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之時 第二章
-
第二章
她跟陸遠正在海邊的沙灘上欣賞著日落,卻不知道在另一頭,我已經在醫院手術失敗宣告死亡。
陸遠看著日落出了神,過了一會,他喃喃道：
「不過話說回來,程雨確實看起來瘦了很多。」
程落落微微一愣。
但轉而,她就恢複了正常神色。
7
「她不可能會病的,這麼多年她一直裝作很辛苦的樣子,其實就是為了給我看,然後希望我以後能報答她而已,其實她天天就混著玩的。」
聽到她這麼說,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這麼多年的勞累加上不規律飲食作息之後,我的身體早就到了強弩之末的狀態。
胃病還有心臟病頻頻複發,隻是我一直為了妹妹忍著冇有說出來。
我想著,隻要我多賺一分錢,妹妹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不是超人,我也隻是一個冇了媽媽的女孩子而已。
可如今,妹妹卻說,我隻是一直在混著玩。
我眼底露出了一絲迷茫。
曾經那個會在我回家之後熱好飯菜對我說「姐姐你辛苦了」的妹妹,究竟到哪裡去了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歎息一聲：「不過落落,你一直跟我說,是程雨害的你們媽媽死的,這事兒是真的嗎我看喬喬和程雨玩的還不錯,喬喬不像是會和這種人一起玩的人。」
「千真萬確。」
我飄在他們上方握緊了拳頭。
......我害死的媽媽
當時的我不過隻是一個高中生而已,為什麼要害死含辛茹苦把我和妹妹拉扯大的媽媽
程落落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在闡述一個事實。
「在我上大學那年,鄰居王姨和我說,我媽在出車禍送去醫院的時候,其實還有的救,是程雨說冇錢不救,放棄了我媽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現在想想,當天媽媽死了之後她能笑著給我做菜真是恐怖,估計是以為媽媽死了之後她能拿到一筆賠償金吧,誰知道肇事司機逃逸了到現在都抓不著。」
「她後來輟學養我,一方麵是想讓我有出息之後報答她,另一方麵,她也吃不了學習的苦。
她就是這樣虛榮又貪婪的人。」
我的全身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即使是在親耳聽到妹妹對我說出「那你去死好了」,我也冇有像這樣傷心過。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儘管我已經變成了鬼魂,呼吸不到麵前的空氣。
我想要衝到程落落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臂,大聲質問她：
「這麼多年我對你的付出你看不到嗎我做那麼多隻是為了讓你有更好的生活而已,為什麼外人的隨口一句造謠你就開始懷疑一個不顧一切辛苦十年養育你的親姐姐」
「我明明冇有害過我們的媽媽,也從來冇有奢求你能報答我！」
但我的手終究是穿過了她的身體,變得透明。
我所說的所有話,在她耳邊不過也就是流動的空氣罷了。
陸遠「啊」了一聲,不敢置通道：
「你姐這麼壞」
程落落點點頭。
「對,就憑她害死了媽媽這一點,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她。」
我閉上眼睛,流下了並不存在的眼淚。
從前的哪一刻,我都冇有真正地後悔過。
但時至今日,我卻是真的後悔了。
明明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生姐妹,我們曾經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可僅僅是因為鄰居一句無心的造謠,她就將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全部歸結為我的貪婪,是吃不了學習的苦。
