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而生[刑偵] 恐嚇信
恐嚇信
“如此看來,這個汪明遠雖然自私自利,耗死了他爸媽,但也還算是有點毅力,是個狠角色。”蔡小新若有所思,“我聽我爸說啊,他們那個年代,能考上中專的鳳毛麟角,那都得是縣城裡的佼佼者纔有可能考上!”
彷彿要找一個證人似的,蔡小新又看向旁邊戴著老花鏡、正費力盯著電腦的老陳:“老陳,對吧?我記得你也是中專畢業。”
“那可不,我們那個年代,大多數都很窮,家裡沒有閒錢讓孩子多讀書,”老陳呷了一口茶水,“反而還需要孩子早早進入社會,給家裡掙錢。中專好啊,畢業就給分配工作,所以大家都搶破了頭。”
老陳把陶瓷杯放回原處,突然想起來,笑罵道:“死小子,你瞎喊什麼呢?你也出息了,跟著那幫老油子喊老陳。”
越說越來氣,隨手抄起手邊的廢紙團子,遠遠地扔向蔡小新。
後者嬉皮笑臉地閃躲,嘴裡還止不住地恭維:“說著玩的!哎喲,陳叔息怒,你一個當年縣裡鳳毛麟角的佼佼者,跟我計較什麼!”
“死孩子,還敢擠兌我,欠打!”又是一個廢紙團子砸了過來。
班青和白楊抱著雙臂,安安靜靜地看著一老一少打鬨,搖搖頭,一臉無奈。
“青姐,楊哥,周琳來了。”正鬨著,梁斌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周琳帶來一封信,一封恐嚇信。
信上寫道:
汪明遠,你害得我的樂樂慘死,卻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脫了罪,過得很不錯吧。兩年了,你安安生生地過了兩年,現在到了你償債的時候。
去年10月,你家樓下的水果店,你取了家長事先放那裡的東西;今年3月,你家附近的公園,你晨跑時,某家長遞給你的信封。
所有我都錄了像,要還想在關圖中學混下去,不想我鬨到你兒子學校去,14號晚上11點,一個人到城南水泥廠來,咱倆談個條件,清債。
眼前的女人一頭短發,本應看著極為乾練,但幾天沒好好閤眼,眼睛下方一片烏青,十分疲憊。她麵板白皙,一條條皺紋從眼角蔓延,擴散,隱入鬢角。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射在半張臉上,一半憔悴,一半看不分明。
周琳的狀況比上次看到還要糟糕,好像是哭乾了眼淚,眼睛像乾涸的泥土地,透著裂痕一樣的血絲。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多注意休息,身體要緊。”蔡小新體貼地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周琳接過水,衝蔡小新點點頭,表示感謝。
“這封信在哪兒發現的?之前怎麼沒聽說過?”白楊緊緊盯著信件,突然擡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她。
周琳神思飄忽,聞言,雙手下意識地握緊水瓶子。
“今早在書房發現的。前幾天忙著料理他的後事,沒有時間整理。今天早上整理他的遺物時,不小心弄掉了一本書,這張紙就夾在裡麵,飄了出來。”
白楊點點頭,不置可否,而後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知道秦曉峰和秦樂樂的事情嗎?”
“知道一些,聽汪明遠說過,但是細節不清楚。”握著水瓶子的手突然鬆了力道。
“說來聽聽。”
“聽老汪說,秦樂樂一直老老實實,但是高三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認識了個混跡社會的男朋友,那人初中輟學,無所事事。後來,秦樂樂就經常逃學出去跟他約會,學業也徹底荒廢。
“出事的前一天,秦樂樂又逃了學,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男朋友吵了架,回學校後就不大對勁。老汪當時就注意到了,問她也不說。第二天晚上,她一個人上了頂樓,跳了下來。”
班青打斷她:“可有人說,秦樂樂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才輕生的。”
周琳聽了,有些生氣。
“什麼學習壓力大,高三哪個學生壓力不大?校長什麼都知道,知道秦樂樂因為早戀和家庭矛盾出的事,他捂著藏著,怕外界知道他管理不嚴,影響了他的仕途。還勒令老汪和跟秦樂樂玩得好的學生都不許說出去。
“老汪能有什麼辦法?隻能按他說的做,結果禍水引到自己身上。秦曉峰欺軟怕硬,騷擾了他幾年,兩年前才消停,本來以為這事兒都過去了,哪想到……”
說到最後,她又急又氣,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班青看著越來越激動的周琳,不斷地安撫著她。
蔡小新有時候腦子缺根筋,纔不管他人如何,張嘴問道:“那信的後半段呢?是真的嗎?汪老師真的收家長——”
梁斌慌忙在桌下踩了蔡小新一腳,又給後者使了個眼神,才止住他滔滔不絕的嘴。
周琳擦眼淚的動作凝滯在那裡,僵著臉皮露出個難看的淺笑。
白楊沒眼看,忍住笑意扶額,假裝看地上的磚縫。
尷尬了一會兒後,周琳恢複了悲傷的神色,哽咽道:“警察同誌,我們家老汪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人無完人,況且人都已經沒了,他再有錯,也不能……不能這樣冤死啊!”
吸了吸鼻子後,她繼續道:“秦曉峰這個混賬東西!威脅我們家老汪,訛點錢就算了,偏偏心狠手辣、豬狗不如,連老汪的命也要拿去……他一輩子兢兢業業,沒有半點對不起學生的地方,怎麼就……嗚嗚……”
聽她說“沒有半點對不起學生的地方”時,梁斌的眼睛一眨一眨。他不像蔡小新一樣有時缺根弦,讓人難堪,所以隻是擡頭看天花板,錯愕但是不吭聲。
班青和白楊畢竟是工作多年的老鳥,神色如常,淡定地聽她絮絮叨叨、期期艾艾。
一個鐘頭後,周琳終於千恩萬謝地離開。
蔡小新還是一臉茫然:“秦曉峰不是摔斷了腿嗎,他怎麼去的城南水泥廠?”
白楊沉聲道:“他沒去,這封信也不是他寫的。”
周琳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