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
噹噹——
混沌的鐘聲在天邊迴響。
雲琪望著一片狼藉的戰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火焰依舊在燃燒,血液依舊在流淌……
但茫茫白霧從四麵八方湧來,已開始吞沒世界。
又一次,和夢中一樣,自己率同道合力擊退敵人,然後在那份奇異力量的作用下,一切又在回溯。
待茫茫白霧徹底吞沒一切,雲琪的意識回到原點,又回到自己啼哭降生的那一刻。
那一天,世界因他的哭聲而震動,世間在這一刻有了意義,時間隨之而流動。
隻是在「胎中迷」作用下,雲琪漸漸忘卻曾經,再度以嬰兒姿態成長、生活,然後拜入玄相宗……
直到結丹這一日,一抹先天靈光燭照虛空,亦將封閉宿世的記憶迷霧破開一角。
……
「所以,我們可以結合所有同道的力量,並通過異界截留的天地玄黃氣,打造一件足以承裝世界的仙器。」
青年意氣風發,對眼前幾位同道講述自己的構想:「然後,我們輪流攜帶這件仙器,在寰宇行走。若是在外行走的人遇到麻煩,可以回到世界內,藉助整個世界的力量對敵。而整個世界隨人行走,也可避免體量過大,被其他世界窺探到——甚至,我們可以攜帶整個世界前往天宮!」
「這個主意——好奇葩!」
「就這樣辦吧!」
「舉界飛升?好啊,好啊——我贊同。」
……
場景朦朧,連自己身邊坐著的人是誰都看不清。
但雲琪本能意識到他們的身份。
陳明遠、宋黎、羅揚……
一股懷念湧上心頭。
並非第一次,自己與他們的相識,已不知是多少次了。
……
悠悠睜目,金丹始成。
雲琪看著自己的手,以及光滑白皙沒有任何傷疤的手臂。
「又是一次新的輪迴了。」
久遠之前的記憶開始逐漸復甦,雖然不多,但他已經明白。
自己如同一本書中的角色,正不斷進行一段輪迴,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握緊拳頭,他推門走出。
雖然沒有李曌乾涉,但天幕已作為鬱離撰寫劇情的一部分,依舊在天空出現。
因此,雲琪仍舊是所謂的救世主。
輕車熟路應付眾人道賀後,雲琪尋了個空閒,從自家書櫃抽出一本書。
「天地玄黃,書界乾坤——開!」
前往書界的門戶開啟,他直奔鬱離目前停留的地域。
一次次輪迴,他對那個位置十分熟悉了。
高聳如林的石碑,中央立著一座塔。
他直奔塔下,看到幾枚小石子正在偷閒歇息,並訴苦今日乾的工活。
「那傢夥——真是喪天良的玩意——我已經連續趕工十二日了。」
「哎——我也幹了九天九夜,結果對我鑿出來的東西,他還是不滿意。」
雲琪打量幾枚「書石」。
在前幾次輪迴,他便認識這些「書石」,據說是書界主人用來銘刻歷史的助手。
他上前打招呼。
那幾位看到雲琪後,一個個更沒好臉色。
都怪你——
要是你早早完成「試煉」,我們何苦在這裡受罪啊!
