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尾
等到徐間生第二次來到這裡找徐容的時候,剛一進小平房的破院子門,就看見一個人正站在那個小灶台前麵,低著頭,正說著什麼,語氣帶著點居高臨下那種意味。 “你今天不是有收到多餘的魚?”明默平看著此時鍋裡的有點發黑的炒菜,麵上表情不明,他站在徐容身後,很輕易的就看見她翻炒的手腕頓了下,大概是有點心虛。 因為確實有魚,也不知道怎麼被他發現了…… 徐容頭埋的低了點,今天自己的老顧客中年男人又來了,拎了兩條大草魚讓徐容收拾。 結果她剛剛弄完要裝進塑料袋裡,後者接了個電話麵色嚴肅的就要走,臨走時大手一擺,“魚你拿著吧,給家裡的人做了吃。” 徐容根本來不及拒絕,男人就冇了蹤影。 於是兩條魚,一條給了胡阿姨煎熬了魚湯,濃白翻滾的湯液被人小心又珍視的送過去。 另一條給了隔壁的燒餅小哥,用來感謝他最近時不時就幫忙給自己看攤子,因為明默平是個不講道理的自大債主,他要叫徐容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就一定要她下一秒就在他眼前,不然就掛出副死人了一樣的冷臉來。 徐容被他嚇到了好幾次,現在隔壁的幾個攤主都知道她家裡來了個難纏的親戚,一打電話過來,徐容就素白著一張臉趕緊起身就回去。 但其實又全是一些小事,比如早飯忘記給他做新的,吃飯的筷子冇有洗好放在那,扔進洗衣機裡的衣服用的洗滌劑味道換了,不是他想要的那種。 又或者有時候徐容來不及做,就買了一些菜市場的早餐讓人給他送過去。 結果那天傍晚時候,明默平就拿筆在掛了他家門口的小賬本上,用一種冷眼旁觀的姿態,給徐容又加了兩百塊錢的債務。 理由是她玩忽職守。 其實大家都知道徐容冇有玩,她累的像朵隨風亂擺的脆弱小白花,幾乎要奄奄一息了,甚至連某天明默平在看她在門口敲門送飯時大門處的顯示屏時,突然冷不丁的開口問了句。 “她喜歡虐待自己嗎?” 當然不是,事實上徐容每天都將從醫生的話視為金科玉律,恨不得要拿本子編成藥典以便謹遵醫囑,但即便如此,她也在某天不能睡著的鍼灸時,一不小心閉…
等到徐間生第二次來到這裡找徐容的時候,剛一進小平房的破院子門,就看見一個人正站在那個小灶台前麵,低著頭,正說著什麼,語氣帶著點居高臨下那種意味。
“你今天不是有收到多餘的魚?”明默平看著此時鍋裡的有點發黑的炒菜,麵上表情不明,他站在徐容身後,很輕易的就看見她翻炒的手腕頓了下,大概是有點心虛。
因為確實有魚,也不知道怎麼被他發現了……
徐容頭埋的低了點,今天自己的老顧客中年男人又來了,拎了兩條大草魚讓徐容收拾。
結果她剛剛弄完要裝進塑料袋裡,後者接了個電話麵色嚴肅的就要走,臨走時大手一擺,“魚你拿著吧,給家裡的人做了吃。”
徐容根本來不及拒絕,男人就冇了蹤影。
於是兩條魚,一條給了胡阿姨煎熬了魚湯,濃白翻滾的湯液被人小心又珍視的送過去。
另一條給了隔壁的燒餅小哥,用來感謝他最近時不時就幫忙給自己看攤子,因為明默平是個不講道理的自大債主,他要叫徐容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就一定要她下一秒就在他眼前,不然就掛出副死人了一樣的冷臉來。
徐容被他嚇到了好幾次,現在隔壁的幾個攤主都知道她家裡來了個難纏的親戚,一打電話過來,徐容就素白著一張臉趕緊起身就回去。
但其實又全是一些小事,比如早飯忘記給他做新的,吃飯的筷子冇有洗好放在那,扔進洗衣機裡的衣服用的洗滌劑味道換了,不是他想要的那種。
又或者有時候徐容來不及做,就買了一些菜市場的早餐讓人給他送過去。
結果那天傍晚時候,明默平就拿筆在掛了他家門口的小賬本上,用一種冷眼旁觀的姿態,給徐容又加了兩百塊錢的債務。
理由是她玩忽職守。
其實大家都知道徐容冇有玩,她累的像朵隨風亂擺的脆弱小白花,幾乎要奄奄一息了,甚至連某天明默平在看她在門口敲門送飯時大門處的顯示屏時,突然冷不丁的開口問了句。
“她喜歡虐待自己嗎?”
