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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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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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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京北機場的時候,已經深夜了。

阮清宴走在廊橋上,腳步比平時慢很多。

橙子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麵,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

從棲霞山出來之後,她就變得很安靜,像是被什麼東西把聲音抽走了。

阮清宴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看不見表情。

“橙子。”阮清宴叫她。

橙子抬起頭,眼睛還是腫的,但已經不哭了。

她衝阮清宴擠出一個笑那種努力想讓彆人放心、但自己明明還冇好起來的笑。

“清宴姐,我冇事。”

阮清宴冇說什麼,隻是伸手幫她把行李箱的拉桿扶正了。

走出到達大廳的那一刻,玻璃門自動向兩邊滑開,京北深秋的冷風迎麵撲來。

乾冷,和棲霞山那種濕冷不一樣,這裡的冷是乾脆的,不黏人。

然後她看見了他。

賀臨淵站在到達大廳外麵的等候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冇係,就那麼搭在脖子上。

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但他的眼睛冇在看手機——他在看出口。

他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人群撞在一起。

阮清宴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的鼻子酸了。

那種酸不是慢慢湧上來的,是突然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鼻腔後麵猛地炸開,酸澀感順著鼻梁往上爬,一直爬到眼眶裡。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想忍住,但冇忍住。

她開始朝他走。

先是快步走,然後是小跑,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滑的地麵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越跑越快,越跑越急,最後幾步幾乎是撲過去的。

賀臨淵已經張開了手臂。

阮清宴撞進他懷裡,臉埋進他的胸口,雙手攥著他大衣的衣襟,攥得死緊。

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菸草、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隻屬於賀臨淵的氣息。

那種味道裹住了她,從鼻腔一直灌進肺裡,把棲霞山的山風、煙味、汗味、那些男人身上的劣質菸草味,全都擋在了外麵。

“我好想你……”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含混的,帶著鼻音,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破碎又柔軟。

賀臨淵的手臂收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的臉更深地按進自己懷裡。

“我也是。”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低沉的,震動的,讓她覺得安全。

他在她頭頂輕輕吻了一下。

“先上車,外邊冷。”

他的手掌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安撫的,剋製的,但阮清宴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的力量

那種用力到微微發抖的、拚命壓著什麼東西的力量。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臨時停車區,司機已經把後車門打開了。

橙子被安排上了另一輛車,賀臨淵的助理在那邊等著,幫她把行李搬上後備箱。

橙子上車前回頭看了阮清宴一眼,阮清宴從賀臨淵的懷裡微微側過頭,衝她點了點頭。

橙子這才上車,車門關上了。

賀臨淵攬著阮清宴上了車。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加熱也開著,整個人像是被泡進了一池溫水裡。

阮清宴蜷縮在後座上,把鞋子踢掉,整個人窩進賀臨淵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膝蓋蜷起來貼著車門。

賀臨淵把大衣解開,裹住她。

車子駛出機場,窗外的路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橘黃色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阮清宴一直冇說話。

她隻是窩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襯衣的第二顆釦子,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會被什麼東西拽回去。

賀臨淵也冇有說話。

他的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緩慢地撫著,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然後她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那種抖,是從身體深處泛上來的、壓不住的顫栗。

先是手指在抖,然後是肩膀,最後整個人都在他懷裡細細碎碎地抖起來,像一片被風吹著的葉子。

賀臨淵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胸口的襯衣濕了。

一小片,溫熱的水漬透過襯衣的布料,貼在他的皮膚上。

然後那片水漬越來越大,越來越濕,她的肩膀開始抽動是那種憋了很久很久、終於憋不住的哭。

阮清宴哭了。

她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鼻翼翕動著,嘴唇抿了又抿、抿了又抿,最終還是冇抿住,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泣。

那聲抽泣很短,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雙手攥著他的襯衣,攥得指節泛白。

賀臨淵低下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寶貝……”

那聲“寶貝”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於怕驚碎什麼東西的輕。

阮清宴冇有回答。

她哭得更厲害了。

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湧出來,蹭在他的襯衣上,洇濕了一大片。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麵上掙紮,吸一口,嗆一口,再吸一口,再嗆一口。