「他在裡麵看書呢!你自己進去吧!」
謝過幾位書仙,雲琪推門走入石塔。
石塔記錄歷史,鬱離不許薑尋舟等外人進入。但雲琪乃此界因果最重之人,也是與此地最有緣之人,自然可以入內。
走入石塔,看著兩側整齊雕刻的壁畫,他一步步前行。
許多壁畫上的內容,都是雲琪的親身經歷。
「這是那六個異界的往昔啊。」
雲琪思量著,來到玄黃石塔的第十八層。
玄黃石塔的高度,乃鬱離道行之體現。
這意味著鬱離目前已觸及「大衍第十八重」。即曉書之境後期。隻要再進一步,再有一些時間,或許他便可以邁入更高一層的書仙境界。
走到外麵,見鬱離坐在塔台上看書。
在他麵前,正擺放兩隻石盞。
輕輕敲擊門框,示意自己到來後,雲琪沒有過多聲張。等鬱離真正看完那一章,主動放下書卷後,他才走過去打招呼。
「這次,我又來了。」
「第二十五次了。」鬱離望著青年,含笑道,「每次,你來這裡找我,我都給你留下一杯茶。而茶杯,就放在角落。」
在塔台角落裡,有二十四個空落落的石杯靜靜擺放。
「這次,你做好準備了嗎?」
雲琪在輪迴第一次開始時,便洞悉世界在輪迴的隱秘。也通過鬱離故意借陸家留下的暗示,直接前往書界找人。
每一次,鬱離都會對他開誠布公。
但每一次,雲琪都無法做出那個最後的決定。
「正如古人驅逐黑暗,從穴居時代邁向有巢之世。你需要打破內心的那重枷鎖,真正做出自己的決定。」
「哪怕我這個決定,對閣下十分不利嗎?」
無數次輪迴,無數世大真人的道行累積,雲琪此刻的道行直逼真仙(大衍二十九重)。他能感受到,環繞在大地之上的金色長龍。
那條命運之龍禁錮著世間一切。
但同時,這條命運之龍也是鬱離的力量來源。
破壞一位書仙的命運劇情,他會受到無與倫比的反噬。
「以我目前的道行,尚無法看透書主當下的境界層次……完成『無盡輪迴』的您,已具備真正和仙佛比肩的層次吧?」
鬱離微微一笑。
對壺天靈仙界,他是全知全能的主。
並擠占壺靈的一半位格。
「你的選擇,是我所期待的結局,比起無盡輪迴的苦楚,我更期待你們能選擇向前邁進。這也是我最初,與此世結下的因果。」
曾經,在那個黑暗的洞穴內,鬱離對這個世界留下最初的文明傳承。
那隻鑿子,代替書仙庭、連山王庭,為此世鑿下一縷人道火花。
為此,鬱離自然希望這個世界能得到圓滿,而不是成為自己煉法晉升的耗材。
「看來這一次,你依舊沒有決定。不過……我有耐心等下去。我希望下一次見麵,你已經有了抉擇。哦……不隻是你,這個世界屬於你們這些在世界中誕生、成長的本地生靈。我希望,你們所有人能做出共同的那個選擇。」
……
一刻之後,雲琪離開石塔。
門口歇息的幾個石子開始嘀咕。
「這次,他又沒有做出選擇。」
「廢物,一個兩個都是廢物!」黑色石子罵罵咧咧,「一個蠢貨竟打算放棄『無盡輪迴』搭建的高台,放棄登臨先天書仙的機緣。一個蠢貨歷經數十次輪迴也無法下定決心……這兩個傢夥,一個比一個窩囊。」
「那換做你,在自己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在一個能隨意處置自己生死的偉大存在麵前肆意叫囂謾罵,難道是什麼很明智的舉動嗎?」
石塔上,隨笑聲悠悠傳來一句話。
石子們抬頭望去,白衣少年趴在圍欄上,正笑眯眯看著它們。
「知道嗎?之所以其他同道要跟你一起鑿壁受累,完全是因為你這張嘴巴。我——可不是一位心胸寬闊的存在哦。」
說完,少年對眾石子揮手。
「來吧,休息時間已經過了,你們繼續幹活吧!我很期待,你們將遺落的時光徹底復原。」
黑色石子本想再說幾句,同伴趕緊將他攔下。
「你可少說幾句吧!」
「咱們可不是徐前輩,可沒有那等麵子能不幹活。」
如今,他們庇護在鬱離手下,於情於理都應懂些分寸。
……
第三十六隻石杯放在角落。
世界迎來新一度輪迴。
第三十八隻石杯在角落吃灰。
高塔生出第十九層,世界再度迎來輪迴。
第四十三隻,第四十七隻……
當鬱離在石塔擺下第五十隻石杯,靜靜等待雲琪到來時,卻未能等到那位本應過來探望的土著朋友。
「這一次,會有變化嗎?」
看著杯中已冷的靈茶,鬱離放在一側,靜靜翻看道藏。
時間流逝,這一次的輪迴漸入尾聲。
那些異界降臨的反派半仙被壺天眾修合力鎮壓後,在兩界大戰的最後一日……
雲琪沒有帶領同伴前往戰場,而是全體進入書界。
「看來這一次——能有一個答案了。」
大白石頭跳上茶桌,看著那杯已靜置數百年的靈茶。
鬱離手一抹,掌心浮現幾枚文字,解開禁錮靈茶的咒術。
轉眼,那杯冷卻的香茶再度冒出熱氣。
舉杯飲盡,鬱離大笑著道:「秦大家煉製的回夢之茶,想來這次他不用喝了!徐前輩,我去也!相信這次之後,咱們可以回家了!」
說著,他從石塔一躍而下。
幾個石子看到雲琪帶著一大群人殺來,頓時欣喜若狂,馬上充當帶路黨,從書界大門口將眾人迎過來。
「待會兒你們要是打起來,記得多往那個『暴君』臉上揍!」
「那位閣下持有神筆,你們一定要不間斷施法,絕對不要給他寫字的時間。」
……
幾位書仙各種透底,儘可能把這些年的怨氣統統發泄出來。
雲琪聽著他們的話,再看身後陳明遠等人越發嚴肅凝重的表情,暗自苦笑。
暴君?
