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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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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吳素車駕漸遠,徐豐年駐足長亭目送良久,終是轉身走向鹹陽巍峨的城闕。

與此同時,一乘青篷馬車悄然駛入城中,車內坐著被送往鹹陽的長孫無垢。

對於那位素未謀麵的太子,她心中並無抗拒,反生出幾分朦朧的探知之意。

初遇那日,贏天帝心絃驀然一顫。

長孫無垢一襲青衫靜立庭中,容顏自是清麗難言,但真正撼動心神的,卻是她周身流淌的氣韻——彷彿一幅墨跡未乾的江南煙雨圖,澹雅中蘊著溫潤,疏朗間含著包容,隻靜靜望著,便覺塵慮儘滌,神骨俱清。

縱是贏天帝閱遍紅顏,此刻亦不得不承認:眼前女子或許並非容貌最盛之人,卻絕對是氣質最為殊異之人。

她那如**般不著痕跡的溫婉,既不同於公孫麗姬凜然照人的英氣,也有彆於焰靈姬熾烈纏綿的柔情,更不似緋煙天生矜貴的雍容。

那是一種悄然浸潤萬物的氣息,彷彿深穀幽泉,靜默卻足以滋養百草千花。

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

也難怪連李世民那樣的**之人,在她離去後也再未立新後,想來這確實是他此生最為傾心之人了罷。

贏天帝望著眼前這位帶給他彆樣感觸的女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感慨。

“長孫無垢,見過太子殿下。”

她輕輕欠身,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悄悄打量著贏天帝。

一直以來,她隻是聽聞過他的名字,又或是從前透過虛空,見過他執劍踏破天門的凜然身姿。

對於這位將要托付終身的男子,她自然想多知幾分。

贏天帝收回神思,含笑開口:“不必如此拘禮,往後便是一家人了。”

“在我這兒冇什麼繁文縟節,大家和睦相處、彼此歡愉便好。

你們之間也無須分什麼尊卑先後,不必擔心受了委屈。”

長孫無垢微微一怔。

在這世道,女子往往隻是男子的附庸,妻妾之彆更是分明,尤其身在皇室,規矩更是森嚴。

卻冇想到,贏天帝竟這般不拘常理。

再看周圍諸女神情模樣,似乎他所說並非虛言。

長孫無垢有些恍然,自己的運氣,倒也不算差。

雖從各方傳來的訊息看,她原該成為大唐的皇後,母儀天下,受後世敬仰。

可得知這般命運後,她卻並無多少欣喜。

一來,李世民弑兄奪位,這般行徑令她難以認同。

二來,他在位時雖號稱廣納諫言,可生前備受器重的魏征,死後竟遭掘墳鞭屍,這更讓長孫無垢對他心生疏離。

三來,正因為玄武門之變,他的子嗣亦多有效仿,紛爭不休……

也是因為知曉了自身的命途,長孫無垢纔對李世民並無好感。

而贏天帝身為大秦太子,助大秦一統山河,實力更是冠絕當世。

無論如何看,都比李世民勝過千百倍。

成為他的身邊人,又怎會比做李世民的皇後遜色呢?

“往後,還請幾位姐姐多關照。”

長孫無垢移步至諸女身側,盈盈一禮。

不過片刻工夫,眾女也已漸漸接納了她的存在。

隨後,贏天帝便帶她入宮覲見。

嬴政與夏阿房對她頗為滿意,已將之視為太子妃的候選之一。

隻是這樣一來,倒讓焰靈姬等幾位女子心中泛起了淡淡的酸意。

好在贏天帝早先有過承諾,她們之間不分高下,且他一向待眾人平等,因此她們也未多言,隻是暗自有些悻悻罷了。

長孫無垢性子柔順,行事又體貼周到,冇幾日便與院中幾位女子熟絡起來。

她總溫溫柔柔地自稱妹妹,倒讓焰靈姬等人先前的些許芥蒂消散了,漸漸也不再將她當作外人。

“殿下,今日往何處去?”

這些日子徐豐年常隨贏天帝走動,彼此已十分熟稔。

徐豐年那些世家子弟的玩樂門道,常讓贏天帝覺著新鮮,私下也不免感慨此人確實懂得享樂。

而徐豐年跟在贏天帝身側,時時得些點撥,修為進境極快。

“去紫蘭軒喝兩杯。”

贏天帝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與徐豐年、韓非幾人一同往紫蘭軒方向行去。

“紫蘭軒?”

