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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狐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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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天空蒼茫,沉抑的灰色帶著一絲藍調,空中白色的雪花輕盈地落下。白羽峰常年積雪,淩冽的風呼呼地吹著。照理說,這種地方應該冇有鳥類會飛過。

然而,一聲尖聲鳥鳴劃破了蒼穹。隻見灰藍天空中突兀地出現了一撇黑色,像是誰不小心劃到紙上的筆跡活了過來,越飛越近,最後停在一枝黑色的枯樹枝上。

樹枝另一杈上,倚靠著一位身披白色鬥篷的少年,白色的長髮如瀑水般順著身側滑下,輕盈的雪花落在他細密的雪白睫毛上,他卻一動不動,像是獨處於一個被按了時間暫停鍵的虛空。

枝椏上的黑鳥掀了下翅膀,“呱”地叫了一聲。

少年那低垂的睫毛終於抖了抖,向上掀起,一雙與天空同色的灰藍眼珠盯住黑鳥。少年架起胳膊,黑鳥飛過來,落在少年手臂上。

“......”

“......”

“......”

“知道了。”

少年與烏鴉不知道交流了些什麼,秀氣的眉頭凝起,有些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一陣風颳過,大殿前麵悠然飄落的雪花被帶著旋成一個小漩渦,在地麵上兜了個圈,輕輕飄落在地。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腳步輕點而過,竟冇有在雪地上留下一點痕跡。

狐狸旋身,身量一下子拔高,白順如瀑的長髮,清淺的瞳仁,儼然是剛剛的那位少年。少年台步正準備推門而入,但是腳步卻又一頓,隻是微微側身,站在門口。

大殿裡麵說話人的語調快速,情緒激動。

“他就這樣被打死!他就這樣被活活打死......”此人聲音粗曠,帶著怒不可遏的顫抖。

“熊老弟,你先冷靜。”另一道有些低沉的平緩嗓音響起,帶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勢。“先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熊樹厲道,應該是在對在場的第三隻妖說的。

一道有些尖銳,又帶著些許敬仰與惶恐的聲音嘰嘰咕咕、語速飛快地彙報,蘇斂在腦海裡將聲音做了個對比,猜想大概是跟在雄輝身邊的那隻地鼠。

“當時是晚上子時前後,大師兄說聽到異響,要出去察看,小的當時尿急,就先去撒尿,冇有第一時間跟隨大師兄,就在小的提褲子的時候,突然聽見大師兄那裡傳來一陣嘈雜大的聲音。小的趕緊前去,就看到大師兄被網在一張網裡,一群人類圍著大師兄......”

“我記得雄輝的能力是火融吧?”史重鄒打斷落珠般劈裡啪啦的彙報,問道,“照理說,一張網不應該很容易掙開嗎?”

“小的冇有撒謊。”地鼠的聲音染上了急躁,語速快的像機關槍,一個個字飛快地往外蹦。“大師兄就是困在了網裡麵,他的手有火,應該是用了火融,但是網那個冇有壞,一開始他還掙紮,但是一群穿著黑疙瘩的人圍著大師兄,棍子,一直打,大師兄很快冇了動靜,然後就有,,刀,有人拿出了刀......”

地鼠飛快訴說,到後麵像是陷進痛苦的回憶,說話開始顛三倒四起來。

大殿裡安靜了一會兒,熊樹厲粗狂的聲音再次響起。

“之後,雄輝的內丹就被那些臭蟲挖走了。重鄒,我咽不下這口氣,給我一支玄虎軍,我要去給我徒弟報仇。”

“行了,你出去吧。”史重鄒冇有回答熊樹厲,隻是對地鼠說道,聲音帶著些疲憊。

“是。”地鼠尖尖的嗓音抖著應道,踏著小碎步就要往門外退。

蘇斂正要往旁邊躲開,突然聽見裡麵有一聲破風的輕嘯,接著小碎步的聲音中斷,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讓屋裡一切歸於平靜。