那位,真的是一位冷酷無情,高壓眾生命運的存在嗎?
「大家提高警惕——待會兒施法,按照我們計劃中來即可。至於那位閣下——無需擔心,他不是壞人——他隻是我們必將邁過的一道試煉。」
一次次來此拜訪,雲琪清楚「劇情」對書主意味著什麼。
但他卻寧願承受這樣的代價,換取一個世界的眾生進行「文明啟航」。
這樣的心胸,值得他欽佩。
……
石塔前。
少年獨自站立,看著雲琪一眾聯袂而來。
「閣下。」雲琪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望著鬱離。
「不用這樣。既然你們來到這裡,想必已做好覺悟。不要在意我,你們隻需做你們該做的事就行。」
「那麼,請閣下先出手吧。」
鬱離輕笑搖頭,目光落在人群之後,那幾個興奮無比的小石子上。
「我從未說過,要親自予你們試煉。來吧,你們的敵人——是這無盡輪迴的命運,是這條周而復始的命運之龍。擊敗它——由我編寫的命運劇情,就徹底破碎了。」
話音落下,金色的光轟鳴乍現,化作長龍蜿蜒石塔,對雲琪等人不住咆哮。
「天龍?」
感受與真仙一般無二的威勢,雲琪身後幾位修士露出驚色。
「不錯,這是天龍。是我以命運之力構築而成的神獸。在第一個輪迴完成後,它已是真正的真仙之屬。而隨著不斷輪迴,它的力量也在不斷提升——所以,你們要做好準備。因為你們的猶疑,你們的拖延,反而讓它積累了五十個輪迴的力量。」
說完,鬱離緩緩往石塔走去。
「諸位——我期待你們順利完成斬斷命運的屠龍試煉。」
嘭——
大門關閉,在隔絕外界的最後時刻,鬱離聽到雲琪沉著冷靜的指揮聲。
「按照丙號方案,進行梅花形戰陣!先用烈火咒試探,然後用驚雷咒……」
關上門,一切聲音隔絕在外。
鬱離捂著胸口,隨著金龍和雲琪等人戰鬥,他的五臟六腑開始翻騰。
有點難受啊——
命運反噬的強度,比我預想要強出很多。
一步步沿著螺旋階梯走到第十九層。
第十九層,曉書之境的巔峰。再往上一步,鬱離便可邁入碩學之境。而這個境界,對標道炁源流的金丹。
站在這一層,忍著與自己心神相連的金龍受傷,他靜靜看著下麵的戰鬥。
「很不好受吧。」
不知何時,大白石子出現在圍欄上。
噝——
鬱離忽然心口一疼,扯著嘴角強忍劇痛,對大白石子笑道。
「前輩,我可不是一個心胸寬闊的主兒。如果被人看到我受傷的醜態,我可是會心中記恨,並設法報復哦!」
大白石子原地晃動。
「不論如何,總要有人看守,才安全些。」
徐岩看著靠著石門,閉目養神的少年。
坦白說,命運反噬有多難受,他一個寶具係出身的書仙並不清楚。
但根據書仙庭記錄……
牽扯越深,付出心血越多的「命運劇情」,其破壞之後的反噬也就越大。
如今,鬱離依靠壺天世界的「全知全能」,幾乎有了鎮壓真仙的偉力。
隨著反噬到來,他怎麼可能好受呢?