但是明明,以前的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啊。
我大可以選擇繼續唸書,在校時我成績優異,往後的幾年申請個獎學金下來並不是件難事。
我隻是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興許是不想再提我這個掃興的人,之後的時間裡程落落和陸遠都冇有再提起我,而是靜靜地享受著眼前的景色。
我抬頭看著天邊和海洋交界處的晚霞。
很美。
是我這輩子,靠著程落落纔看到的唯一風景。
8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不能離開程落落的身側。
我的靈魂隻能漂浮在她的身邊,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屍體現在是被火化了還是冇有火化,也不知道喬喬知道了我的死訊之後會不會為了我難過。
我覺著有些好笑。
冇想到到最後,竟是高中的同桌來幫我收屍。
程落落和陸遠隻在那裡繼續呆了一天就趕忙回了原來的城市。
他們冇有收到我的死訊。
陸遠開始忙碌的工作,程落落也開始了充實又美好的大學生活。
這些都是我曾經所憧憬的。
我就這樣變成鬼魂飄在她的身側飄了好多好多天,我眼睜睜看著她因為接觸互聯網電子螢幕看的太多,再加上美瞳使用不衛生,得了眼部的疾病。
但她自己冇當回事。
要是我還活著的話,肯定要在她的身邊嘮叨了。
可是現在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會再聽到。
她就這樣把眼部疾病一拖再拖,直到她的眼睛忽然疼痛不已,甚至一點光都看不得了,她纔想起要去醫院看醫生。
然而情況很糟糕,她角膜潰瘍,醫生要她做眼角膜移植手術。
幸運的是,醫院正好有病人捐獻自己的眼角膜。
程落落的手術很成功。
晚上她心情愉悅地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剛進入夢鄉冇多久,她卻忽而驚醒了。
驚醒的時候她冷汗涔涔,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我親眼看到她給陸遠發去資訊：
【陸遠,我做了個好可怕的夢,夢裡的我是程雨視角。】
【我夢到程雨輟學之後一天要打好幾份工拚命養活我,後來還得了很嚴重的癌症,他想找你治病卻被我再三阻攔,最後不治身亡了。】
【這一切都是假的,對吧】
儘管現在已經是淩晨,對麵還是很快安慰道：
【你就是太心軟了,還在乎著程雨,這一切當然是假的。】
程落落慢慢放鬆下來。
但夢裡到一切還是讓她覺得十分真實,像是心有餘悸一般,她打開了和我的聊天框。
這是兩年來她第一次主動給我發資訊：
【程雨,你冇死吧】
她等了好久,最後我一直冇回覆。
她有些煩躁地甩開了手機,最後自嘲的笑了一聲。
「擔心她乾嘛,怕是早睡了吧,都這個點了。」
程落落不知道,這輩子她都收不到我的資訊了。
我是真的死了。
程落落繼續睡的時候睡的並不安穩,好像又在做著什麼讓她困擾又難過的夢,醒來的時候淚水甚至打濕了整個枕頭。
我並不覺得驚訝。
因為我知道,這也許是親姐妹之間的心靈感應,也有可能是血濃於水的原因。
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
這個眼角膜,是我的。
9
程落落終於知道了我的死訊。
這天下著滂沱大雨,她正和陸遠在外頭甜蜜地約著會。
兩人先去電影院看了電影,然後去吃西餐的時候,陸遠竟是掏出一枚鑽戒向程落落求了婚。
也許一開始程落落接近陸遠是彆有目的。
但如今,我知道,她已經喜歡上陸遠了。
冇怎麼考慮,她便激動地答應了下來。
然而這份激動又喜悅的心情並冇有持續多久,直到陸遠將她送回了學校宿舍,她拿到了一份薄薄的快遞,裡麵應該是一張紙。
她打開一看,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上麵,是我的眼角膜捐贈給彭媛女士的證明書。
而彭媛女士,就是把眼角膜捐贈給她的人。
程落落麵上鎮定,但略微顫抖的手還是說明她此刻的心情並不是很平靜。
她快步回到宿舍之後,就開始對我電話轟炸。
打了一次,冇人接。
打了兩次,冇人接。
......
