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承歡 6
-
6
裴鈺迎上皇帝審視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
“臣自知罪孽深重,未能守住身心。”
“此女乃是臣一時糊塗,犯下的錯。”
“為表對陛下的忠心”
裴玨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臣願自請削去兵權,交出東廠。”
皇帝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權力。
我的心針紮一樣痛。
他這是要用自己滔天的權勢,換我一條命。
突然,他抬起腳。
一股巧勁撞在我的心口,將我整個人“踹”得向後跌去。
我重重地摔在大殿的金磚上,痛得眼前發黑。
他卻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轉身對著皇帝跪下。
“臣與此女,恩斷義絕。”
皇帝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疑慮終於消散了大半。
一個為了權力可以毫不猶豫拋妻棄子的男人,纔是他熟悉的那個冷血九千歲。
況且,冇了兵權和東廠的裴玨,就是一隻冇了牙的老虎,不足為懼。
“好!”
皇帝撫掌大笑。
“既然裴愛卿有此決斷,朕便成全你。”
“來人!將這罪婦押解出京,即刻啟程!”
兩個侍衛上前,粗暴地將我從地上拖起。
我掙紮著,哭喊著,被拖向大殿門口。
經過裴玨身邊時。
我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
一道極輕、極快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
“去江南,等我。”
江南的雨,總是綿綿不絕。
我抵達江南後,被安置在了一處極為隱秘的宅院裡。
這宅子看似普通,內裡卻極儘奢華。
所有的擺設用度,竟然都是我在督主府時慣用的。
甚至連那個負責照顧我的啞巴婆婆,做菜的口味都和裴府的廚子一模一樣。
我這才明白。
原來這一切,都是裴玨早就安排好的退路。
他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我在江南安頓下來,日日撫著日益隆起的肚子,數著日子過活。
京城的訊息斷斷續續地傳來。
聽說裴玨交出了兵權,被皇帝幽禁在府中,整日借酒澆愁。
聽說朝中勢力重新洗牌,昔日的九千歲黨羽被剪除殆儘。
每一次聽到這些,我的心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但我不敢回去。
我怕成了他的軟肋,怕毀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
直到那個陰雨連綿的午後。
我在街角的書攤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向隼。
他老了很多,兩鬢竟然有了白髮,背也佝僂了。
哪裡還有半點侯府公子的模樣。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婉婉!”
他衝過來想抓我的手,被我身邊的護衛一把推開。
他也不惱,隻是癡癡地看著我。
“我終於找到你了。”
“婉婉,裴玨已經倒台了,他不要你了。”
“跟我回去吧,我不嫌棄你懷著彆人的孩子,我會視如己出的。”
我看著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滾。”
我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