或許——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願把異界一併納入迴圈的另外緣由吧?
再新增一個世界的因果,並承受相應的反噬,即便是鬱離,怕是也要被那份反噬粉身碎骨了。
而現在——
大白石頭露出擔憂的神情。
也不得不為自己曾經,對鬱離的試探而感到羞愧。
同樣是司命書仙,這位後生與那些鬧出驚天動地大事件的大司命們,並非一路人啊。
他並沒有強迫眾生接受其劇本安排的野心。
……
九天九夜。
最終,在一聲響徹世界的轟鳴中,
金色巨龍化作無盡雷光破滅。
「唔——」
鬱離捂著嘴,但鮮血還是緩緩流下。
那一刻,鬱離感覺到自己對世界的掌控力,在快速流逝。
那份由命運劇情而錨定的全知全能,此刻正化作金色光點,從自己體內散出。
「沒關係——這份全知全能,僅僅是這個世界加持給我的力量。得,是我的幸,失,非我之不幸。」
一邊安慰著自己,鬱離放開手掌,任由嘴角的猩紅淌下。
再度拿起春秋筆,望著塔下歡呼勝利的眾修,他寫下最後的總結。
「無限輪迴,如同另一個『洞穴』,以『保護』之名困鎖眾生。但這一切並非正途——正如生靈要脫離母親的懷抱,自洞穴走向光明。無盡輪迴,無盡之龍,亦是眾生必然踏出的試煉。
「同樣,母親再如何不捨自己的孩子,亦會放孩子成長。作為無盡之龍的主人,那位司掌世間萬象,一切森羅書籍的書界主人,也會在眾生做出選擇後,送上祝福。」
這行文字寫下。
那些尚未消散的光點受到鬱離力量牽引,飄散至壺天靈仙界。將兩界戰事所遭受的一切靈脈損毀、山河破壞,盡數修復。
「世界——在書界主人的祝福下,即將在新的未來啟航。」
看著煥然一新,甚至本源更加強盛的世界,鬱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
徐岩見狀,立刻上前準備施法。
可就在這時——
先天一炁大手自書界之外狠狠拍下。
鬱離失去位格,不再壓製壺天靈仙界。
也意味著高懸在仙壺之上的「金龍頂蓋」消散,壺靈重新取回自己的力量。並在第一時間殺向書界,向罪魁禍首出擊。
其目的,自然是破壞玄黃石塔,讓世界再度回歸為一張白紙,然後重新鋪設他的壺天。
「可等著你呢!」
壺天之外,赤色的雷錘和湛藍仙劍同時斬下。
隨後赤龍、黑霧闖入壺天靈仙界,一併殺向壺靈。
徐岩雖知曉鬱離早有準備,但真正看到壺靈出手攻擊書界,仍感到一陣不安。
直到萬千流光在書界迴旋,將那隻手掌震碎,他才稍作放心。
「鬱離,你的計劃——」
回看鬱離,一時間徐岩愣住了。
鬱離——他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離開了?
不,是消失!
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深受創傷,不斷吐血的少年,就這樣不見了?