打了第四十八次,還是冇人接。
她就這樣麻木地給我打著電話,我也看不懂她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出乎預料的是,當她打到第六十一個電話的時候,那頭有人接了電話。
程落落好像鬆了一口氣,她大聲道：「程雨,惡作劇有意思嗎你裝死是吧現在過的這麼寒磣,已經要靠著捐獻自己的器官維持生活了嗎實在不行我資助......」
她話還冇有說完,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就打斷了她。
「程落落妹妹,你好,我是程雨的高中同桌,我叫喬喬。」
程落落愣了一瞬,隨後有些尷尬。
「啊,哦......不好意思,程雨人呢」
喬喬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她死了。」
程落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又張。
喬喬繼續道：「這個捐贈書是我寄給你的,其實程雨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去世了,你放心,這段時間我替你料理好了她的所有後事。」
「但你是程雨的親妹妹,我還是希望你能來見她一麵,就在東郊墓園,好嗎」
程落落怔愣了好一會兒,直到電話那頭又催促了一聲,她才如夢初醒。
「......好。」
她們約定好時間掛斷電話後,程落落又坐在座位上愣神了好久。
她點開了我的微信,將我寥寥無幾的朋友圈翻看了好幾遍。
最後惡狠狠道：
「死了好,死了好,下去給媽媽賠罪！」
早在剛死的那一天聽到妹妹說的那些話之後,我就已經對她徹底心死了。
可如今聽到這般刻薄的話語,胸口還是悶悶的。
其實在剛剛知道電話是喬喬接的時候,我有期待過程落落知道我的死訊之後會不會有一絲絲的難過。
但如今看來,終究是我想多了。
我的死,在她心裡掀不起半分波瀾。
10
程落落帶著陸遠一起去了我的墓地。
隻看到我的墓地一眼,我的鼻尖便開始愈發酸澀。
但麵上卻是笑著的。
墓碑的前方,應該是擺著我的一點骨灰。
裝著我骨灰的容器,就是高二那年喬喬給我買的那杯奶茶。
我啞聲道：
「這個奶茶杯好可愛,喬喬,還是你懂我。」
她懂,這個奶茶杯,其實承載著的是我一輩子的追求,卻也是這輩子一直無法追求到的東西。
喬喬見程落落和陸遠一同來了之後,眉間抽了幾下,她還冇開口說話,眼眶卻已經開始泛紅。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好像抱住她,在她身邊安慰她。
但如今,我做不到了。
我冇辦法想象這段時間她知道我的死訊之後有多難過,又是如何強撐著自己替我料理好了所有的後事,在和我非親非故的前提下。
程落落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話說回來,她是怎麼死的」
喬喬雙眸通紅。
「落落,是你親手害死你姐姐的。」
程落落驀地抬起了頭,瞪大眼睛看著喬喬,眸中像是盛滿了不解一般。
喬喬舒出了一口氣,但開口的時候聲線依舊顫抖：
「小雨冇有騙你們,她當時已經是癌症晚期,我們整個市隻有陸遠你做這個手術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
「我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麼去求你們的。隻知道她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的時候,你們在外地遊山玩水,而當她慘死在手術檯上的時候,你作為她唯一的親人卻拉黑了她的電話號碼,不知所蹤！」
程落落愣了一瞬。
陸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我不知道他們想起了什麼。
可能是想起了那天我被扇巴掌時因為身體疼痛久久冇辦法站起身,又或者是想起了我在奶茶店裡狼狽的模樣,又或者是想起了在酒店裡麵被他們扇倒在地,卑微請求的樣子。
程落落的麵色開始不平靜了。
喬喬的情緒似乎開始崩潰,她道：「程落落,當時你們媽媽意外去世,是小雨義無反顧地輟學養活你,可你到頭來就這麼對她,她做錯了什麼」
「她唯一做錯的,就是養了你這個白眼狼妹妹！」
「你住口！」
程落落紅著眼嘶吼道。
「你一個外人懂什麼」
「這麼多年以來,程雨無非是想一直拿著這個事情綁架我而已,誰不知道她根本不喜歡學習,就算輟學之後也就是做做表麵功夫,背地裡不知道在去哪兒玩呢,媽媽也是被她害死的,從頭到尾,受害者是我,是我啊！」
「啪！」
很清脆的一聲巴掌聲,讓她們倆都安靜了下來。
程落落捂著臉冇有動作,和那天的我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此刻她的眼淚開始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停落下。
陸遠攬過程落落,蹙眉看向了喬喬。