徐豐年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明白明白……家中的花看久了,總要瞧瞧外麵的景緻。”

他心下暗想,府中已有那般絕色,竟還要往外頭去,何況紫蘭軒本就是贏天帝的產業,這豈不是……

“你這小子,心思放端正些,”

贏天帝笑罵,“不過尋個地方喝酒罷了。”

“是是是,我信。”

徐豐年眼神飄忽,麵上卻寫滿了“果真如此麼”

的神情。

夜漸深了。

贏天帝倚在廊下,望著天邊月色,耳畔是弄玉輕柔的琴音。

忽然他唇角微微一揚。

“又來了一位有趣的客人。”

“典韋,請進來吧。”

“遵命!”

典韋粗聲應下。

不多時,便見一錦衣青年帶著兩名衣衫輕薄的女子步入庭院。

正是那日佛門登門時,在客棧中靜觀其變的那位——亦是當今岐國君主,女帝雲姬。

“岐王親臨,未曾遠迎,失禮了。”

贏天帝枕在長孫無垢膝上,姿態閒適,並無起身的意思。

“隻是孤有些好奇,”

他接著問道,“為何諸位貴客,總愛挑這深更半夜來訪?莫非來我這太子府,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不成?”

女帝並不介意,隻淺淺一笑:“太子殿下白日諸事繁忙,想來也無暇接見。

本王不得已,才趁夜前來叨擾。”

“好一番說辭,”

贏天帝輕輕擊掌,“不愧是岐王,說話總是這般周全。”

“殿下過譽了,冒昧之處,還望海涵。”

女帝神色從容,不卑不亢地應道。

夜色深濃,庭園中燭火在石桌上投下搖曳的光暈。

那人披著玄色王袍坐在對麵,嗓音清朗如玉石相擊:“世人皆道秦國太子風姿無雙,今日一見,方知傳言尚不足描摹萬一。”

贏天帝唇角微揚,抬手斟了盞酒推過去。”岐王過譽。

若論溫雅蘊藉,天下何人及得上岐王?”

他目光掠過對方修長的頸線與平坦的前襟,語意裡含了三分難以捉摸的笑意,“隻怕換上羅裙,便要傾儘城池。”

空氣靜了一瞬。

侍立在後的兩名女子驟然變色,卻被岐王抬手止住。

他神色未動,隻深深看了贏天帝一眼,拂袖在石凳上落座。

一縷似有若無的幽香瀰漫開來,混著夜露清冷的氣息。

——若非早知底細,確難窺破這層偽裝。

喉結、聲線、乃至身形輪廓,皆與男子無異。

隻是那束縛之下的痕跡,終究逃不過知情人眼底。

贏天帝垂下眼簾,杯中酒液晃開淺淺漣漪。

“殿下。”

岐王的聲音將他思緒拉回,“本王此來,是為求合作。”

“合作?”

贏天帝抬眸,指尖輕輕摩挲杯沿,“岐王代表一國,理當覲見父皇。

直接尋我,不怕落人口實?”

對麪人低笑一聲,燭光在那張易容過的臉上明明滅滅。”殿下何必虛飾?大秦內外誰人不知,東宮之意便是陛下之意。”

四目相對片刻,贏天帝終於收起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那麼,岐王欲求何物?又能予我何利?”

夜風穿過庭樹,帶起一片沙沙輕響。

岐王的聲音壓得很穩,一字一字清晰落下:“本王要秦國新育的糧種,更要殿下——助岐國存於亂世之間。”

岐國眼下的境況岌岌可危。

昔日通文館、幻音坊與玄冥教三足鼎立,彼此製衡,全因不良人暗中維繫著微妙的平衡。

而今不良帥袁天罡已歸附大秦,麾下所有不良人儘數甦醒,如暗潮般席捲各方,攪得山河不寧。

誰都明白,若放任如此,覆滅不過是遲早之事。

既已無路可退,殘存的勢力便再無忌憚。

烽煙四起,岐國亦難逃戰火。

疆土本就有限,數萬兵卒如何經得起連綿征伐?她雖懷守護之心,卻終是力不從心。

此番前來大秦,便是想求得一線生機。

若能成事,岐國便可存續,再得大秦所賜的高產糧種,百姓便不必再忍饑捱餓。

太平年月尚有人食不果腹,何況這兵荒馬亂之時?一口飽飯,早已成了奢望。

當初聽聞大秦有此神異作物,不知多少人心生貪念,卻無人能將其帶離秦地——若真這般容易,天下又何來饑饉?

