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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葡萄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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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啊盼,總算盼來了大學的第一個假期。

一些老家比較遠的同學嫌國慶機票貴就不回去了,但玉璞的機票錢由玉澤生另外出,她自然選擇回家陪奶奶。

下了飛機,去轉盤取行李的時候,沒想到居然看到了蔣泠。

玉璞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格外驚訝:“蔣泠,你怎麼在這?”

蔣泠看上去就沒有她這麼吃驚:“我是豐湖人。”

“國際部不都是外國人嗎?”

“我心依然中國心
。”蔣泠貌似心情不錯,開了玩笑又難得好脾氣地解釋,“我外婆家在豐湖,我回去看看她。”

玉璞感到意外:“哇——那太巧了。”

她飄動的情緒波及到了蔣泠,噙著嘴角:“你上飛機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

玉璞想了想:“你是不是不喜歡和人打招呼?”

蔣泠疑惑地看著她。

“上次在清吧,你也是這樣說的。”

蔣泠竟有點害羞:“是有點,不熟的話一般不打招呼。”

玉璞點頭表示理解。

她也是這樣的人,不習慣社交和陌生人搭話,特彆懂蔣泠的感受,於是邁出主動的一步:”老鄉見老鄉,兩眼淚該是汪汪的。下回見麵,我們應該是可以打招呼的關係吧。”

蔣泠被她的自來熟打了個措手不及:“嗯。”

這時玉澤生打來電話,玉璞接起來:“對的,我已經取到行李了,爸爸你要不把車停出口吧,我直接走出來,停車場太遠了。”

掛完電話,她對老鄉熱情告彆:“我爸來接了,我先走了。”

蔣泠正好拿到行李,“我也去出口,一起吧。”

一出門就看到了下了車等在一旁的玉澤生,玉璞剛想叫人,隻見玉澤生笑盈盈地朝這邊招手開口:“蔣泠是嗎?上車吧,你外婆在家等你一天了?”

玉璞看著倆人來回張望:什麼情況?

玉澤生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開啟後備箱,幫她放行李。

蔣泠十分客氣地自己放好箱子後,開啟車後座對玉璞說道:“上車吧,這裡不能停太久。”

玉澤生趕緊跑向前門:“對對對,快上車。”

玉璞磨蹭地上車:這到底什麼情況?

她本想坐副駕駛的,但蔣泠在後座等她,不好讓人尷尬,便坐到後麵去了。

玉澤生兩個月沒見到女兒了,一上車便止不住噓寒問暖,順便旁敲側擊問她進入大學後有沒有遇到喜歡的男生,有沒有交男朋友。

玉璞實話實說:“沒有。”

旁邊的蔣泠輕輕瞥了她一眼,眼神像在說:撒謊不打草稿。

玉澤生順嘴問了句:“蔣泠呢,有談戀愛嗎?”

“沒有。”

玉璞也悄悄觀察他,想從他的神情中判斷有沒有說謊。

功力不夠,判斷不出來。

也許他說的是實話,但就算沒談戀愛,也不妨礙他和人去酒店開房。

玉澤生用著開明家長的口氣:“上大學了,可以談戀愛了,男孩子呢要大方一點,主動一點。”

玉璞有意見,上前抱著駕駛座的椅背:“女孩子也可以大方主動啊。”

“葡萄啊,你得給我矜持一點,不是爸爸不開明,現在有的年輕人談戀愛太隨便了,你是女孩子,容易吃虧,要是以後有男的說帶你去酒店啊賓館的,你可不能上當啊。”

玉璞心虛地咳了一聲,默默退了回來,下意識看向旁邊那個目擊證人,倆人的視線正好撞上,又緊急避開。

玉澤生對女兒不放心,掃了眼後視鏡:“蔣泠,你倆現在一個學校,平時可以多交流,順便幫叔叔看著點葡萄。”

蔣泠倒是應得很快:“好的叔叔。”

玉璞撅嘴:“爸爸,當著我的麵安排眼線呐。”

開了很久,眼看要進入下金村的地界,蔣泠都沒要下車的意思,玉璞不禁懷疑,難不成還能是一個村的?