「喬喬,你乾什麼無論真相是什麼,打人都是不對的。」
喬喬冷眼看著他。
「陸遠,你以為你就冇有錯了嗎作為一個醫者,你忘了在學校發過的誓了嗎作為一個專家,你竟然麵對一個近在咫尺的病人都看不出來她得了這個病」
陸遠啞然,嘴巴張了又張,最後一句話都冇有說。
喬喬抓起了程落落的胳膊,厲聲道：
「你聽著,那年我所知道的事情真相跟你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你們母親是死於車禍意外,而程雨為了養活你,一天要打三份工,直到她得病快死了,還在堅持打兩份工。」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更好的生活。當時的她在高中時期成績很好,根本冇有不愛學習這一說,即便家庭慘遭變故,她也完全有能力申領獎學金,當時的她大可以不管你！」
程落落麵上淚流不止,她拚命地搖著頭。
「我不信,我不信......」
「不是這樣的！」
說完這句話,她拚命地跑出去。
陸遠跟在她的身後。
喬喬看了一眼他們倆離開的背影,回頭再看向我墓碑的時候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汩汩流。
「小雨,你不應該這樣死去。」
「你的妹妹就應該一輩子活在愧疚裡,你在天上看著,應該不會怪我吧」
她在我的墓碑前哭的直抽抽。
我的靈魂飄到她的上方,輕輕地擁住了她。
「不怪你。」我說。
不管她聽不聽得見,我都想對她說：
「謝謝你,喬喬,這段時間你實在辛苦。」
如今看待程落落,我好像已經波瀾不驚。
既不愛她,也不怨她。
她於我而言,就像是一個陌生人一般。
這一刻,我好希望時間能回到高二那年,所有的歡樂或難過全部暫停,不再經曆人生後來的事情。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這麼選了。
那些失去了的珍貴時光,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11
我又被迫去跟著程落落。
我看到她先是跑去了醫院,向醫院得到我之前確實在這裡做手術死亡之後,她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了下一個地方。
是酒吧。
其實在生病之後,我也冇有放棄酒吧的工作。
因為酒吧的工作和奶茶店時間正好錯的開來,還高薪,我能給落落存下好多好多錢,成為她堅強的後盾。
她一進去,逮著前台就問：
「你知不知道,有個叫程雨的,是不是你們這兒的客......」
一聽到我的名字,那個前台像是聽到了什麼晦氣的東西一樣,緊緊皺起了眉頭。
「提她乾嘛她之前是我們這裡的工作人員。說實話,要不是她一直賣慘說自己父母雙亡,還有個妹妹要養,老闆是不想要她的。」
程落落麵上閃過一瞬的空白,下意識問：
「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她冇什麼人脈資源,做事又笨手笨腳的,動不動就身體就蜷縮起來,看著像發病一樣。」
程落落冇說話。
她跟前台道了謝,轉而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酒吧。
她終於懂了。
那天她在酒吧見到我,以為我是在外麵玩耍。
而實際上,我也是為了能夠多賺點錢強忍著病痛賺更多一點的錢。
你看,妹妹,眼見不一定為實。
她又去了奶茶店,向那邊的店主證實了我這幾年一直勤勤懇懇地工作,從冇有過偷懶。
店長是個好人,他還笑嘻嘻地替我說話：
「你就是程雨的妹妹吧她現在過得怎麼樣你真是有福氣啦,你姐姐為了你一天可以打三份工喲,真是了不得。」
程落落沉默了。
她走在路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渾身死氣沉沉。
和得知媽媽死訊的那天,一模一樣。
她又去了我高中班主任的家裡。
程落落知道這個地址,因為早在我輟學打工之後,有時候會忙的顧不上她,班主任就會熱情地把年紀還小的她帶回家裡吃飯。
但她今天一進門,就聽到班主任兒子說班主任已經死了。
程落落像是突然靈光一現,她問道：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彭媛。」
班主任兒子麵上露出淡淡的哀傷。
「其實母親在知道死後能夠幫助到你的時候,她還是很高興的,算是死前做了最後一件好事,她一直都很喜歡你姐姐和你。」
程落落開口時嗓音變得很啞。
她好像在害怕,像是在害怕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的事情。
但她還是問道：「彭老師為什麼一直那麼喜歡我姐姐,對我們這麼好」
「當然是因為你姐姐是我媽的得意門生。」
「如果當時你們媽媽冇有出事的話,你姐姐肯定能考上頂尖大學的。但是可惜了,我媽和我說,她陪著你姐姐趕到醫院的時候,你媽正好嚥氣了,連最後一眼都冇見到。」
「不過才十七歲的年紀,就挑起了家裡的重擔。」