提及此事,女帝不禁輕聲問道:“殿下,此等作物若能廣傳世間,天下蒼生可少犧牲多少性命?”

話一出口,她卻暗自懊悔。

此言說得輕率了。

贏天帝聞言輕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孤並非聖人。

將這些糧種散予天下,確能活人無數。

可這山河終將歸一,難道要孤養飽了他人,再任他們持刃麵向我大秦將士?唯有入我秦籍之民,方配享此恩澤。

其餘眾生,免談。”

女帝默然。

話語雖冷,卻是世間至理。

換作是她,大約也會如此。

縱有悲憫,亦不會將根基輕易予人——若真要救,或寧可煮成熟飯相贈,而非交出種子。

“你要孤贈糧種、護岐國,皆非難事。”

贏天帝目光掠過她周身,緩緩道,“可孤,能得何物?”

女帝壓下心頭微顫,唇間輕咬:“不知殿下所求為何?凡本王力所能及,皆可商議。”

贏天帝眉梢微動。

她這話說得明白:能許什麼,不看他想要什麼,而看她有什麼。

至於岐國那彈丸之地……他確實不曾放在眼裡。

隻需遣一支偏師,便可輕取。

整個岐國上下,能入他眼的,恐怕唯有眼前之人。

然此事,終需說得委婉些。

岐王清楚,這些糧種唯有我大秦子民方可受用,其餘諸國,不必再提。

“若是岐王欲求孤援手,條件倒也簡單……”

女帝眼角微跳,已隱約覺出贏天帝接下來的話鋒。

“隻需岐國歸入帝國版圖,你提的兩件事,孤皆可應允。”

“王上!”

身後兩名侍女急聲欲阻。

一旦點頭,岐國便將不複存在。

女帝卻已陷於深潭。

若不答應,此番便是白走一遭,而岐國氣數將儘,支撐不了多少時日。

待到城破國亡,她除了與社稷同焚,彆無他路。

可兄長李茂貞離去前,親手將岐國托付於她。

若國家亡於自己手中,將來如何麵對兄長?縱使李茂貞歸來,見此景象,又該如何自持?

即便岐國僥倖殘喘,日後也難逃被吞併之運。

贏天帝言語間已挑明——天下必歸一統。

大秦的野心如烈日昭昭,豈會固守現有疆土?他日兵鋒所指,岐國又以何相抗?

兩條路,儘頭竟是同樣的懸崖。

但此刻,她竟還有選擇餘地。

若俯首稱臣,岐國尚可存續,百姓能得活路,往後或能安生於太平。

隻是她這岐王之位,必不能再留。

如此,仍愧對兄長重托。

女帝闔目,將一聲歎息壓入心底。

“兄長,我已竭儘所能……為岐國,為百姓,我隻能走這一步。

待你歸來,我必親向你請罪。”

再睜眼時,她眸中已凝起決絕的寒光。

“王上……”

女帝抬手止住身後二人,“玄淨天,妙成天,不必多言。

本王已有定奪。”

她轉向贏天帝,彷彿卸下千鈞重負,字字沉緩:

“我答應你。”

“王上!岐國不能無主!”

玄淨天與妙成天跪地哀勸。

“此事已定。

若不如此,岐國必遭血洗。

本王所求,不過保一國生靈,存一脈煙火。”

她再度挺直脊背,周身複現執掌諸侯的威儀,如冷玉生霜。

“甚好。

岐王作了明智之選。”

贏天帝展顏一笑,執壺為她斟滿酒盞,“請飲此杯。”

女帝麵若冰霜,仰首飲儘。

“望殿下信守諾言。”

“孤一向言出如山。”

“典韋。”

贏天帝召來侍立於側的將領,目光掃過玄淨天與妙成天。

“帶她們下去,妥善安置。”

典韋領命後,鄭重一抱拳:“殿下放心,屬下必不辱命。”

他轉身示意玄淨天與妙成天隨行,三人便退出了廳堂。

贏天帝目光重新落回女帝身上,語氣輕鬆了幾分:“如此安排,岐王可還安心?”

五千玄甲軍,皆是大宗師境的精銳;而殿下本人更是天人境巔峰的強者,體魄淬鍊已達極致,即便麵對尋常的陸地神仙初階也有一戰之力。

有這股力量相助,岐國的困境應當可解。

女帝微微垂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謝過殿下。”

岐國在她手中易主,此刻她麵上自然難見歡容。

贏天帝卻忽然向前傾了傾身,帶著些許探詢的笑意問道:“對了岐王,孤曾聽聞你尚有一位妹妹,名喚雲姬,執掌幻音坊,亦是岐國女帝——此事可真?”

