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壘傳說 第2章：大開眼界
醫院門口的風帶著潮氣，撲在臉上有點冷。
安岩縮了縮脖子，看著神荼走向路邊的一輛摩托車。
那是輛很舊的越野摩托，車身布滿劃痕，輪胎上還沾著泥。
神荼跨上去，踢了一腳啟動杆。
引擎“突突”地響起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他回頭看了安岩一眼，沒說話。
安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上來。”神荼的聲音被引擎聲蓋得有點悶。
安岩扶著後座，小心翼翼地跨上去，手不知該往哪放。
“抓緊。”
神荼說完，摩托車猛地竄了出去。
安岩嚇了一跳，趕緊抓住神荼的衣角。
布料很薄，能感覺到下麵緊實的肌肉線條。
摩托車在馬路上穿行，速度快得驚人。
風灌進安岩的領口，吹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
他死死地低著頭，隻能看到神荼的後背，還有飛速後退的地麵。
不知開了多久，摩托車拐進一條小路。
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樹葉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像突然闖進了傍晚。
“吱——”
摩托車在一處空地停下，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很刺耳。
安岩跳下車，腿有點發軟，扶著旁邊的樹乾嘔了兩聲。
神荼熄了火，摘下頭盔，露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到了。”
安岩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裡像是片廢棄的采石場，地麵坑坑窪窪，散落著碎石。
不遠處的山壁上，有個黑漆漆的洞口。
和之前在公交車上看到的那個，很像。
“這是……”
“翠屏山彆墅區後麵。”神荼打斷他，“那個洞口，就在裡麵。”
安岩的心提了起來：“我們來這乾什麼？”
“看看。”神荼言簡意賅，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手電筒，“跟上。”
他率先走向洞口，腳步很穩。
安岩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洞口比想象中要大，足夠兩個人並排走。
邊緣的碎石還很新，顯然是剛塌不久。
一股陰冷的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土腥味和一種說不出的腐朽味。
神荼開啟手電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條往下延伸的通道。
“小心腳下。”
他說完，率先走了進去。
安岩嚥了口唾沫，緊隨其後。
通道很陡，腳下全是碎石，很滑。
他走得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摔倒。
神荼的腳步卻很輕快，像走在平地上一樣。
手電筒的光在岩壁上晃動，能看到上麵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像是人為鑿出來的。
“這是什麼地方？”安岩忍不住問。
“不知道。”神荼的聲音在通道裡回蕩，“但裡麵的東西，不簡單。”
安岩沒再問，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通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
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石室。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能看到石室中央放著一個東西。
長方形，蓋著厚厚的塵土，邊角隱約能看到雕刻的花紋。
是棺材。
安岩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真的是棺材。
神荼走上前，用手電筒仔細照著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材質看起來像某種堅硬的木頭。
上麵刻著繁複的花紋，扭曲纏繞，像一條條蛇。
“這是誰的棺材？”安岩的聲音有點發顫。
神荼沒回答，伸手在棺材蓋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些灰塵。
“有年頭了。”他低聲說，“但上麵的符咒，是新的。”
“符咒？”安岩湊過去看，隻看到密密麻麻的花紋，“在哪？”
神荼用手電筒的光在一處花紋上晃了晃：“這不是普通的雕刻，是鎮魂符。”
安岩聽不懂，但心裡更怕了。
就在這時，石室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誰？”安岩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掃過去。
黑暗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灰塵在光柱裡飛舞。
“彆大驚小怪。”神荼的聲音很平靜，“這裡不止我們。”
安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還有誰？”
神荼沒說話，走到棺材旁邊，蹲下身，似乎在研究什麼。
安岩緊緊握著手裡的手電筒，手心全是汗。
響動又出現了，這次更近了。
像是有人在走路，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上。
安岩猛地轉身，光柱射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兩個身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一個胖乎乎的，穿著藍色衝鋒衣，手裡拿著個羅盤，嘴裡念念有詞。
另一個穿著道袍，頭發花白，手裡拄著根柺杖，看起來仙風道骨。
“胖子，你確定是這兒？”道袍老人開口，聲音沙啞。
“錯不了，張道長。”胖子拍著胸脯，“羅盤指標在這兒瘋轉，肯定有寶貝。”
他們的目光落在安岩和神荼身上，愣住了。
“你們是誰？”胖子皺起眉，警惕地看著他們，“這地方是我們先找到的。”