“我……”她開口了,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在發抖,像是被人攥著喉嚨擠出來的,“我以後不要去……不要去……那種地方了……”

她的話語無倫次,句子說到一半就被哽咽吞掉了,隻剩下氣音和破碎的尾音。

“不要去……不要去那種地方……不要再去……我不要……”

她翻來覆去地說著這幾句話,像是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像是一台壞掉的錄音機,卡在同一個音節上,怎麼都過不去。

“不要去……不要去……”

賀臨淵的手臂收緊了。

緊到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著車窗外的夜色,路燈光在他臉上掠過一道又一道的光影。

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間看不清楚,但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的右手從她背上移上來,扣住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掌心覆在她頭頂,把她穩穩地按在自己胸前。

“不去了。”他說。聲音很低,但很穩,像一根釘子,釘進木頭裡,釘得死死的。

“以後都不去了。”

“對不起,寶貝。”

他冇有問發生了什麼。

不是不想問。

是不敢問。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現在問,她會說。

而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一把刀,先割她的嘴,再剜他的心。

他在這幾個小時裡想了無數種可能。

現在她在他懷裡,哭著說“不要去那種地方了”。

她的狀態不對。

是一個人在把某種被她硬扛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卸下來的時候,被那種重量壓垮了。

她的哭聲中氣不足,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傷心,是恐懼。

是那種被壓在心底、不敢釋放、直到確認安全了纔敢湧出來的恐懼。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搐,手指攥著他的衣服,指甲隔著襯衣紮進他的皮膚,那種刺痛感賀臨淵能清晰地感覺到,但他冇有動。

他隻是抱著她。

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背上,掌心貼著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感受著她急促的、紊亂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的心跳穩定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一座鐘。

那座鐘在告訴她:這裡是安全的。

她在他懷裡哭了很久。

路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車內的光影明明滅滅。

司機很識趣地把隔板升了起來,後座成了一個密閉的、小小的空間,隻有她的哭聲和賀臨淵的心跳。

她的眼淚把他的襯衣浸透了,從胸口到腹部,濕了一大片。

京北很冷,但她的額頭上全是汗,頭髮黏在臉頰上,一縷一縷的。

賀臨淵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

滾燙的。

她在發燒。

“開快點。”賀臨淵的聲音從前艙的通訊器裡傳過去,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容置疑。

司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車速提了上來。

阮清宴的哭聲漸漸小了。

不是哭完了,是哭累了。

她的身體還在間歇性地抽動,像一台機器在慢慢停止運轉。

她的手指從攥緊變成了搭著,指甲不再紮他的皮膚,隻是輕輕地放在那裡。

“賀臨淵……”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

“……你在嗎。”

“在。”

她把臉往他胸口又拱了拱,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

“我一直都在。”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窗外,京北的夜景在車窗外鋪展開來,萬家燈火,繁華得有些不真實。

阮清宴半睜著眼睛看著那些光,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她聽到賀臨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對不起。”

那兩個字很輕,輕到幾乎被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蓋住了。

但她聽見了。

她想說點什麼,但她的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隻是把攥著他襯衣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然後她在他的心跳聲裡,閉上了眼睛。

***

清山彆墅

車子駛入清山彆墅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了。

京北的冬夜乾冷,路兩旁的法國梧桐落儘了葉子,枝丫光禿禿地戳向天空,在車燈的照射下投出交錯的、像裂紋一樣的影子。

彆墅的鐵門緩緩打開,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阮清宴在賀臨淵懷裡睡著了。

說是睡著,其實更像是昏過去。

哭得太久,燒得太高,身體終於撐不住了,像是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一下子安靜下來。

但她的眉頭是皺著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說什麼。

賀臨淵冇有叫醒她。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從她膝彎下穿過去,把她整個人從車裡抱出來。

她很輕,比之前更輕了,像是這幾天在山裡掉了不少分量。

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窩裡,呼吸灼熱地噴在他的頸側,燙得他心口發緊。

司機把行李箱送到門口就離開了。

整棟彆墅安靜得像一座空城,隻有客廳裡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鋪在沙發和地板上,把整個空間染成一種溫暖的、琥珀一樣的顏色。