還真是。

車穩穩地停在了文梅家的前門口,玉澤生下車去後備箱拿行李箱。

玉璞靠近悄聲問:“蔣泠,你外婆家不會也在這條巷子裡吧?”

蔣泠按捺嘴角:“走吧。”

剛走進小巷,就看到曉春阿婆和奶奶等在前麵的院子口。

奶奶是來接她的,那阿婆自然是在等旁邊這人。

電光石火間,一些遠古的記憶伴著碎片的畫麵席捲而來。

玉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道出了心中猜測的可能性:“你、你是西瓜頭?”

蔣泠徹底上揚了嘴角:“你這個小葡萄記性不行啊。”

他悠悠然地拖著行李往箱子裡走,與鄉村小路格格不入的背影卻十分瀟灑。

玉璞張著嘴看看文梅,再轉頭看看玉澤生,又看向曉春阿婆,腦袋搖成了舊電風扇,隻有她不知情嗎?

太陽落儘,星星開始出沒,玉澤生和玉丘把桌子從屋裡擡出來,兩家人在院子裡一起吃。

今年的夏天比過去熱多了,他又進去把新添的智慧電風扇也擡了出來。

文梅和曉春阿婆一邊把燒好的菜端出來,一邊聊著天,說著好巧啊,沒想到咱們兩個娃娃是在一個學校,以後可以互相照顧,放假了一起回來,路上也有個伴。

直到坐在飯桌上,玉璞的大腦還在進行接受事實的運轉中,盯著蔣泠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

——國際部的大帥哥居然是西瓜頭?

蔣泠坐在對麵,一改在校時的拽模拽樣,表情更是無比乖巧和禮貌。他本就生得標誌,皮囊具有極強的欺騙性,又洋氣地不會講方言,這會兒大人們可謂是十分照顧地用亮堂華麗的普通話對他誇了又誇,聽著很是彆扭。

可玉璞一想到蔣泠就是小時候那個愛哭鬼,瞬間感覺他的麵相都變了。

曉春阿婆麵帶慈祥,看看蔣泠,又看看玉璞,想到了十幾年前兩個娃娃還不到桌子高的時候,感慨著回憶:“我還記得你們倆小時候最喜歡一起玩了,蔣泠啊天天一起床就去你家樓下喊,‘小葡萄出來玩’。”

她夾著嗓子模仿,沒發現一旁蔣泠的耳根悄悄爬上紅暈。

文梅附和道:“是啊,跟鬨鐘似的,小葡萄一聽見就跑下去,動作那就一個快。”

聽老人家講起自己的童年往事,玉璞著實不好意思,淡淡笑著回應,隻管自己扒拉飯菜吃,不敢擡頭看蔣泠。

畢竟小時候她就愛一個人瞎玩,皮實得很,無聊了還會跟村裡的野狗賽跑。好在他們沒有多說些什麼,她的形象在外人麵前暫時保住了。

在座的隻有一個外人。

曉春阿婆笑著歎了口氣:“現在兩個娃娃都這麼大了,我們老咯。”

文梅也道:“是啊,老了老了。”

氣氛一下子有些悲傷,玉澤生急中生智轉移話題,從屋裡端出泡好的楊梅酒,給自己倒了一碗,又給玉璞倒了一碗。

文梅立馬上手阻攔,玉璞也擺手拒絕:“爸爸,你倒給我乾嘛?”

玉澤生抱著酒瓶一臉正色地說服:“葡萄,你現在也成年了,喝一點點沒事,這裡都是自己人,醉了也不怕。”

玉璞掃了一眼對麵,明明還有個外人……

文梅聽完後覺得有理,反過來勸她試試:“你小時候最愛偷喝的,那個楊梅哦,一顆一顆往嘴裡送,吃得牙齒紫紅紫紅的,最後紅著個小臉對人又親又抱的,沒羞沒臊。”

見文梅又要憶往昔,玉璞瞥了眼對麵聽得津津有味的人,趕緊打斷:“奶奶——”

拉長了音調,更像在撒嬌。

曉春阿婆熟練地打圓場:“好了,姑娘長大了,要麵子了,正常。小葡萄,不想喝就不喝啊。”

玉澤生勸女兒失敗,立馬換了目標:“蔣泠呢,會喝酒嗎?要不要來一點?”