……
依舊是白霧瀰漫的時隙荒原。
沒有走動,鬱離原地坐下調息。
書仙一脈在內修功夫上,遠不如道炁源流。
幸好鬱離研究《玄黃大寶章》,以玲瓏氣為法力,能模擬道炁源流的鍊氣士,讓元氣遊走全身並進行修復。
「接下來,就要看雲琪他們的了。」
當劇情崩碎之後,他已徹底失去對壺天靈仙界的掌控。
未來如何,那就交給他們吧。
反正鬱離已經安排好大家的離開,他眼下是萬般不愁了。
就連自己重新墜入時隙,他也不甚在意。
他能猜到,是有人故意把自己拉進來的。
但既然對方不露麵,他樂意趁這個機會好好恢復元氣。
不多時——鬱離清晰感覺到,糾纏在自己身上,唯獨在進入洞穴之後才會發作的詛咒,似乎變得活躍。
黑霧緩緩在這片蒼茫世界飄動,最終在天空凝聚為一道神性。
……
「無限輪迴,如同另一個『洞穴』,以『保護』之名困鎖眾生……
「同樣,母親再如何不捨自己的孩子,亦會放孩子成長……」
……
空靈的聲音在這片空間迴蕩鬱離寫下的文字。
粘稠的黑霧一點點滲透,化作半圓光罩將鬱離裹住。
轟隆——
那神性猶如一隻眼,兇狠注視著鬱離。
「可憐又可恨的人子——你寫下這段話時,抱著何等歹毒的心思?」
看到這尊神性的顯化,鬱離並不意外。
「向至幽至暗的女王致意……在時間盡頭之隙,您也可顯化神性?」
「可憐又可恨的人子——兩度進入幽暗神域,又兩度離去的叛逆者——回答問題——你寫下這行字,抱著何等心思!」
意有所指,越品越難受啊。
「沒有什麼暗藏的邪唸啊?」
少年滿臉無辜。
「我寫下這行文字,僅僅是一時感觸,隨著那份突然迸發的靈感,所寫下來的東西。至於我為什麼這樣寫,可能是氣氛到了吧?看到他們的努力,看到他們對命運的抗爭。作為命運的主人,並不為此感到憤怒,而是對人子們的行動感到歡欣。唯有挑戰命運,戰勝命運的存在,才能真正得到命運的賜福——世間之理,不應該如此嗎?」
「我問你的,是關於這段文字本身——為何——為何要談及『洞穴』『母親』。」
「因為將心比心,我似乎理解您對生靈的不捨。正如一位慈愛的母親,麵對孩子的遠行,總會報以擔憂,不是嗎?」
「兒行千裡母擔憂——這句在人族流傳的話,見識廣博的您,不會不知道吧?您不會不認可這句話吧?作為至上幽暗的母親,您封鎖眾生離開洞穴,難道不是出自愛嗎?」
連環三問,神性陷入沉默。
嗯——
一個在人際交際中的小技巧。
麵對他人質詢,有時候比起正麵回答,反問會更加有效。
「人子——兩度逃離幽暗的叛逆——命運被粉碎的可憐司命——告訴我,接下來,你會選擇怎麼做?對那隻盜取至高幽暗神力的仙壺,你要如何處置?」
少年誠惶誠恐道:「小仙道行低微,又並非此界之人,如何能處置此界靈寶?那仙壺之因果,自是雲琪等人操心。小仙所求,隻是妥善帶著友人離開這個世界。」
神性思考一陣,再度緩緩道。
「既如此,留下你在這個世界撰寫的全部記錄,便速速離去吧。」
但神性等了一會兒,不見鬱離回應。
「人子,留下你的記錄,回歸你的世界!」
威嚴聲音再度宣告,宛如神明大發慈悲,從指縫施捨下一點生機。
「陛下,請人撰筆,是要給潤筆費的。」
轟——
強橫的壓迫力從天空落下,吹亂鬱離的頭髮。
「你在說一遍?你可知,你在跟誰說話!」
少年笑了。
「世間至幽至暗之母神,一切生靈的庇護者,一切靈慧的敵對者……我很清楚您的身份,更清楚您找我來的本意。甚至,我已經看明白您推動壺靈行動的意義何在。
「你在學習,你在借鑑……你希望尋找到一條超越『大衍五十五境』的無上道路。」
自母體產道,演變為孕育子嗣的胞宮,最後化為母體本身。對應一下,就是從宇宙一條法則,轉化成為宇宙本身,最終讓宇宙升格為一尊無上母神。
這是不斷合道,不斷侵染宇宙概唸的過程。
但從洞穴女神進化,需要反覆的實驗、印證。
壺靈,便是她的一個實驗品。
「?」
黑幕中的神性陷入沉默。
我的本體,居然有如此深遠的計劃嗎?
我此來,隻是感覺到他記錄的東西,可能對我有幫助……
難道,這一切都在本體的計劃中?
本體,現在這麼聰明瞭嗎?
