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圈請正經降妖 第3章 不安
王哥離開後,房間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氣流聲。林青崖坐在床邊,試圖理清亂麻般的思緒,但網路上那些爆炸的資訊和昨天真實的觸感,像兩股對衝的激流,在他腦子裡攪個不停。
他站起身,覺得有些氣悶,走到窗邊想透透氣。厚重的遮光簾隻拉開了一半,午後略顯慵懶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塊明晃晃的光斑。樓下是酒店附屬的綠化庭院,修剪整齊的灌木,零星幾個住客在散步或坐著曬太陽,看起來很平常。
林青崖的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庭院,掃過對麵的酒店副樓,以及更遠處街邊的一排商鋪。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都市酒店周邊特有的那種疏離的寧靜。
但不知怎的,他心頭那根自從昨天就繃緊的弦,並沒有因為這份寧靜而鬆弛下來,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不是明確的被窺視,不是電影裡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更像是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廣場上,雖然看不見人,卻總覺得四周的建築物窗戶後麵,或許有那麼一兩雙眼睛,正好奇地、平靜地望過來。一種存在於概率中的、無法證實的關注。
他皺了皺眉,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疑神疑鬼了。連續的精神衝擊和睡眠不足,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為了擺脫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他決定下樓,去酒店的咖啡廳坐坐,至少那裡有人氣,或許能衝淡這種獨自一人時的胡思亂想。
換了身不起眼的休閒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他搭乘員工電梯下到大堂,儘量避開可能蹲守的正門,從側門繞到了庭院,再走向主樓一層的咖啡廳。
咖啡廳人不多,他選了個靠裡、有綠植遮擋的角落位置,點了杯美式。咖啡的苦香稍微安撫了一下神經。他拿出手機,這次刻意不去看熱搜和娛樂新聞,而是翻看起一些無關的資訊,試圖讓自己“正常”起來。
看了一會兒,他覺得似乎有道目光掠過自己這邊。他下意識地抬眼掃視。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像是商務人士的男女,正在低聲交談,麵前攤著檔案。右後方是兩個年輕女孩,對著手機螢幕說說笑笑,像是在分享什麼有趣的內容。左前方靠近門口的位置,獨自坐著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麵前隻有一杯白水,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手指偶爾滑動。
都很正常。
林青崖收回目光,覺得自己過於敏感了。他低頭繼續看手機,但注意力卻無法再集中。那種模糊的“被放置於某種觀察視野下”的感覺,又隱隱浮現。
他借著喝咖啡的動作,再次用餘光快速觀察。
那對商務人士還在討論,女孩們的笑聲清脆。唯獨那個看手機的中年男人……他好像一直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滑動螢幕的間隔似乎有點過於均勻了?而且,他坐的位置,雖然不直接麵向自己,但通過旁邊裝飾鏡麵的反射,其實能大致覆蓋咖啡廳裡好幾個角落,包括自己這邊。
是巧合嗎?還是……
林青崖的心跳略微加速。他想起以前拍戲時,劇組請來的安保顧問閒聊時提過,真正的專業盯梢,往往是最不起眼、最符合環境背景的,不會一直盯著目標看,而是利用環境反射、餘光、甚至藉助手機螢幕反光等工具來進行觀察,行為模式會刻意融入周圍人群的“平均節奏”裡。
這個男人的狀態,太“平均”了,平均得有點刻意。就像背景板裡一個顏色稍微深了一點點、但絕不突兀的畫素點。
他沒法確定。這可能是他杯弓蛇影的想象,也可能真的有什麼人,因為昨天的事情,開始以這種不打擾的方式“留意”他。
他坐不住了。匆匆喝完剩下的咖啡,起身離開。經過那個中年男人身邊時,他刻意放慢了半步,眼角餘光瞥向男人的手機螢幕。
螢幕是亮的,但貼了防窺膜,從他這個角度什麼也看不見。男人似乎察覺到有人經過,很自然地按熄了螢幕,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被打擾到的平淡表情,看了林青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重新點亮螢幕。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異常。
林青崖快步走出咖啡廳,回到相對私密的客房樓層。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收,一片寂靜。他走到自己房門口,正要刷卡,動作卻頓了一下。
門把手上方,那個“請勿打擾”的指示燈旁邊,似乎有一道非常非常淺的、新鮮的指印,和他早上離開時留下的痕跡角度略有不同。門縫下的地麵,也好像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被極薄卡片類物體劃過的微痕。
有人進來過?服務員打掃?但“請勿打擾”的燈亮著。
他的後背微微發涼。是那些無孔不入的狗仔?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刷卡進門。房間裡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行李的位置,物品的擺放,看不出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他甚至仔細檢查了抽屜和衣櫃的夾縫,也沒有發現多餘的東西。
難道又是自己的錯覺?
他走到窗邊,再次看向庭院和街道。陽光依舊,行人依舊。咖啡廳那個中年男人的位置,已經換成了一個正在膝上型電腦上打字的年輕人。
一切如常,平靜得近乎完美。
可正是這種“完美”的平常,讓林青崖心中那份不安愈發清晰。他彷彿置身於一個透明的玻璃罩裡,外麵的人可以看見他,觀察他,評估他,而他隻能看到外麵一片模糊的、按部就班的景象,卻摸不到那層玻璃的邊界。
這是一種比直接麵對質疑或挑釁更讓人心神不寧的狀態。你不知道關注來自何處,目的為何,何時會從“觀察”升級為“介入”。
他拿起手機,蘇晚晴的對話方塊還停留在之前的位置。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發出新的資訊。轉而點開了雲虛子道長的聯係方式。
他輸入又刪除,反複幾次,最終隻發出去一句看似尋常的問候:“道長,近日觀中可還平靜?”
等待回複的間隙,他坐到電腦前,開始搜尋。這一次,他沒有搜那些敏感的關鍵詞,而是看似隨意地瀏覽起本地新聞、城市論壇的閒談板塊、甚至是一些生活服務類資訊。
在一些討論社羣安全、鄰裡瑣事或者抱怨市政管理細節的帖子下麵,他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語氣格外冷靜、分析問題角度略顯“超脫”的回複,提供的建議或指出的問題核心,往往直指某些容易被忽略的、非技術性的層麵。這些id通常都很低調,發言不多,但一旦發言,邏輯清晰得近乎刻板。
當然,這很可能隻是他的過度解讀。網路上什麼樣的人都有。
但那種感覺揮之不去——他生活的這個世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似乎存在著另一套執行規則和觀察視角。而昨天白雲觀的事件,可能不小心讓他這個“娛樂圈變數”,進入了那個視角的觀測範圍。
雲虛子道長還沒有回複。
林青崖關掉電腦,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
暗處的目光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但無論如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隻考慮鏡頭前的演技和粉絲的資料了。有一種更隱晦、更難以把握的“戲”,可能已經悄然開場。
而他,連劇本的第一頁都還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