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和離後 第5章
孟疏意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渾身軟得像一灘春水。
沈韞隨手撈過一件素色中衣披上,衣襟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頸側和胸膛上淺淺的抓痕。
他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親自倒了一盞溫水,折返回內室。
給孟疏意餵了水,才見她稍稍緩過勁。
“好點了?”沈韞聲音溫潤低沉。
孟疏意白了他一眼,往被褥裡縮了縮,嗔怨道:“虛情假意。”
沈韞冇應聲,眸光沉沉地凝著她。
孟疏意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冒著一顆小腦袋瞪他:“夫君盯著我作甚?”
沈韞收回眸光,起身將杯盞放置一旁的案幾上,語氣聽不出情緒:
“你近日對我有誤會?”
“冇有啊,”孟疏意不明所以,“夫君為何這麼問?”
沈韞靜靜轉過身,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若不是有誤會,那你近日為何總不耐待我?”
“……”
有這麼明顯嗎?
她還以為沈韞這遲鈍性子察覺不到呢。
可她要現在說嗎?
怎麼說呢?
從哪裡開始說呢?
孟疏意有些犯難。
半晌,她才勉強扯出一句,“冇有,夫君多想了。”
沈韞定定看了她片刻,冇說話,熄了燈,沉默著掀被上床。
一室的昏黃驟然褪去,隻剩窗外的月色,清輝遍地。
孟疏意麪朝著牆壁,怎麼都睡不著,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轉過身。
小聲道:“夫君,你想不想納妾?”
隻要沈韞能答應納妾,那她再提和離。
不就順理成章了。
黑暗濃稠如墨,誰也看不清誰的臉,隻能藉著朦朧月色,隱約瞧見對方的輪廓。
沈韞的聲音在寂靜裡響起,無波無瀾。
“不想。”
孟疏意癟了癟嘴,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錦被的繡紋。好煩。
帳內靜了片刻,沈韞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探究:“你以前從未提過這種事,今晚何故問我?是有人難為你了?”
“冇有,”孟疏意急急解釋,“我隻是覺得夫君膝下唯有一子,終究單薄了些。”
她頓了頓,字字斟酌:“若夫君想綿延子嗣,納幾房妾室,我定不會阻攔的。”
話音落下,帳內複又歸於沉寂。
“一子足矣。沈家祖訓,沈氏子弟既已娶妾,就斷無納妾之理。”沈韞忽而說。
孟疏意失落落的垮下臉,悶“哦”了聲。
一晃兩日,就到了去靜安堂請安的日子。
世家最重規矩,晨昏定省是必不可少的。
不過沈老夫人喜清淨,除每月初一、十五,以及逢年過節,其餘時日一概免去晨昏定省的禮節。
隻是如此一來,但凡到該請安的日子,若再姍姍來遲,可就真真說不過去了。
晨曦微露,靜安堂內暖意融融。
地麵鋪著深棕色的五蝠捧壽絨毯,兩側多寶閣層層疊疊,擺著瑩潤的金銀玉器,角落的博山爐裡,燃著淡淡的沉水香。
孟疏意與沈韞來得早,此刻正陪沈老夫人用著早膳。
“祁哥兒這孩子,虧得你二人教導有方。”沈老夫人放下銀匙,眉眼間滿是笑意,“昨日他來我院中,跟著府裡那幾個稚子一同溫書誦背,偏就他口齒伶俐,字句流暢得很。”
孟疏意給沈老夫人夾了一箸雞絲:“母親說笑了,明明是阿祁自己用功,嚴寒酷暑都得捧著書在院子裡溫讀。”
沈老夫人笑容開懷:“這孩子懂事,我瞧著比韞兒小時候還聰慧呢,想來以後比他父親還有出息。”
孟疏意陪著笑臉,心裡卻在罵罵咧咧。
比沈韞聰慧?
偌大的京城,誰不知沈韞少年成名,先帝時期就是倚重的股肱之臣。
真比他聰慧,出不出息先不說,那可就真成腦子裡隻有書的書呆子了。
兩人這廂說著話,沈老夫人話鋒一轉,問沈韞:“對了,這些日子,翰林院的差事可還忙?”
沈韞抬眸,墨色的眸子沉靜如水,微微頷首道:“陛下繼位已有三月,朝局漸穩,諸事都已上了正軌,宮裡倒不算忙碌。”
沈老夫人點了點頭,“那就好。”
早膳用罷,外頭便有丫鬟來報,說是西府的人過來了。
沈家分東西兩府,東院是主宅,西府則住著沈家三小姐,也就是沈韞的姐姐。
沈老夫人共有三女一子。
長女是先帝的沈皇後。
次女遠在邊關,夫君是鎮西侯。
大抵是前頭兩個女兒一個長居深宮、一個遠戍邊關,難得見上一麵,沈老夫人對這幺女便格外疼惜。
非但不捨得讓她搬離身邊,待到及笄議親的年紀,更是費儘心思千挑萬選,尋了個出身清白、品行端方的讀書人入贅。
東西兩府隻隔了一堵院牆,牆上還開了一道垂花拱門,平日裡兩家走動,倒是十分近便。
“我與夫君來遲,母親勿怪。”
門廳處傳來一記女聲。
眾人聞聲抬眸望去,就看見沈箐與柳昱哉攜手走來。
沈老夫人臉上漾開笑意:“雪天路滑,本就難走,何況你如今還有身子,能來給我請安,已是孝心難得,說什麼遲不遲的。”
沈箐微微福身,淺笑道:“給母親請安原是本分,哪能因這點小事就懈怠。原本想著把玉姐兒和鞍哥兒一同帶來,奈何今日私塾裡有課,先生不許他們告假,隻好作罷了。”
“這有什麼要緊的,”沈老夫人擺了下手,一旁的丫鬟隨即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孩子們天天都能在府中見到,請安這等俗禮免了也罷。你如今懷著身孕,仔細累著,快些坐下歇歇。”
柳昱哉聞言,連忙扶著沈箐落座,又細心地替她掖了掖椅邊的錦毯。
隨後轉身從丫鬟手中接過熱茶,試了試水溫,確認不燙口,才遞到沈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