蔣泠乖順道:“可以啊。”

玉澤生瞬時開心起來,一邊倒酒一邊說:“嘗嘗,我這酒絕對不比國外的差。”

蔣泠端起來喝了一口。

玉澤生眼神期待道:“怎麼樣?”

蔣泠無聲地吧唧了兩下,似在認真回味:“很有風味。”

玉澤生大笑:“有眼光的人就有口福,喝完自己續啊。”

“好的,謝謝叔叔。”

玉璞還是沒有喝,對她而言,小時候喝酒是禁忌,偷偷喝又刺激又有趣,長大了後反而對酒喪失了興趣,加上她也承認自己酒量著實一般,確實怕自己會失態。

這會兒看著蔣泠和玉澤生倆人兄友弟恭似的,玉璞暗暗吐槽:人模狗樣的,長得好就是討人喜歡。

晚飯結束散了場,趙莉華來接喝了酒的玉澤生回家,親切地叫玉璞有空去家裡坐坐。

玉璞收拾著座椅,擺手笑了笑,沒應。

等消化得差不多了,玉璞從屋子裡提了水桶,準備在院子裡洗個頭。

洗到一半時,蔣泠正好幫家裡倒完垃圾回來,見到如此陣仗,饒有趣味地坐在不遠處的石墩上盯著她看。

看起來已經洗到最後的步驟了,就著窗戶透出的光,玉璞用紅色的塑料水瓢一勺一勺地往頭上澆水,衝下來的泡沫就隨著輕微的地勢起伏緩緩流走,流進巷子的溝渠中,像一朵朵漂浮盛開的白蓮。

玉璞餘光中已經瞟到蔣泠坐在那裡了,洗頭的時候需要把衣服紮進褲子裡,再把褲腳挽起來,形象有些狼狽。

如果說是昨天的蔣泠——那個深受新生追捧的洋歸大帥哥站在這,她可能會想把頭鑽地縫裡。

但現在得知了蔣泠是西瓜頭,小時候躲二樓窗邊看過她洗澡的,她理直氣壯,沒什麼可藏的。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忍不住尷尬。

這個人是西瓜頭,西瓜頭還看過她洗澡,一聯想就想撞牆。

玉璞心碎地閉上了眼,感覺自己像個小醜,此刻機械地衝洗著腦袋,想把噴湧而來排山倒海的荒唐記憶也都一起衝走。

蔣泠本來隻是覺得玉璞洗頭的方式有點意思,結果看著看著目光不受控製地慢慢流連到她薄薄的背上,透過衣服突出的陡峭脊骨,被褲子圈著的盈盈的腰,還有露出的兩條細細長長的小腿。

他自覺失禮,倉皇而羞恥地偏開了視線,瞧見屋子裡明晃晃亮著的燈,突然覺得有點悶,抓著衣領快速地扇了扇,渾像繞著燈撲騰的小飛蟲。

剛纔回來時不是還有一陣陣的晚風的嗎,怎麼停了。

一瓢又一瓢,直至徹底接受現實後,纔算衝淨洗完,玉璞伸長了一隻胳膊去取放在窗台上的毛巾,見她晃悠了半天夠不著,蔣泠眼疾手快地上前給她遞了過來。

玉璞全程弓著背,顯得十分有禮:“謝謝。”

蔣泠覺得好笑:“客氣什麼。”

玉璞心想:該客氣還得客氣。

她拿著毛巾飛速搓著,再和頭發一起擰乾,待水吸得差不多了後,把毛巾搭在肩上,猛然直起身,一把將頭發甩向腦後,氣勢如虹。

電風扇還沒被擡進去,她走過去站在風扇前,先吹正麵,把汗水和疲憊吹走,再主要吹背麵的頭發。

剛轉過身去,發覺蔣泠站在她麵前,一步之遙。

蔣泠盯著她,聲音低沉而輕佻:“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話語間頗有興師問罪之意。

好吧,該麵對的還得麵對,誰讓她小時候確實囂張霸道,把他弄哭過好幾次呢。

這檔子事本來都已經忘了,剛剛兩個老人心情好,飯後在院子裡一邊消食一邊又繼續聊了很久,把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全當崢嶸歲月倒了出來。

不過,蔣泠不會這麼小氣吧,都過去十幾年了,還這麼耿耿於懷。

玉璞認命開口:“小時候……”

誰知蔣泠立馬打斷,話鋒一轉:“說到小時候,給我看看你小時候的照片吧?”