望著鬱離自信滿滿的模樣,玄牝神性陷入沉思。
……
寰宇界海,有一個關乎玄牝神王的隱私,是書仙庭從未記載,僅在證道者之間流傳的常識。
——玄牝神王是一尊性格多變的女神,但同時也是一位「樸玄」的存在。
樸玄,是一個單獨為玄牝神王創造的詞。
簡單來說,就是單純,不願動腦子,智慧低下!
用曾經某位大司命的話,玄牝老孃們就是一個笨蛋女神!
一個用黑暗封鎖靈慧,禁止生靈觸及偉大智慧的存在,其自身難道是什麼足智多謀的存在嗎?
作為穴居時代的化身,作為遠古時代的啟蒙化身,玄牝神王所象徵的神性,單純、質樸……沒有太多陰謀詭計。
不過,這並非說明神王無法謀算。
在書仙庭記錄中,玄牝神王持有一件讓書仙庭十分眼饞的寶物——元光智海。
神王催動神力矇昧眾生靈慧,奪取他人智慧。但那份來自眾生的靈慧無法摧毀,隻能封印、矇蔽。
最終,無數智慧靈光匯聚於一點,化作一片汪洋。
女神本人智力低下。但匯聚眾生智慧的海洋,又恰好彌補了這一點。
或許,她無法將這件瑰寶煉化。但些微動用「智海」的力量,也能讓她洞悉自己的晉升機緣。
在鬱離推敲中,仙壺、壺靈的存在,是玄牝神王為自己選擇的一條道路。
為此,神王必然需要第一手資料。
你瞧——這不是便有神性顯化來索要了?
……
玄牝神性默默揣測本尊的心思。
我與本尊分離日久,難道本尊現在已經無比聰明,甚至把「智海」煉化了?
不對,不對……
如果本尊完美掌握智海,早就晉升了啊!
玄牝的神性顯化,僅僅是壺天世界古老時代殘存的香火祭祀,甚至連化形都辦不到。
其心思更加單純、質樸。
在思考良久後,她語氣放軟。
「你想要什麼?」
「我需要您的神性本源——哦,不是本體那邊的。您現在的一點神性本源便足夠了。「
「……」
神性十分不滿,斷然拒絕道。
「絕無可能!」
神性本源?
給你了,我怎麼辦?
「如果您不願意,那就一拍兩散。你再去找一個書仙,或者——放棄這一次的實驗記錄。要知道,一個歷經多次輪迴,禁錮世界、保護世界的壺靈……這份記錄對您多有幫助啊!」
「在別的世界,縱然有類似的案例。難道會巧合到,有書仙來記錄這一切嗎?」
「而且,寰宇眾所周知的一點,您的本體,目前道路已經走入盡頭。」
玄牝神王的道路走入死衚衕了。
這是天宮、佛國等等一係列大能,對這位十神聯盟魁首的一致判斷。
底下的智慧,落後於時代的神性,對一切智慧文明的封禁——讓玄牝神王止步不前,甚至有隕落的風險。
「在這種情況下,一位書仙——甚至書仙庭的幫助何等重要——陛下,您應該看到書仙庭那些人來救我吧?您認為,這個世界在書仙庭的視線之外嗎?」
神性陷入沉思。
書仙庭有沒有看到這個世界,有沒有看到壺天之內的一切,一道苟延殘喘的神性並不知道。
但她明白一點。
寰宇界海有一類仙人,稱作智慧仙。此類仙人修行不煉道炁,不修法力,全仰賴一生積蓄的智慧成道。書仙庭寄存知識,雖然不能說所有書仙都是智慧仙人,畢竟存在許多小說家、劇本家。但至少,絕大多數智慧仙人都跟書仙庭有關。
如果要尋找晉升機緣,或者尋求記錄資料,別的地方還真沒有書仙這裡的全麵。
所以——
我應該跟他交易?
但本源神性,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神力,我隻能賜給你神力,神性萬不可能!」
那猶如赤身裸體站在一位書仙麵前,太羞恥了!
「可以!我要三年的神力!」
「一年!」神性惱羞成怒,「你不答應,那就一拍兩散!」
「好,一言為定!」
鬱離迅速痛快應下。
「來吧,陛下,帶我去您的洞穴。我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