千。
陵陽郡主抿了口茶,緩緩放下茶盞,抬眼就細細打量起沈南枝來。
這一打量,她心中暗暗驚歎。
這大概就是“嬌容凝曉露,慧目蘊星靈”吧。
眼前的女子脂粉未施,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靈動逼人。
更難得的是,她雖在市井中討生活,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書卷氣。
難怪她平日裡要往臉上抹那些東西。這樣的容貌氣質,若不加遮掩,在市井之中難免會遭人覬覦。
就是這身份著實是低了些,孤女出身,還在街邊拋頭露麵。
沈南枝被那居高臨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陵陽郡主那眼光,像是在端詳一件物件。
她心下微沉,下意識移開視線,向一旁的晏王瞥去。
今日的晏王,著一襲黑色暗紋曲裾深衣,發間束著墨玉發冠,正懶洋洋地倚在憑幾上。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的唇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深邃的雙眼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沈南枝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裙襬,慌忙垂下眼。
來到這個時代這麼久,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謂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俯視。
那種眼神帶著不屑與傲慢,像是將你視作一隻螻蟻,隨意便可碾碎。
見她垂首,陵陽郡主也不在意,隻不動聲色地朝慕臨淵望去。
隻見他正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一直落在沈南枝身上,唇角還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的確如她所料,慕臨淵對眼前這女子極感興趣。
慕臨淵雖已行冠禮,但這兩三年,他與自己都在為母妃守孝,朝廷一直未給他安排正妃。
未娶正妃,按禮法就不能納妾,故而她尚未為他物色世家女子。
昔日送去的那些,不過是府中調教好的貌美奴婢,充作宮婢侍候左右罷了。
若慕臨淵寵幸了,她們便會成為禦婢。待他大婚之後,再由他酌情納做妾室。
這女子不過是個孤女,他既喜歡這女子,她順手做個人情便是。
一來她確實希望他早些開竅,早日開枝散葉,二來她希望他記得她這位阿姊的情分。
如此一想,陵陽郡主當下便有了主意,轉眼望向陳嬤嬤。
“沈娘子的糯米糕做得甚好,該賞。嬤嬤,你先帶沈娘子下去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