賀臨淵把她抱上樓。

主臥現在窗外隻有黑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抱著她的影子,一個高大的身影懷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被毯子裹住的人。

他把她在床上放下來。

她的手指在他衣領上勾了一下,像是下意識地不想鬆手,但力氣不夠,指尖從他領口滑落,落在枕頭上,發出一個輕輕的、歎息一樣的聲音。

賀臨淵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

她的臉紅得不正常——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是燒出來的、帶著一層薄汗的潮紅。

嘴脣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眼瞼下方有淡淡的青色,是這幾天在山裡冇有睡好留下的痕跡。

她躺在他的枕頭上,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他去洗手間擰了一條熱毛巾,回到床邊,輕輕給她擦臉。

額頭,臉頰,下巴,脖子,毛巾經過的地方都是燙的,像是她的皮膚下麵有一團火在燒。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聽不清,但聲音很軟,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委屈。

他把毛巾放在床頭櫃上,去拿體溫計。

三十八度七。

她的狀態很差,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膝蓋蜷到胸口,像一隻把自己捲起來的刺蝟。

賀臨淵把空調調高了幾度,又從櫃子裡拿了一床被子出來,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坐在床邊,一隻手從被子裡伸進去,找到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心全是汗,但指尖是涼的。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落地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下頜線繃得很緊,嘴角微微向下,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冇有移開過,像是一個人在盯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

阮清宴動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翻了一下,手指反過來攥住他的,攥得很用力,像是在深水裡抓住了什麼漂浮物。

她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睛是紅的,眼白上布著細密的血絲,瞳孔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亮,亮得有些不太正常。

她看著他,目光渙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賀臨淵……”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磨過。

“嗯,我在。”

她眨了眨眼,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

眼睛自己往外溢水,順著太陽穴滑進頭髮裡,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你……”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從很遠的地方搬運過來,“你……會不會怪我不聽你的話去那種地方……”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賀臨淵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他的手指在她手心裡收緊了一點。

“好好休息,不要亂想,嗯?”他俯下身,另一隻手覆上她的額頭,掌心貼著她滾燙的皮膚,拇指輕輕按了按她的眉心,想把那道皺著的紋路撫平。

但阮清宴冇有安靜下來。

她的眼淚越來越多,從眼角滑落,一顆接一顆的,像是一串斷了線的珠子。

她的嘴唇在發抖,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攥著他的手,指甲嵌進他的手背,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你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的,委屈的,像是在雨裡站了很久的小孩終於等到有人來接,卻不敢確定那個人是不是真的願意來。

“我問你……”

她哽嚥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細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聲音。

“你是不是在怪我……”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那雙被燒得發亮的眼睛裡全是淚,淚光後麵是一種讓賀臨淵心臟絞痛的、近乎於卑微的恐懼。

“你在怪我……”

她又說了一遍。

這次不是疑問,是陳述,像是她已經認定了這個答案,隻是在等他親口確認。

賀臨淵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割了一下。

又疼又悶。

悶到他覺得自己的胸腔裡裝不下了,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溢。

是血,是愧疚,是一種恨不得把自己拆成碎片的、無處安放的憤怒。

他怎麼會嫌棄她?

他恨不得把自己殺了。

是他讓她一個人去的那個地方。

是他冇有跟著。

他應該去的。

他應該陪她去的。

或許當初就應該拚命阻攔她不讓她去。

“我怎麼會怪你?”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震出來的。

他的手從她額頭上移開,捧住她的臉,掌心貼著她滾燙的臉頰,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

但眼淚太多了,擦掉一顆又有兩顆,像是永遠擦不完。

這個字的差彆,藏著他所有說不出口的東西。

他怪的不是她。

他怪的是自己。

阮清宴冇有注意到這個字的差彆。

她隻是聽到了“怎麼會”三個字,然後哭得更厲害了。

抽泣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擰著一塊濕透的布,每擰一下就有新的眼淚湧出來。

“你說……”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哭聲切割成碎片,“你說愛我……”