女帝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

難道身份暴露了?此事極為隱秘,知情者不過九天聖姬與姬如雪寥寥數人,自己平日亦十分謹慎。

可轉念一想,贏天帝眼線遍佈天下,得知此事或許也不奇怪。

然而看他此刻神情,卻又不像已然洞悉……

她穩住心神,低聲應道:“確有此妹……不知殿下為何問起?”

心中隱隱升起不安,女帝餘光掃過院中諸多佳麗,不由得暗忖:此人莫非將主意打到了自己頭上?絕無可能!

贏天帝眼中浮現嚮往之色,坦然道:“孤久聞幻音坊女帝風華絕代,姿容無雙,心中仰慕已久。

如今岐國既已歸屬大秦,孤願與岐王親上加親——不如便將女帝許配於孤,如何?”

他隨即正色保證:“岐王放心,孤對待身邊之人向來一視同仁,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見他全然不知眼前人即是本尊的模樣,女帝一時怔住。

這人竟當真在打自己的主意!

不可!

萬萬不可!

女帝麵露難色,遲疑道:“殿下,並非本王不願,隻是……”

贏天帝唇角微揚,緩聲道:“若岐王應允,孤可承諾,此後岐國改為郡製,仍由岐王統轄治理。

唯一條件,便是永世效忠帝國。”

女帝聞言,心緒驟然翻湧。

這條件……實在令人動搖。

雖失了岐王爵位,卻仍能守護故土與百姓……

見她默然不語,贏天帝起身走至女帝身側,似是安撫般抬手,不經意間輕拍了下她的肩頭。

“你放心,孤必定……”

話未說完,動作卻驀然頓住。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女帝腦中一片空白,全然忘了反應。

一旁的玄淨天與妙成天倏然睜大雙眼,幾乎屏住了呼吸。

方纔那一眼所見——

女帝從未想過自己竟會遭逢這般輕慢之舉。

雖說對方看似無意,可這絕不等同於無事發生。

贏天帝強壓住唇邊笑意,抬手又在那處拍了拍。”岐王這胸肌練得著實驚人。”

“並非孤有意多言,男子總該體魄強健些,肌理分明方顯氣概。”

“可岐王這胸肌,未免太過綿軟了些。”

一股灼熱的怒意驟然衝上女帝顱頂。

這該死的混賬竟還敢來!

說什麼胸肌浮誇!

今日若不將這混賬劈了,她枉為一朝之主!

“你這**之徒!拿命來!”

女帝反手自背後掣出紫霄長劍,寒光乍現,直取贏天帝麵門。

“岐王這是何意?”

贏天帝身形微側,麵上恰如其分地浮起困惑,“好端端的,何以對孤兵刃相向?”

四周肅立的玄甲軍士恍若未聞,隻因贏天帝早有密令在前。

更何況,誰人都知,女帝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旁觀的緋煙眾人交頭接耳,饒有興味地望著這場追逐。

她們早窺破女帝女兒身份的秘密,贏天帝又豈會不知?

顯然,這位陛下是存心戲弄。

既然他起了玩性,便由著他去罷,總歸鬨不出什麼亂子。

“你還有臉說!”

女帝隻覺理智的弦即將崩斷。

此生從未遭遇如此令人氣結之事!

偏那贏天帝還擺出一副渾然不覺的無辜模樣。

可她絕不善罷甘休。

“讓你再說浮誇!”

“我今日定要斬了你!”

女帝擎劍,在庭院中追逐那道從容身影,卻始終相差數步,難以企及。

“可要歇息片刻?”

“無緣無故,何故這般狂態?”

女帝盯住那張寫滿無奈的臉龐,氣得周身內息都紊亂起來,銀牙幾欲咬碎。

“罷了罷了……便容你砍上一劍,消消氣罷。”

贏天帝雙手一攤,似是作出了極大讓步。

“此話當真?”

女帝雙眸圓睜,劍鋒毫不遲疑地疾刺而去。

然而眼見贏天帝當真不閃不避,她心中卻猛地一空。

盛怒之下的全力一擊,此刻再想收回,已然遲了。

“糟了……”

她驀地閉上雙眼,不忍見那鮮血迸濺的場麵。

鏘——!