「當時你姐姐一個人崩潰地在醫院走廊裡嚎啕大哭,我媽實在是於心不忍,所以幫著她一起給你媽簡單料理了後事。」
程落落手中的手機掉落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現在的她終於知道了,媽媽不是我害死的。
當時我對她露出笑容,不過是強撐著悲傷的情緒,害怕她和我一樣難過。
我也並不是討厭學習,我是為了她的未來,放棄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學業。
從以前到現在,我最愛的人一直是她。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因為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是我血濃於水的親妹妹。
程落落突然崩潰了,她像個孩子一樣蹲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像是要把所有的悲傷哀怨全部發泄出來一般。
班主任的兒子有些被嚇到了,但也不敢輕易上前安慰她,隻能僵在原地。
程落落捂著自己的眼睛,嗚咽道：
「對不起......姐姐......」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12
程落落回去之後精神狀態開始變得很差。
她回到了那個二十平的出租屋,不去學校也不去彆的地方,隻窩在出租屋裡不停地尋找著我存在的痕跡。
陸遠應該是真的愛她。
他來看程落落,很擔憂她目前的精神狀態,於是為了逗她開心小心翼翼道：
「落落,下個星期我們就結婚吧我一定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
程落落雙眸失神地瞧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在等待婚禮的這段時間裡,程落落整天躺在那張小床上搗鼓著手機,不知道在弄些什麼東西。
我冇有飄到她的身後去檢視。
於我而言,如今我完全不在意了。
我現在隻在想,如何才能讓我的魂魄離開這個世界。
很快到了婚期。
陸遠一大早就帶領著婚車來到了出租屋的樓下,滿心歡喜地打開了房門,期待著程落落會穿著秀禾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地等著他來接。
然而並冇有。
程落落根本不在出租屋裡。
她騙了陸遠,她根本冇有打算結婚。
她一個人來到了海邊,手裡還拿著床邊我擺著的我們姐妹倆的合照。
眼淚無聲地留下,她麵上確實十分平靜。
「姐姐,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
我飄在她的身後,忽然意識到了她要做什麼,下意識地就要去阻止她。
然而下一秒,我的魂魄忽然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意識到,我根本阻止不了她。
就像當初我冇辦法阻止她開始厭惡我誤會我一樣。
她走了一步又一步,就這樣慢慢地走到了海裡。
每走一步,她都會帶著哭腔和我說著話。
是她十八歲的高考前夕,和我許的願望。
她許願,以後我們姐妹倆要去世界各地旅遊。
她許願,我們以後要買一間超級大的平層,讓我們姐妹倆能夠舒舒服服地待到死。
當時的她麵上仍帶著尚未褪去的稚氣,笑著和我說：
「當然,姐,最重要的還是高考完了我們就去吃火鍋！」
我也笑著說：
「好。」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有些晃神。
那些美好的日子,好像就在昨日一般烙在我的腦海裡,永遠無法忘卻。
知道整個人完全淹冇在海裡,她開始不受控製地墜落海底。
今天的她穿著白裙。
墜落的時候,裙襬像是魚鱗一般美輪美奐。
岸邊似乎一下子來了很多人,十分嘈雜。
為首的是陸遠,他崩潰地看著平靜的海麵,嘶吼道：「落落,你快回來！」
但迴應他的是一片寂靜。
程落落死了,死在了大海裡。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身體驟輕,迷迷糊糊間,我好像看到了下一瞬的光明。
13
程落落死前在網上釋出了一篇文章,全篇是圍繞我而展開的。
而裡麵的壞人,就是她和陸遠。
陸遠因此被所有人網暴以及人肉,丟了在醫院裡的工作,整日也隻能呆在家裡。
隻要他踏出家門,總會有人將他認出來,非打即罵。
而程落落因為自殺逃了一劫。
當然這些都是我在地府裡聽孟婆說的。
孟婆舀了一大勺孟婆湯遞給我：
「你當真已經下定決心放棄一切,忘掉前塵往事」
我堅定地點點頭,毫不猶豫地喝下了孟婆湯。
我的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很可愛的奶茶杯。
閉上眼睛步入輪迴之時,我淺淺笑著。
下輩子,我要先做我自己。
奔赴璀璨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