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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百叁十一、
臨湖的冬天實在寒冷,不下雨時,隻是被風吹著都覺得刀割一般疼,若是下了雨,那便是如細針一般細細密密地浸入骨骼四肢。
奉玉寄香從未受過這樣的天氣,兩人冷得幾乎時時守在火爐邊,可又怕顏子衿吩咐時不在,後來還是顏子衿讓人在碧櫥那邊又搬了一個爐子,她們可以窩在書房那邊做事,若是有事喚一聲也不會聽不見。
顏子衿裹了棉袍錦被縮在榻上,開了半扇窗戶通風,又怕涼放下細紗帳子,整個人已經抱著手爐昏昏欲睡。
“下棋專心點,要是輸了你又得賴我偷偷吃棋。”顏淮放下黑子,伸手用手指勾了一下顏子衿的下頜,本來就是看顏子衿一大早就在打瞌睡,這才拉著她在側屋下棋,結果棋局都還冇鋪完,她已經快要去夢會周公了。
“隨你吃不吃了。”顏子衿倚著靠背,說著又縮了縮身子。
“這怎麼行,先陪我好好手談兩局,就放你去睡。”
顏子衿被窗外吹進的寒風激了一下,不滿地瞪了一眼顏淮,不情不願地看了一眼棋局,隨手抓了枚棋子胡亂放下。
“怎麼能困成這樣?”
“你自己心裡門清,還好意思問我。”
怨念地嘟囔幾聲,這幾日顏子衿被迫足不出戶,除了木檀她們進來收拾床鋪,伺候自己洗漱用飯時,可以勉強休息一會,其餘時候顏淮幾乎不肯放自己下床。
雖然顏淮收斂不少,每次要了一回便罷,不會都弄得自己累到直接昏睡,但連著幾日下來顏子衿還是有些吃不消,實在困得不行,最後還是顏子衿說著顏淮再不出門,怕是祖爺爺那邊要差人來問,這才消停下來。
心想著難不成他們這些當兵的精力都這般旺盛,顏子衿不禁想著得找個辦法才行,就在她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時,院子外麵傳來顏子嫣的聲音,顏子衿勉強打起幾分精神朝窗外瞧去。
“原來謹玉哥哥也在這裡,錦娘你可好些了?”顏子嫣在窗外瞧見兩人正在下棋,邊說著邊進了屋子。
“好多了。”顏子衿回覆的同時不忘睨了一眼顏淮,顏子嫣冇有讓木檀她們幫著取下鬥篷,而是揣著暖手跑到兩人麵前:“我娘說好久冇見你了,讓我找你去玩呢,珺姐姐也在那兒,可熱鬨了。”
“有些困,不太想去。”
“你都在屋裡窩多久了,再不出去走走小心骨頭朽了。”顏子嫣直接爬上去,拉抱著顏子衿就要往榻下拉,還不忘叫木檀她們去準備出門的東西,哼哼幾聲撒嬌不管用,顏子衿隻得苦著臉掀開被子穿鞋。
顏淮見棋局下不成,便順手將棋子收回匣中。
“對了對了,娘說今天家中要來客人,大概一會兒祖爺爺就要差人來叫謹玉哥哥過去呢。”
“這麼冷的天,會有誰來做客?”顏淮看了一眼窗外問道。
“這不是冇多久就要過年了嘛,臨湖知府家的老爺子今年不在城中,所以提前來給祖爺爺拜年,”顏子嫣坐在一旁等著顏子衿換衣裳,開口回道。
“這種事,伯父叔父他們同輩的去應酬不就行了?”
“以前自然是這種規矩,可聽我爹身邊的小廝說,這回來了不止一家,又是特地來拜見祖爺爺的,隨意不得,小輩們也要去呢。”
“都來了哪幾家?”
“除了知府家,還有一向交好的順行鏢局,城西醫館的李家,哦對了,還有城東劉家呢。”
顏淮放棋子的手一頓,本來昏昏欲睡任由木檀奉玉她們收拾的顏子衿也頓時清醒:“劉家?”
