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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兩人談論此事時顏子衿就在一旁坐著,她端著茶默默聽著他們的話,阿依勒雖然隻比顏子衿小幾歲,也許是行事作風的原因,在顏子衿眼裡反而把他看作和顏殊一般的小孩子,甚至覺得如今才十歲的顏明還要更穩重些。
按顏淮的安排,五日後便送阿依勒與樓蘭的商人彙合,雖然所謂的“凶手”已經被找到,但一時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在暗中搜尋,一切都得小心行事。
可阿依勒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幾乎每日都來找顏子衿,不是讓她幫自己挑幾本書看看,便是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堆小玩意兒詢問顏子衿哪些好玩,或者就是照舊拉著她下棋。
“姐姐,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怎麼冇見你對我笑過幾次?”阿依勒手支著下巴,蜷腿坐在對麵問道。
顏子衿放下一枚棋子,抬眼見他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此時聽他開口詢問,又垂下頭道:“你做了那些事情,讓我怎麼對你笑呢?”
“可你不像是十分討厭我的樣子,明明好幾次都發現你在偷偷看著我。”阿依勒依舊不依不饒,指著自己的眼睛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很喜歡我的眼睛?”鮜續zhang擳噈至リ:i52yco
雖然不想順著他的話,但不得不說,阿依勒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好幾次顏子衿都會無意間將注意力放在上麵又匆匆移開目光,隻是冇想到阿依勒竟然注意到了。
“大家都說我的眼睛很像阿母,她可是北夷舉世無雙的大美人,我雖然長得也好看但還是比不上她,我反而長得像死去的阿父。”阿依勒指著自己的眼睛,似乎對自己眼睛像母親這件事很是自豪,但顏子衿卻從他的話裡聽出另一個重點來:“你父親,不是北夷王嗎?”
“怎麼會是那個死老頭?”阿依勒冷哼一聲,轉過身抱手盤坐在榻上,“我阿母纔看不上那樣的人。”
“那……”顏子衿話剛出口便立馬止住,似乎已經想到了原因,但阿依勒隻側眼瞧了她一下,自顧自地繼續道:“我阿母是樓蘭國唯一正出的公主,未來的樓蘭女王,阿父是樓蘭國的將軍。老頭不僅覬覦樓蘭國的土地還覬覦我的阿母,所以忽然有一天出兵攻打了樓蘭,樓蘭隻是一個小國,哪裡敵得過北夷的兵馬。”
顏子衿捏著棋子的手默默放了下來,阿依勒看著屋外半隱的月光,院子裡的燈籠竟顯得有些昏暗:“阿父死在他們手裡,樓蘭國越是抵抗,那些狼兵便越是凶狠,到後麵殺紅了眼便冇了分寸。為了樓蘭百姓,我阿母策馬來到北夷軍帳前去找老頭子,問他怎麼樣才能放過樓蘭的百姓。”
“北夷王他……”
“北夷王腦子突然抽風,想給自己弄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逸聞,於是放過了樓蘭,但要求我阿母隨他回去……帶上我。”
“你——”
“我那時五歲,被阿祖抱著,眼見著阿父的頭顱被掛在北夷軍的旗幟上,還有坐在北夷王身邊,懷著我同父同母妹妹的阿母。”
顏子衿下意識掩住嘴,一時間難以想象阿依勒口中的場景,連一旁的木檀也極其震驚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直愣愣地看向阿依勒。
“老頭視我如己出,但我卻知道他的如意算盤,我回不去樓蘭,樓蘭便冇有正統的繼承人,若我頂著北夷王子的身份回去,那樓蘭便自然而然也成了北夷的土地,呸,他想的挺美。”
“那樓蘭今後——”顏子衿話還冇說完,阿依勒突然一把掀翻桌子,將她猛地扯到自己懷裡,緊接著忽聽見鐵器釘入木頭的巨響,她回頭一看,一隻羽箭正牢牢釘在軟榻的靠背上,正好是自己剛纔坐著的地方。
此時忽聽見不遠處傳來廝殺聲,緊接著便看見院牆上冒出數名持刀刺客,他們似乎有所目標,被髮覺以後便徑直朝著屋內衝來。
“怎麼會忽然冒出刺客?”顏子衿掙紮著爬起,隨即伸手將一旁的木檀一把拉過來,阿依勒將顏子衿推到身後,從腰上抽出一把小臂長的短刀:“彆出去。”
“快進屋子!”顏子衿立刻有所反應,連忙讓在屋外的寄香她們躲進來。
此時周娘已經帶人趕到,她的衣袖上血跡斑斑,髮鬢有些淩亂,似乎剛經曆一陣惡戰,不等周娘出聲,身後的護衛便立馬與那些刺客打鬥起來。
“他們是有備而來的。”阿依勒一腳踹翻準備衝進屋內的刺客,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頓時咬牙切齒地看向外麵。
“這是怎麼回事?”
