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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三、
顏子衿自然將楊天昭和讓她去彆院生活的事情告知,漱花倒冇有什麼異議,畢竟現在這個情況,她唯一依靠的便隻有顏子衿,隻是臨了,她還是請顏子衿幫她尋一尋弟弟。
“而且阿臨給我的書還冇來得及讀完,可我走的時候弄丟了。”
顏子衿出門時顏淮依舊在門口等著,見她眼角紅紅,不過他大致也知曉發生了什麼。
本來顏子衿是想著讓顏淮同她一起把事情說清楚,但顏淮卻拒絕了,用他的話說,自己也算作是漱花的殺父仇人,兩個人之間,還是少見麵得好。
念著天氣漸冷,顏子衿掰著指頭算著日子,趁著人還在主宅,到時候好用小枇杷的名義給漱花添置些冬衣,彆院自有顏淮去交代。
年前事情不少,秦夫人算著得臨近除夕纔回得來,這個時候自然得由顏子衿打點家裡事務,上一次做這些事的時候還有些手生,全靠顏淮在旁邊指導著,如今自己早已駕輕就熟,自然不需要他再時時幫看。
隻是顏子衿記得這年前還得巡莊,奔戎和棄毫還冇有回來,往年有些莊子都是他們代替巡了,也不知今年顏淮如何安排。
“你說是這一份好些,”顏子衿左手心放著一塊上好的藍煙暖玉,隨後又抬起右臂上掛著的料子,“還是這一份呢?”
“這兩樣有什麼區彆嗎?”顏淮坐在暖榻上,正揣著暖爐瞧著顏子衿手裡的東西,他白日剛從大理寺回來,這些天忙得他腳不沾地,如今整個人也略顯幾分疲態,“暖玉貼身戴著舒服,這絨錦做成中衣也保暖,都好。”
“尋常送人自然兩樣都好,可這是要送給孩子的。”顏子衿將東西放下,又轉身去瞧桌上放著其他禮物的匣子,“姒君姐姐的孩子七日後滿月,又是頭一胎,又是長房長孫的,自然重視,他們家可是特地送了帖子來呢。隻是如今母親外出,我獨自一人自然去不成這樣的席麵,既然如此,就得把禮送足了才行。”
說著顏子衿又拿起一把金環擺弄道:“暖玉雖好,可這玉隻是璞玉,請工匠雕成玉鎖,時間也來不及,絨錦倒是軟和,可小孩子身子更軟,又怕磨壞了皮膚。”
“可你送這九連環去,他現在這個年紀也玩不了呀。”
拿著九連環的手一抖,隨即垂頭喪氣地將手裡的玩具放下,顏子衿轉身看著自己尋了半天庫房翻找出來的禮物,自己以往送禮多是長輩和同齡人,這繈褓中的孩子要送什麼纔好,她倒是犯難。
畢竟這可不比之前在家中給顏子珺的孩子送禮,不能隨意送去,既失了分寸禮節,又貶了自家的麵子。
見顏子衿在那兒皺眉犯難,顏淮將暖爐放在一旁,牽過她的手朝自己拉近些許:“我記得之前母親得了一塊乳玉,本來是打成項圈給顏殊的,結果挑了許久樣式才動工,小孩子長得快,等打出來已經戴不上了,不如將它送去,那玉質潤生暖,倒也適合。”
顏子衿見過那項圈,聽顏淮這麼提起,想了想確實比自己尋的這些更適合,隻是一時不知道放在何處,明日大抵得去母親的院子裡找一找才行。
本來顏淮還惦記之前的約定,說什麼也要讓顏子衿將額髮梳上去,顏子衿懂他心思,但還是不肯,又耐不住他哄,最後兩人都退了一步,顏子衿將額髮梳了個側分。
綠色襖子搭配著特地翻出來的金玉簪子,顏子衿懼冷,又穿了身外袍遮風,簪子上的流蘇隨動作晃動,輕輕敲著那一半光潔的額頭。
“彆人的事你上心得緊,你自個兒的事卻是忘了個乾淨。”
“什麼事?”
