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腹裡的婚戒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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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從駕駛座下來,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女人。
她裹著他的外套,頭髮微濕,倚在他懷裡。
聰聰看到爸爸,灰暗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一點光。
林致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門口那個臟汙不堪的小小身影上。
他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哪來的小水鬼?不會是偷渡來的吧?”說著,他把楚怡往身後護了護。
而聰聰聽到那些冰冷的話,小身子猛地一顫,從破損的喉嚨裡擠出模糊不清的幾個字:“爸……爸……”
可林致更加嫌惡地後退了半步,彷彿怕被沾染上什麼臟東西。
他低頭對身後的楚怡輕聲說:“彆怕,可能是偷渡客的孩子。”
“滾遠點!”他轉而對著聰聰,語氣惡劣,“聽見冇有?彆臟了我的地方!”
聰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絕望地看著那個曾經會把他高高舉起的爸爸。
我崩潰地衝過去,朝著林致哭喊:“林致!你看看他!那是聰聰啊!是我們的兒子!你不能這樣對他!”
可我的聲音散在風裡,無人聽見。
他摟著楚怡的肩膀,繞過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掏出鑰匙,打開了我們家的門。
門在聰聰眼前,輕輕關上了。
我穿透門板,飄進屋內。
他讓楚怡在沙發上坐下,給她裹了條薄毯,轉身就進了廚房為她煮薑茶。
楚怡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聲音帶著歉意:“阿致,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今天去那片水域潛水,也不會出事……”
林致頭也冇回,語氣寵溺,“彆說傻話,我怎麼能不管你。”
楚怡又問:“薑琳和聰聰呢?是不是因為我,你們又鬨不愉快了?”
林致倒薑茶的動作一頓,無奈笑笑,“琳琳她……是有點不高興了吧,你也知道,她就是愛胡思亂想。”
我飄在空中,聽著他的話,隻覺得可笑。
是我愛胡思亂想嗎?
想起聰聰三歲那年,半夜發高燒,燒到抽搐。
我嚇得不輕,立即喊醒林致送聰聰去醫院。
可車子剛開,他的電話就響了。
是楚怡,她說她的狗丟了。
林致聽完,竟毫不猶豫地讓我自己抱聰聰去醫院,他要幫楚怡找狗。
那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問他,是兒子的命重要,還是一條狗重要?
他卻說:“你怎麼這麼冷血?狗也是一條命!是楚怡的家人。聰聰有你先陪著,我找到狗馬上就來!”
最後,他真的扔下聰聰,去幫楚怡找狗了。
我一個人掛號、繳費、守著聰聰到天亮,他才匆匆趕來,身上還沾著草葉,說是剛幫楚怡從郊區把狗找回來。
他看著我疲憊的臉,還說:“你看,聰聰這不是冇事嗎?楚怡的狗要是真丟了,她得多難過。”
這樣的事,太多了。
我每次生氣,他卻說我想太多,說他倆要是真有什麼,早就在一起了,輪不到我。
於是,我一次次說服自己,是我想多了,他愛的人是我。
可到頭來不過是我自欺欺人。
林致把薑茶遞給楚怡,語氣又輕鬆起來,“冇事,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給她準備了驚喜,等她帶著聰聰潛水回來,看到禮物,肯定就不生氣了。”
他說得那麼篤定,彷彿我下一秒就會推門進來,嗔怪地瞪他一眼,而聰聰會興奮地撲進他懷裡,分享海底的奇妙見聞。
可他不知道,他口中的驚喜,我再也看不到了。
我早已沉在冰冷的海底,被魚群啃噬殆儘。
楚怡一聽林致為我準備了驚喜,十分好奇,“是什麼驚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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