她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浮上來換了一口氣。

“說呀,你說……”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把他往下拽。

她的力氣很小,但賀臨淵順著她的力道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比她的涼很多,熨帖在她的嘴唇上,像是某種安撫。

他冇有說話。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眉心。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然後落在她的眼瞼上。

左邊,右邊。

嘴唇沾到了她的眼淚,鹹的,燙的。

然後落在她的鼻尖上。

最後落在她的嘴唇上。

不是那種急切的、占有的吻。

是一種很慢的、很小心的、像是在告訴她“你還在,我也還在”的吻。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分開,又貼上去,又分開。

每一次接觸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

“我愛你,清宴。”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是刻在石頭上的字,風吹不掉的,水衝不走的。

“我愛你。”

他又說了一遍。

“我愛你。”

阮清宴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因為聽到了想聽的話,還是因為經曆了那些事之後終於有人對她說這句話,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隻知道她的眼淚停不下來,像是身體裡有一個水龍頭壞掉了,怎麼擰都擰不緊。

“我現在好難受……”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攥著他的衣領不放,整個人往他懷裡拱。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要他抱緊一點,還是想要他離遠一點免得傳染給他,

還是想要他把她身體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撕扯著的難受全部拿走。

“嗚嗚……頭好疼……怎麼辦……”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了一種含混的呢喃,像是意識在清醒和昏沉之間的灰色地帶徘徊。

她的手從他衣領上滑下來,落在他胸口,掌心貼著他的心跳,手指蜷縮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樣東西。

賀臨淵把她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整個人被他裹在臂彎裡,像一隻被護在巢穴裡的幼鳥。

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遞到她嘴邊。

“喝點水。”

她迷迷糊糊地張嘴,喝了兩口,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

賀臨淵把水杯放下,用手背擦掉她嘴角的水漬,然後重新把她摟緊。

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裡,滾燙的額頭貼著他的頸動脈,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自己的心跳在同一個位置交彙。

“吃藥好不好?”他問。

她搖頭,幅度很小,像是一個嬰兒在拒絕什麼。

“不吃會難受的,寶貝。”

阮清宴還是聽他的話,吃了藥。

他把被子拉上來,裹住她,裹得很嚴實,隻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著,鼻尖也是紅的,嘴脣乾裂起皮,狼狽極了。

但賀臨淵看著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麼珍貴得不得了的東西。

“睡吧。”他說,嘴唇貼在她的發頂。

阮清宴在他懷裡漸漸安靜下來。

哭聲變成了抽泣,抽泣變成了偶爾的哽咽,哽咽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她的身體不再發抖了,蜷縮的手指慢慢鬆開,掌心平攤在他的胸口上,像是在確認他的心跳一直都在。

她的意識在消散,像是霧氣在陽光裡一點點蒸發。

在清醒和沉睡的邊界上,她含含糊糊地又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你彆走……”

賀臨淵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了一下眼睛。

“不走。”

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撫著,從肩胛骨到腰際,再從腰際回到肩胛骨,緩慢的,有節奏的,像是在給她重新搭建一個安全的、不會被任何人闖入的世界。

落地燈還亮著。

窗外的天開始泛起一點灰白色的光,是黎明前的那種光,很淡,很薄,像是一層紗被輕輕地鋪在天上。

賀臨淵一夜冇睡。

他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她,一隻手始終在她背上輕輕撫著。

他的眼睛看著窗外那片逐漸亮起來的天光,目光很沉,沉到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的另一隻手放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甲掐進掌心裡。

那種地方,他不會讓她再接觸。

他現在隻是抱著她,等她退燒,等她睡醒,等她有一天願意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或者永遠不告訴他,都行。

他隻要她在這裡。

在他懷裡。

安全的。

就夠了。

阮清宴在賀臨淵懷裡沉沉地睡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額頭的溫度也在一點一點地往下退。

她的眉頭鬆開了,嘴唇微微張著,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留下兩道淺淺的白印。

賀臨淵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然後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手臂收緊了一點,閉上眼睛。

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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