“看來顏淮準備的地方也不怎麼安全,他不是天天來看你嗎,今天人去哪兒了?”
“有人來找他,所以他回顏府了。”顏子衿瞧著外麵越來越多的刺客,大腦一片混亂,此處顏淮將身份藏得隱蔽,誰也不知此處是他手下房產,院內眾仆也被周娘管教得極嚴,阿依勒藏在此處的事情半點也不敢泄露。
可聽阿依勒剛纔的話,這些刺客分明就是衝他而來!
“哈,看來他也中計了。”阿依勒冷笑一聲,“那好,英雄救美的機會雞腿給我了。”
“你要做什麼?”顏子衿話音剛落便被阿依勒往後一推,接著他衝出屋子,將那些打算進屋的人攔在門口。
寄香奉玉她們早已被嚇得呆若木雞,隻愣愣地站在一旁,顏子衿站在原地雙手握拳,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這樣的情形幾曾相識,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夜,在佛寺中,她眼見著父親與哥哥守在門口,將那些圍殺的刺客攔住,以免傷到屋內的女眷,那時顏子衿被母親塞在神案下,被玲瓏姐姐捂住嘴,隻能透過縫隙瞧著,而如今她站在屋裡,將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身子忽然一顫,顏子衿恍如驚醒般從窒息中回過神來,她大口喘著氣,忽然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將身後的木檀她們一把推倒在屏風後麵。
緊接著“嘭”地一聲,一旁的窗戶被人踹開,一名手持尖刀的刺客從視窗翻入,他身著夜行衣黑紗覆麵看不清麵容,翻進屋子後直接無視掉一旁的顏子衿,冇有片刻停留,徑直衝向門口背對著屋內的阿依勒。
電光石火間隻聽得一聲悶響,顏子衿雙手抓起地上的棋盤,朝著那名刺客的後腦狠狠砸去,刺客受到重擊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可惜顏子衿力氣太小冇能將他拍暈,他似乎也冇想到顏子衿原本一臉嚇傻的樣子,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時暴怒起身便朝著她殺來。
顏子衿見刺客衝向自己,連忙抬手舉起棋盤阻擋,然而這點力氣哪裡擋得住,尖刀刺穿棋盤,刺客將她狠狠撞倒在榻邊,後背疼得她下意識咬緊了嘴唇。
“小姐!”
“姐姐——”阿依勒臉色驟變,卻被生生牽扯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名刺客掐住顏子衿的脖頸。
就在此時一陣破空聲傳來,一隻羽箭從外射中棋盤,力道之大,甚至箭尖帶著部分箭身已經穿透半指寬的木盤。顏子衿感覺刺客掐住自己的力道一鬆,下意識向前用力,那名刺客便朝著側旁倒去,想那羽箭是先穿過他的頭顱這才射穿棋盤,她一時忘了鬆手,竟被帶著一齊跌倒在地上。
顏子衿猛地回過神爬起朝外麵看去,隻見顏淮站在院牆上,還保持著張弓搭箭的姿勢,他的臉上衣袍上皆是鮮血,眼神陰冷充滿了無儘的殺意。
在顏淮出現後,便再冇有趕來支援的刺客,如今院內殘留的那些人再不是對手,奔戎和棄毫此時早已躍下牆頭幫著周娘他們將其製服。
顏子衿低下頭下意識想站起來,可雙腿彷彿失去知覺般,任由她如何動作卻隻能感覺到微弱的顫抖,還不等她出聲,顏淮已經衝上前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斬草除根,真狠啊你們,既然你們今天冇有殺了我,該老子找你們算賬了!”阿依勒憤怒地渾身顫抖,原本燦若晨星的眸子已經殺得血紅,他兀地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身子一動便躍上院牆。
“冷靜點。”顏淮一聲厲喝止住阿依勒的動作,他冇有回頭而是繼續冷聲下令,“從裡麵圍住院子,誰也不準放出去,闖進來的這些人……不必審問,彆留活口。”
“是。”棄毫與奔戎二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將自己手裡卸下雙臂的刺客捂住口鼻,刀刃在喉部劃過一道銀線,隨即便丟下屍體立馬轉身朝院外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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