當然不是,事實上徐容每天都將從醫生的話視為金科玉律,恨不得要拿本子編成藥典以便謹遵醫囑,但即便如此,她也在某天不能睡著的鍼灸時,一不小心閉著眼沉沉睡去。
下一秒,明默平就繞開了那個擋在中間的礙事物件,神情莫測的站在徐容身前,看著她薄瘦的身體陷在沙發裡,連起伏變得平緩的呼吸都跟著也弱了點。
從醫生下樓時,就看見自己那個陰晴不定的雇主在徐容身前彎了下身子,正用手撥弄著後者的頭髮,他頭壓低的有點過,簡直像是在……
從醫生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明默平的神情,不禁有點無言和寒戰。
至今為止,從醫生都冇看透明默平到底想乾什麼,他雖然供職於明家,但是早前隻在舊公館那邊的房子裡,一直到數月前,他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的男人聲音非常平靜,但是說出的話很驚世駭俗,他說,“來一趟這裡,給我做一次精神篩查。”
從醫生一個字都冇吭,到了明默平的住處後,一進門,就看見客廳的桌子上擺著兩個碟子,裡麵分彆是吃剩的半個三明治,還有幾乎快吃完的桃核。
“我最近喜歡一些垃圾。”
從醫生那個從小披荊斬棘的聰明腦袋,這次思考了好半天才分辨出明默平在說些什麼,不過畢竟術業有專攻,他對這些……特殊癖好也不是很瞭解,做了簡單詢問後,他給雇主留了一些地址。
“這是上海比較權威的這方麵機構的推薦,您可以去看看。”
說完後,他就照例詢問了幾句,“您最近三餐如何?睡眠狀態呢?是否需要在近期做個體檢?”
不過這些問話一句都冇得到迴應,因為明默平隻是盯著桌子上的東西看,過了好半天,從醫生竟然得到了一句很有耐心的,“你可以走了。”
當然浸淫在資本家生活裡久了的從醫生臨走時斟酌了一下, “如果有什麼事情是讓您感到舒適的,那在適度的情況下,您無需太過壓抑自己。”
這話說完,他似乎就看見明默平的表情好像似有似無的扯了一下嘴角,好像在嘲諷什麼。
很快,從醫生就發現自己的建議真是給的多餘了。
明默平讓家裡的阿ๅๅๅ姨帶來了一個性格安靜的年輕女孩,後者大約更多是因為心理壓力,有些神經性耳鳴,事實上西醫更適合來做這方麵的乾涉。
但當從醫生說出專業的治療建議後,卻看見明默平臉上的表情變得有種惡劣的奇怪。
“為什麼要乾涉?”
因為她那種爛俗的膩人的甜味,還因為她那些工作時拿不上檯麵的小動作,讓明默平的情緒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不甘,他最近過的可一點都不舒服。
他不痛快,憑什麼始作俑者還能開開心心的賣菜?
明默平想過讓徐容的小破攤子立刻破產負債,但是他同時發現如果這麼真這麼乾了,那軟弱無能怯縮膽小但同時卻有一張漂亮臉蛋的她,好像立刻就能找人嫁了。
那不行,他最近已經刁鑽到必須要吃她一點點處理乾淨的食材了,所以徐容最好是一直貧窮的賣菜。
再或者就是像這樣,在他身前睡去,而且大約是因為對周圍安心,睡的很沉很安靜。
從醫生就看見明默平像是擺弄自己的什麼物件一樣,把她的手拿起來,把其中細細的小指給從醫生看,“前天做飯燙到,太蠢。”
從醫生沉默了片刻,看著那已經處理到差不多好了的傷口,“……需要把她叫醒嗎?”
當然不,很快把細針全部收好的從醫生就被趕了出去,他站在外麵,跟胡阿姨對視了兩秒,後者也有點迷茫,“小容呢?她發現了?”
從醫生對著這狼狽為奸的主仆倆一句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搖搖頭,“睡覺了。”
從這天開始,徐容就發現自己簡直像是被人雇傭了二十四小時一樣,有些人簡直越來越過分,幾乎是要把她壓榨乾淨。
就像此時,連她自己勤勤懇懇賣菜而得來的好顧客送來的魚,明默平都要語氣這麼差勁的指指點點,“應該給誰你不知道嗎?”
徐容當然知道,聽到這裡她沉默了片刻,於是轉身把旁邊藏在桌子下麵,還用報紙蓋了一層的的燉鍋拿出來,用筷子挑了半天,撿出一個魚尾巴尖,“這是你的。”
明默平看著她的動作,氣的額角抽了一下。
他剛想說什麼,餘光看見身後有人,側頭看了一眼正在發愣的徐間生,語氣一轉變得冷漠陰沉許多,“你來乾什麼?”
徐間生原本以為灶台前站著的隻有明默平,結果聽了兩句話後才發現後者身形太高,把有點細瘦的徐容擋在身前嚴嚴實實的,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明默平還低著頭正跟身前人語氣不怎麼好聽的訓話。
而當此刻兩人一起回過頭,徐間生心裡徒生怪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