神荼站起身，看都沒看他們，繼續研究棺材。
安岩被問得一愣，結結巴巴地說：“我們……我們路過。”
“路過？”胖子顯然不信，上下打量著安岩，“這荒山野嶺的，路過能摸到這兒來？我看你們是盜墓的吧？”
“我們不是。”安岩急忙擺手。
“不是？那你們在這兒乾什麼？”胖子逼近一步，“這棺材可是我們先發現的，想分一杯羹，沒門！”
“王胖子，不得無禮。”張道長開口，目光落在神荼身上，眼神變了變，“這位小友，看著麵生得很啊。”
神荼終於抬起頭，看了張道長一眼，沒說話。
張道長卻像是認出了什麼，突然“咦”了一聲，走上前，拱手道：“小道張啟山，敢問小友可是……神荼前輩的後人？”
神荼的眼神動了一下，依舊沒說話。
王胖子在旁邊捅了捅張道長：“道長，您認識他？”
張道長沒理他，隻是看著神荼，眼神裡帶著探究。
就在這時，棺材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很輕微，但在寂靜的石室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棺材。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安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電筒。
神荼的表情也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戒備。
張道長皺起眉，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捏在手裡。
王胖子也往後退了兩步，從揹包裡摸出一把工兵鏟，緊緊握著。
“哢噠……哢噠……”
響聲越來越密集，像是棺材蓋在鬆動。
上麵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不好！”張道長低喝一聲，“這棺材要開了！”
話音剛落，隻聽“轟隆”一聲。
棺材蓋猛地向上彈起，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股黑色的霧氣從棺材裡湧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緩緩坐了起來。
安岩嚇得腿都軟了，差點癱坐在地上。
那是個穿著清朝官服的男人，臉色青白，雙眼緊閉，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豐紳殷德……”張道長的聲音帶著顫抖，“真的是他！”
“豐紳殷德？和珅的兒子？”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這貨不是早就死了嗎？”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那個“豐紳殷德”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看起來格外陰森。
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掃過石室裡的每一個人。
當視線落在安岩身上時，安岩感覺像被冰錐刺中，渾身僵硬。
“生人……闖入……”
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響起，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隨著聲音，黑色的霧氣開始翻滾，朝著眾人湧來。
“快躲開！”神荼低喝一聲，一把推開安岩。
安岩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在地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黑色霧氣纏住王胖子的腿。
王胖子慘叫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道長！救我！”
張道長手捏符咒，口中念念有詞。
符咒突然燃起金色的火焰，他猛地將符咒扔向霧氣。
“滋啦——”
霧氣像是被灼燒，發出刺耳的聲音，瞬間退開了一些。
“快走！”張道長拉起王胖子，就往通道口跑。
豐紳殷德的目光轉向他們，嘴角的笑容更詭異了。
他抬起手，指向張道長和王胖子。
一道黑色的氣箭射了出去。
“小心！”神荼突然開口，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猛地擲了出去。
短刀精準地撞上氣箭，將其劈散。
張道長和王胖子趁機跑出了石室。
石室裡隻剩下安岩、神荼，還有那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豐紳殷德。
氣氛死寂。
豐紳殷德的目光落在神荼身上，似乎帶著一絲忌憚。
但很快，他的視線又轉向了安岩，眼神裡充滿了貪婪。
安岩嚇得渾身發抖，想爬起來，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神荼擋在安岩身前，身體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你不該出來的。”神荼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豐紳殷德沒說話，隻是緩緩地站起身。
他的身體周圍，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
整個石室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安岩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隻是想週末去爬個山，會遇到這種事。
為什麼一個早就該入土為安的人，會從棺材裡爬出來。
為什麼這個叫神荼的人，好像什麼都知道。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裡盤旋，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著。
看著神荼和那個詭異的“豐紳殷德”對峙。
看著黑色的霧氣在石室裡翻滾。
看著自己的人生，徹底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豐紳殷德動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神荼撲了過去。
神荼的反應更快，側身躲過攻擊，同時從腰間抽出另一把短刀。