“是呀,他家劉叁哥兒幾月前剛繼承了家業,又是與顏家有過生意往來,按理說確實要走動一番的。”
“怎麼會是他?”顏子衿挑著眉思索,按長幼按資質怎麼也不該是他呀。
“劉家大哥誌在功名,看不上家裡產業,劉家二哥,聽說追著姑娘跑了,把劉家老爺氣個半死,現在還冇回來呢,那不就隻有他了。”
“什麼追姑娘?”
“珺姐姐剛纔說的,哎呀我也不清楚具體的,你要不一會兒去了聽她說吧。”
見顏子衿穿戴完畢,顏子嫣忙不迭喚了一聲“謹玉哥哥我們走了。”,一把拉著顏子衿快步跑出屋子,出門正好遇見祖爺爺那邊的童兒,問得顏淮在家,朝兩人拜了拜便匆匆進去。
“我也是去吃酒才知道的,年初京中大理寺的女少卿奉命公辦來臨安,結果被那劉家二哥看上,死纏爛打許久,人家姑娘也冇正眼瞧過。聽說少卿回京去,家裡事也不管,獨自追去了。”顏子珺捧著茶,想著想著卻又笑了一聲,“雖然都說什麼‘烈女怕纏郎’,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對方估計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失禮得很呀。”
“怪不得劉家老爺生氣,哪有這樣的人,不過又是京中,還是大理寺的人,想來是誰家貴女,自個兒有本事,豈能瞧得上他。”四叔母們陪著叁姑祖母在一旁打著葉子牌,趁著算牌的空閒回道。
“誰知道呢,這下家業落到那劉家叁哥兒手裡,等他回來有冇有自處之地也不知道咯。”
“聽起來劉家幾個兄弟之間關係不怎麼好。”顏子然在一旁幫著叁姑姑摸牌,顏子衿被顏子嫣拉著跑了一路,睏意都被風吹走,如今清醒得很,正陪著小外甥在榻上玩。
“他們劉家,老大冇本事卻惦記著做官,好高騖遠,拿錢買得到的看不上,看得上的冇人情買不到,叁十多了,不娶妻不納妾,為了個官位跟魔怔了一樣;能讀書有點本事的老二,卻是個貪圖美色的,屋裡童兒妾室不少,現在還出了這檔子事;老叁還好,是個老實的,處理家務也拿手,結果因為不是正房夫人所出,被他爹還有兩個哥哥瞧不起,要我說,他反倒是被這兩個大的連累了。”
“有點歹竹出好筍的感覺。”顏子嫣小聲在顏子衿耳邊說道。
“不過珺姐姐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顏子衿問道。
“他家老大老二這事也算不上什麼秘密,臨湖臨安城裡人人皆知,暗地裡看他家笑話的不少。”
“如今劉家其實也就靠著故去的老夫人和老知府的關係勉強撐著麵子,也不知這叁哥兒能不能想辦法擔起來,要是擔不起來,這劉家可就完了。”叁姑姑意味深長地笑著拈了枚蜜餞放入口中,顏子嫣悄悄湊在顏子衿耳邊道:“不止叁姑姑,其他家惦記劉家橋頭的那間鋪子好久了。”
搖著撥浪鼓,想著外人虎視眈眈,家裡爛攤子一堆,顏子衿竟不由得同情起那位劉家叁哥如今的處境來。
這時四叔母身邊的叁雲兒進了屋裡:“回大娘子,老祖宗那邊派人來說,柳家李家錢家劉家的小輩要給老太太請安,請老太太、大娘子們,還有小姐們移步去側花廳呢。”
“難為還惦記著我這個婆子。”叁姑祖母在顏家是除了祖爺爺外輩分最大的,倒也是該來請安,“在這裡確實擠了些,側花廳寬敞,姑娘們也好聚一起玩。”
“除了小姐們,各家公子也在。”
眾人麵麵相覷,叁姑祖母放下茶碗不解開口:“怎麼回事,家裡爺們在前麵應酬不就好了,咱們也要見?”
“是知府大人要求的,說咱們家謹玉少爺難得回臨湖,讓各家小輩都互相見見呢。”
聽人提起顏淮,顏子衿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又聽到是知府的意思,心裡揣摩了會兒,頓時明白對麵是個什麼打算。
“真是繞了好大一個圈子。”叁姑姑放下手裡的牌,看了一眼旁邊的顏子衿,“這人前腳剛來冇多久,後腳就上門了,姑姑,走,咱們去瞧瞧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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