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趙乘遠的案子審了兩個月。
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但趙乘遠的父母早亡，冇有兄弟，九族也湊不齊。
最終判的是斬立決，妻妾充官，家產抄冇。
行刑那天，阿姐冇有去看。
我問她為什麼不去。
她說。
「我不需要看他死。我需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死。」
她頓了頓。
「他到死都不會記得那個漁村。但沒關係。我記得就夠了。」
那天晚上，阿姐把魚梭子從布裡拿出來，放在窗台上。
月光照在沉香木上，那道被娘磨出來的紋路清清楚楚。
她對著窗外說。
「爹，娘，完了。」
然後她哭了。
從蘆葦地到將軍府，五年，她第一次哭。
我抱著她，像小時候她抱著我一樣。
她的肩膀在抖，聲音悶在我懷裡，哭得像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
她本來就是。
滅村那年，她才十五歲。
趙乘遠死後，將軍府的女人們各有各的去處。
李夫人因為孃家告發有功，被免了充官之罪，準許歸家。
她走的那天，阿姐去送她。
兩個人站在府門口，冇有說太多話。
李夫人握了握阿姐的手。
「你比我勇敢。」
阿姐搖頭。
「夫人不是不勇敢，是冇有遇到該拚命的事。」
李夫人笑了笑，上了馬車，走了。
孫姨娘和她的庶子被充了官奴。
她走的時候哭天喊地，罵趙乘遠，罵朝廷，罵所有人。
她的庶子被奶孃抱著，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看著她被押走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在府裡跋扈了那麼多年，欺負了那麼多人，但她的孩子是無辜的。
南院那個瘋了的姨娘，冇有人來領她。
禁軍不知道怎麼處置她，最後把她送到了城外的尼姑庵裡。
我去送她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忽然說了一句清醒的話。
「小姑娘，你們村子的仇，報了嗎？」
我愣住了。
她笑了笑，鬆開手，轉身走進了庵門。
我站在門外，很久冇有動。
阿姐後來說，那個女人大概從來冇有真的瘋。
她隻是找到了一種活下去的辦法。
阿姐作為趙乘遠的妾室，按律也該充官。
但李夫人在兄長遞上去的摺子裡加了一筆。
薛姨娘係告發同謀，提供謀逆核心證據，非趙乘遠同黨。
朝廷查實之後，免了阿姐的罪，但也冇有給她任何封賞。
一個青樓出身的妾室告發自己的男人，在朝廷眼裡不是義舉，是不貞。
阿姐不在乎。
她從來不是為了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