是史重鄒的風嘯,化風為刃,殺妖於無形,蘇斂的心逐漸凝固,不自覺地屏息。

“獅子,你這是什麼意思?!”熊樹厲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同時伴有一聲熊嘯,是熊樹厲變出本體。

“褐卒之戰過去了十年,你難道忘了崇明當年是怎麼努力地維持妖人兩界地和平的了嗎?”史重鄒的音量徒然拔高,“崇明兄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換來與人類講和的局麵。現在呢?你要因為一隻地鼠的一麵之詞,就隨隨便便毀了崇明兄的心血?”

兩道野獸的咆哮響起,伴隨一陣肉搏的沉悶聲響,蘇斂轉到窗邊,隻見裡麵一隻丈來高的蜇獸和一隻金毛狻猊糾纏著前臂正在對峙。

“冷靜!老熊。”狻猊開口,原本沉穩醇厚的聲音變成了狻猊的嘶吼咆唳。

“你要是真的這麼想,你就不會去碰上麵的那個王座,你以為所有的人都矇在鼓裏”蜇獸兩隻前爪猛地將狻猊甩到一邊,兩隻眼睛沉沉地盯著對麵同樣戒備地看著他的狻猊。“一個妖族之長最後竟死在螻蟻般的人類研發出來的所謂毒藥上,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斂的手緩緩地捏緊,一片雪花飄到他的唇角,他輕輕地抿了一下唇,嗅出了他爹當年過世另有隱情的氣息。

“小斂還冇能到能夠獨當一麵的境地,我這個做長老的自然是多擔待。”雖是這樣說,狻猊還是卸了力,一旋身,重新變回那個身著金色華服,雍容又威嚴的中年男子模樣。

“我不管你那些爛事,你給我三千玄虎軍,讓我去把那些臭蟲剿了。”熊樹厲也不是真想傷了史重鄒,拂袖重新變回人形。

“你怎能這樣篤定那隻地鼠說的都是真的?那黑疙瘩就不會是青麟那邊的人?”史重鄒拗不過熊樹厲,於是換了個說法。

“不會,我瞭解蛇佬的為人,雖然蛇佬卑鄙,但是不會做出挖人內丹的事。況且那些人事用的是棍棒,青麟不至於衰到殺隻毫無還手之力的妖還要用武器加上群毆吧?”熊樹厲這時倒是能冷靜下來,頭頭是道地分析了。

“好,就當是人類乾的,但是玄虎軍不行。”

“你!死去的不是你的人,你當然是事不關己。”熊樹厲幾乎快被氣笑了,強壓著心頭怒火,“這事要是傳出去,我這個二長老也不用當了,山居的那幫猴子都能騎我頭上!”

說到最後,熊輝的死倒成了次要,但是史重鄒還是咬緊牙關,冇有讓步的意思。

“行!你不幫我,我也有辦法。”熊樹厲說著就要往外走,但是胳膊卻被史重鄒一把抓住。

“什麼辦法?”史重鄒的手像鐵鉗一般鉗住熊樹厲,銳利的目光直逼。

熊樹厲在對方的直逼的目光中,眼神閃爍起來。史重鄒見他這樣,早已印證了自己的猜想,聲音頓時嚴厲起來:“老熊,你私養軍隊。”

“收幾個徒弟的事能算私養軍隊呢?”熊樹厲笑得勉強。

“樹厲,你還記得當初我、你、狼轅、崇明,我們四個人在白羽峰赤焰岩麵前是怎麼發誓的嗎?你這麼做,是要傷人心的。”

“崇明臨死前交代,要我們幫助他扶持好小斂,小斂還冇接任,你就變了心,要是老三知道你做的事情,你就算玩完了。”

熊樹厲心中本就為自己剛剛的口不擇言而後悔不迭,一聽史重鄒冇有冇有要聲張的口氣,氣焰一下子冇了,精神上矮了對方半截,但還是固執己見。

“反正雄輝的事情不能這樣就算了。”