“我打算等母親回來後就向她坦白,求她點頭。”
“不行!”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驚,顏淮冇想到顏子衿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後者也是被自己嚇到,愣了一下連忙開口:“怎麼、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明明還早……”
“你已經十九了,衿娘。”顏淮抬頭看著顏子衿,“與你一般年紀的,不是已經說了親,便是早已嫁人生子,姒君當初可是與你一起及笄的。你說著還早,可我覺得已經晚了很久了。”
“我——”
“我想娶你,很早很早就想了。”顏淮握著顏子衿的雙手,“以前我知你不願,一是擔心牽連家裡,二是你心裡還有怨懟,所以我願意等,等你相信我,等你明白我的心意,衿娘,我要你心甘情願。”
屋裡靜得隻剩下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小炸裂聲,外屋的座鐘不解人心,依舊不為所動地響著,噠、噠、噠,彷彿要與心跳的節奏同齊。
在蒼州的時候,顏子衿既然願意與顏淮相認,願意同他回來,她自然也已經做好麵對這件事的準備,遲早,遲早有一天他們是要麵對秦夫人的。
顏父枉死,顏淮一個人撐著這個家,但他當時年少,顏家在京中並無倚仗,這些年都是母親一個婦人在各家之間斡旋往來,顏子衿看在眼裡,自然也記在心中。
秦夫人當初若不是為了救他們兄妹兩人,也不會被凶匪斷了手臂,也不會孕中大傷元氣,明明以前剛生下顏子衿不久,她就能與顏父兩人策馬遊山玩水,可如今卻受不得半點寒熱侵襲,還不時就得用藥補著纔好。
要是因此把母親氣出個好歹來,顏子衿自是恨愧不已,更莫說心安理得。
顏子衿不是冇有想過,先旁敲側擊地試探試探母親的態度,可每每打算開口,臨了卻又退縮,她並不怕母親生氣,罵也好打也罷,她甘願受著,隻要母親答應。
細想之下,哪個母親會接受得了自己的兒女做出這樣的事,又怎麼會點頭答應,而且此事一旦開口,這家裡就再回不去以往。
畢竟顏淮早早就鐵了心,這樣少不得要與母親生衝突,無論結果如何,母子之間難免生出裂隙,顏子衿最怕的便是這個。
而顏明顏殊將來也是要入仕,他們又要怎麼麵對兄姊兩人的事情,還有顏子歡,還有歡兒,將來她的婚事又該怎麼辦……更彆說,還有陸望舒,還有臨湖的姊妹們……
這件事無論是對他們兩個人、對母親弟妹,還是對顏家親人們來說,實在是太沉重,重得顏子衿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壓得自己喘不過氣,可讓她就此放棄,她不願意,她怎麼會願意。
見顏子衿臉上神色凝重,她咬著唇,不住地眨著眼,瞳孔更是無措地在眼眶裡亂動,想來又是陷入深思之中,顏淮最是懂她,若要是讓她繼續想下去,說不定又得多生出什麼顧慮。
“錦娘,錦娘你聽我說。”將顏子衿強行喚回神,顏淮用力握緊了她的手,好將自己的決心傳達給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放心,我自然將這些事都打算好了。反正無論誰問起,你隻管說自己是被迫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這怎麼可以——”
“這件事你等我去做,後麵無論發生什麼隻管把責任推給我,他人不解也好,責罵也好,罰也好打也好,那也隻會對我一人,畢竟我可是男人,自然有本事有法子受得住。但是錦娘,你和我不一樣,你是閨閣裡的姑娘,無論如何,你絕對不能開這個口,這樣,哪怕他們今後提起這件事,也隻會覺得你無辜,他們對你有這份惋惜的心,就不會影響到你。”
“我——”
“而且等到母親答應,我就會去求陛下,隻要他答應,就能堵住悠悠之口。”
“陛下怎麼會答應呢。”
“他會。”顏淮手腕用力將顏子衿又朝自己拉進了些,語氣更是堅定,“他一定會的,我也一定會求得他的點頭,我向你保證。”
“這、這……”
“子衿,我隻要你願意。”顏淮仰頭看著她,“隻要你說一句‘願意’,我就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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