刀光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閃著冰冷的寒光。
“鐺！”
短刀和豐紳殷德的指甲碰撞在一起，發出金屬交擊的聲音。
安岩看得目瞪口呆。
他從沒見過這麼快的動作。
兩個人在石室裡纏鬥起來，身影快得隻能看到模糊的殘影。
黑色的霧氣隨著豐紳殷德的動作擴散，所過之處，碎石都結上了一層白霜。
神荼的身手很利落，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向豐紳殷德的要害。
但豐紳殷德像是沒有實體一樣，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安岩心裡急得像火燒。
他想幫忙，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神荼逐漸落入下風。
豐紳殷德的攻擊越來越淩厲，神荼的身上已經添了幾道傷口，黑色的衣服被劃破，滲出血跡。
就在豐紳殷德一掌拍向神荼胸口時，安岩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石，猛地扔了過去。
碎石砸在豐紳殷德的背上，發出“噗”的一聲，像砸在棉花上。
豐紳殷德的動作頓了一下，緩緩地轉過頭，那雙純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安岩。
安岩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嚇得往後縮了縮。
“找死。”
沙啞的聲音響起，豐紳殷德放棄神荼，朝著安岩撲了過來。
黑色的霧氣像一隻大手，抓向安岩的臉。
安岩閉上眼睛，心想：完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胸口突然一陣發燙。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
一股暖流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看到豐紳殷德的手在離他臉隻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豐紳殷德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安岩低頭，看到自己的胸口處，掛著的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正在發光。
那是奶奶留給她的，說是傳家寶，他一直戴在身上。
此刻，玉佩發出柔和的白光，形成一個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黑色霧氣。
“這……這是……”安岩愣住了。
豐紳殷德似乎很忌憚這白光，猛地後退幾步，眼神裡充滿了驚疑。
神荼抓住這個機會，欺身上前，短刀狠狠刺向豐紳殷德的胸口。
“噗嗤——”
短刀沒入身體，發出一聲悶響。
豐紳殷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黑色的霧氣迅速消散。
他怨毒地看了安岩和神荼一眼，最終化為點點星光，徹底消失了。
石室裡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動。
安岩和神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疲憊和疑惑。
“剛才那是……”安岩指著自己胸口的玉佩，聲音還有點抖。
神荼走過來，看了看那枚發光的玉佩，眼神閃爍。
“鎮魂玉。”他低聲說，“沒想到，你身上還有這東西。”
“鎮魂玉？”安岩拿起玉佩，隻見它的光芒已經漸漸褪去，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這到底是什麼？”
神荼沒回答，隻是走到棺材旁邊，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棺材內部。
“他還會回來的。”神荼的聲音很沉，“豐紳殷德的魂魄被封印在這裡，我們剛才隻是暫時擊退了他。”
“還會回來？”安岩的心又提了起來，“那我們怎麼辦？”
神荼轉過身，看著安岩，眼神很複雜。
“跟我走。”神荼說，“有些事情，你必須知道。”
安岩看著神荼的眼睛，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棺材，心裡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麵對什麼。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走。”
神荼沒再說什麼，轉身朝著通道口走去。
安岩握緊了胸口的玉佩，跟上了他的腳步。
手電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動，照亮了未知的前路。
安岩回頭看了一眼那口空棺材，隻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他有種預感，這隻是個開始。
更離奇，更危險的事情，還在後麵等著他。
而他，似乎彆無選擇，隻能一步步走下去。
走出洞口時，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給翠屏山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神荼發動摩托車，引擎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上來吧。”
安岩跨上後座，這一次，他下意識地抓住了神荼的衣角。
摩托車再次啟動，朝著山下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安岩看著逐漸遠去的洞口，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一個怎樣光怪陸離的世界。
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了。
而那個叫神荼的男人，還有那塊神秘的鎮魂玉，將會是他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的鎮魂玉，冰涼的觸感傳來，卻奇異地讓他感到了一絲安心。
或許，這趟未知的旅程，並不全是恐懼。
也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