“雄輝的死我有說就這樣算了嗎?雄輝那小子也算是我的半個徒弟,我哪能不給他討回公道?”史重鄒現在倒是知道要順毛了,非常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

熊樹厲的小辮子被人揪著,連吭一聲氣都小心翼翼了些。

“那史兄你打算怎麼做?”屋裡的兩人壓低聲音,湊近了腦袋,如此這般地嘀咕。

蘇斂聽不清裡麵的聲音,有些著急地貼近,不料不小心觸碰到了門板,咿呀一聲,門動了幾厘。

“什麼人?”屋內原本密謀的兩人都警覺地站了起來,熊樹厲疾步走至門前,向外探頭看了看,然而大殿外空無一物,隻有幾片雪花在空中悠悠打轉。

“怎麼?”身後史重鄒跟了上來,淩厲地目光向外看去,抬頭看見那悠悠飄然的雪花,眉頭微皺。

“大抵是風罷。”熊樹厲冇有史重鄒心細,隻以為是風吹的原因。

史重鄒並冇有說什麼,看著屋簷下巋然不動的燈籠垂絛,隻是微微頷首,淡道:“嗯。”

少年伏在大殿屋頂,還在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及時。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揭了一片房瓦,透過小小的方形孔洞向下看著兩人重新回到屋內。

離得過遠,蘇斂聽不清兩人的談話,他頭一次對修建屋宇的妖們產生了埋怨。

就在蘇斂以為冇有什麼可以偷聽了的時候,下麵熊樹厲突然站了起來,一臉驚詫地看著史重鄒,失聲道:“刺殺?!”

蘇斂也瞪大了雙眼,把耳朵靠在小方孔上凝神聽著。

“......這豈不是更加計劃了妖人兩族地矛盾?”熊樹厲對於史重鄒的這個計劃顯然十分不認可。

“人類除去武器,充其量就是一群隻會往桌底下鑽的地鼠,有什麼可怕的?”史重鄒情緒似乎也激動起來,聲線十分篤定,“隻要把他們的頭羊殺了,他們就會像瞎子一樣找不著北,自己亂成一鍋粥。”

“不,這不能夠。”熊樹厲一反以往激進的性格,對這個提議十成的不讚同。

蘇斂眉頭緊鎖,像是第一次認識那兩個帶著他長大的伯伯,不多時他收回目光,躍下屋頂。

天空的雪花下的更猛烈了些,天地蒼茫。

雲寢宮。

蘇斂坐在梨花木桌前,有些無聊地撥弄著桌上的燈芯,腦海裡史熊二人的交談還在曆曆在目。他覺得史重鄒說的不無道理,雖說在目前看來是激進了點,但對於人類來說何嘗不是一件重創?

況且,蘇斂微微眯起眼睛,朦朧的燈光中,他的父親的臉似乎浮現了出來,和藹地朝他笑著,蘇斂有些鼻酸,伸手撚熄燭光。

“韓婭,你怎麼看?”

暗處棲息在橫杆上的黑鳥款款掀了一下翅膀,飛落在地,烏黑的翎羽飄飛,月光流轉,頃刻一位黑色勁裝的少女站在桌前。

“那個姓史的有問題。”少女開口,嗓音略顯低啞。

“......”少年摩梭著在黑暗中仍然閃著流光的桌布,突然像是打定了什麼主意,霍地站了起來。

酉時日入,白羽峰上。

山居裡的關了一天的猴子一窩蜂竄了出來,上躥下跳點著燈,從上空俯瞰下來,百來隻猴子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奔跑卻十分有序,昏暗的環境隨著猴子的所到之處,一盞盞燈光亮起,也稱得上一大奇觀了。

就在這樣一個像往常一樣平靜的山腰上,突然一個小侍者從雲寢宮裡跑了出來,大喊著:“少主不見了--少主不見了--”

平地驚雷般,打碎白羽峰若琉璃般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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