預想中的利刃入肉之聲並未傳來,耳畔響起的是一記清越的金鐵交鳴。

掌心也未傳來劍鋒刺透身體的觸感。

她睜眼看去,隻見贏天帝好端端立在原處,連衣袍都未損分毫,正笑吟吟地望著她。

可那笑容落在女帝眼中,隻令她恨不能將其碾碎。

“我的紫霄劍——!”

目光掃過愛劍,女帝心頭驟然一痛。

劍刃之上,赫然崩出了一道醒目缺口。

斬他一劍,對方毫髮無傷,自己的神兵卻先損了鋒銳。

這簡直是蝕本的買賣!

女帝滿腔憤懣,偏又拿眼前之人毫無辦法。

硬拚拚不過,刀刃砍上去也傷不了他分毫,她隻能悻悻然坐回椅中,獨自生著悶氣。

此刻她全然未覺,自己那副模樣已無半分平日的威儀,倒像是尋常人家使性子的少女。

“我說,岐王殿下,”

贏天帝仍舊擺出一副渾然不解的神情,“這又是動刀又是動槍的,究竟為何?不過就是拍了拍你胸口,兩個大男人,何至於如此計較?”

一旁的玄淨天白了贏天帝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冇好氣:“岐王便是女帝。”

事已至此,再隱瞞也無意義,岐國既已歸入大秦,這秘密遲早要揭開。

“什麼?她是女帝?”

贏天帝臉上那抹笑意險些維持不住,幸而無人察覺他刹那的異樣,他低聲嘀咕,“難怪那‘胸肌’如此……”

“你還敢提!”

女帝又羞又惱,眼眶都微微泛紅。

這般委屈,她何曾受過?連她自己都未意識到,在眼前這人麵前,她長久以來緊繃的心防竟在不知不覺間卸下了,流露出連她都覺陌生的真實情態,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兄長李茂貞跟前無須偽飾的模樣。

“是在下唐突了,確實不知情。”

贏天帝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寒光湛湛的寶劍,“此劍權當賠罪。

反正你方纔也已應允下嫁,總歸不吃虧……”

“**之徒!”

女帝氣得指尖發顫,直指著他,“我何時答應過你?”

“方纔你猶豫了,”

贏天帝言之鑿鑿,“猶豫便是心動,心動便是默許,默許自然便是應允。

這道理豈不明瞭?”

“荒謬!”

女帝彆過臉,索性也胡攪蠻纏起來,“先前那話是我兄長說的,你要娶,找他去!”

贏天帝一時語塞,冇料到她會這般耍賴。”如此說來,若我尋得李茂貞,你便應了?”

女帝聞言猛地轉回頭,眸中閃過急切:“你知道我兄長下落?”

“你竟不知?”

贏天帝略感意外,舒展了一下身軀,重新坐定,“當年李茂貞受了袁天罡誆騙,一心前往嬈疆追尋十二峒蹤跡。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倒真被他尋著了門路。

如今,他人便在十二峒中。”

“他究竟在何處?”

女帝緊盯著他,目光灼灼。

“你想去尋他?”

“是!”

女帝聲音微顫,帶著積年不解的怨與念,“我要當麵問他,這十幾年來,為何對岐國、對我,不聞不問!在他心裡,難道那天下霸業,就重過世間僅存的至親麼?”

言至此處,一絲深藏的傷心終究難以掩飾。

有誰明白,這些歲月裡她獨自扛起岐國的重擔,嘗過多少辛酸?

贏天帝輕輕搖頭,“罷了,如今的李茂貞早已不是你從前認識的那位兄長了。”

“若你執意要見他,我倒可以命人將訊息傳出去——就說大秦已攻下岐國,而你亦死於我手。”

“隻要他得知此事,必會前來尋我。”

“好。”

女帝毫無猶豫地應下。

贏天帝微微一怔,“你答應得如此痛快?”

“就不怕我真被你兄長斬於劍下?”

女帝咬緊牙關,“若真如此,也是你自找的。”

以她如今的功力,連贏天帝的體膚都難以刺破,反倒震得手中紫霄劍崩出缺口。

縱使李茂貞再強,又怎能傷得了贏天帝分毫。

“玄淨天,妙成天。”

“屬下在。”

“你們二人帶著這批糧草返回岐國,助玄甲軍化解危局。”

“本座不在期間,岐國一切事務暫由你們決斷。”

“女帝,那您……”

玄淨天抬頭輕聲問道。

女帝神色平靜,“本座留在此地,等候兄長歸來。”

玄淨天與妙成天相視無奈,她們深知女帝心意已定,無人能改。

但有了這批糧食與玄甲軍相助,岐國應當可保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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