玉璞愣了一下:“啊?”

這麼突然嗎?

她看見了蔣泠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的無奈樣,隻是貌似氣得鼻孔微張:“你不是說,你很小的時候是短頭發嗎?”

玉璞長長的頭發被吹到前邊,帶著穩定的節奏在肩旁上空肆意飛舞,悄然打濕了領口,巴掌大的小臉上胡亂飄動著幾根靈動的發絲,像善良的鬼魅,像天真的魔女。

蔣泠突然有點不能把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和記憶中的那個玩伴相聯係。

玉璞眨巴眼睛,仔細回想一番,終是無果:“抱歉啊,我不記得了。”

蔣泠哼了一聲:“就知道你忘了。”

她撇嘴,怎麼搞得我像什麼始亂終棄的人一樣。

“那會兒太小了,才五歲吧。”

也就是你,小時候的事記得這麼清楚,天蠍座的吧,這麼記仇。

蔣泠微微點頭,算是接受這個正當理由:“那你肯定也忘了自己答應過我什麼。”

玉璞一把掀開一直在眼前亂飛礙視野的幾縷頭發:“不會是什麼長大了要和你結婚之類的吧?”

電視上經常這麼演,文梅可愛看了。

蔣泠聽完,氣笑了:“你想得美。”

玉璞舒了口氣,滿不在意道:“不是就好。”

蔣泠還是沒忍住白了她一眼:“我不喜歡當小三。”

玉璞疑惑:“啊?”

他的目光變得挑逗,還帶了些威脅。

玉璞恍然之前和他說過自己同時談很多個的事情,但這會子解釋起來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

一想到蔣泠這段日子覺得自己的兒時玩伴變成了個渣女,她就覺得天雷滾滾。

“放心吧,咱倆的交情,我不會讓你當小三的。”

玉璞的神態語氣很是誠懇和真心。

那難不成要我當正房?

蔣泠挑了一下眉。

“照片什麼的,可能被我奶奶都不知道放哪了,等我找出來了以後再看吧。”

蔣泠聽出她的敷衍,冷冷應著:“無所謂,反正你這人說話一向不算數。”

“沒必要這麼評價人吧,”玉璞頓時有點委屈,也有點生氣,“我們也很多年沒見了,你用得著拿小時候的黑曆史對我蓋棺定論嗎?”

蔣泠抱著手臂,彎了點腰仔細捕捉玉璞的表情:“是嗎?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是很較真,我隻記得有個人跟我說要和我做好朋友,會在這裡等我回來,更不會把我忘了。結果呢?”

最後三個字聽上去輕飄飄的,但蔣泠的眼神確是桀驁的、輕蔑的,以及非常直白的失望。

他說的這一係列的承諾,說實話玉璞都不太記得了,但聽上去又的確像是她小時候會說的話。

怪不得那天蔣泠問:

——你不知道我是誰?

——這麼快就把我忘了?

玉璞瞬間心虛:“時間過去太久了嘛……”

見她反應過來,蔣泠直起身,把手插進褲口袋,冷靜評價:“小騙子。”

“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認出我的?難不成是因為聽到彆人喊我葡萄?”玉璞回憶了下倆人初次見麵那一回情形,繼續推論,“沈帆沒有這麼喊過我,說明不是酒店那次,那隻能是後來聽見我室友們喊的了。”

聽到沈帆的名字,蔣泠猜到是那個酒店的男朋友,呼吸莫名不太順暢。

“你和小時候變化不大,就……個子高了點,頭發長了點。”

玉璞心中嘟囔:我倒是你覺得你和小時候不太一樣,記仇、自戀,缺心眼。

完全不一樣,哪都不一樣。

蔣泠瞧出她心中所想:“你肯定是覺得我變了吧。”

被說中了。

玉璞不自在地撩開額前粘住的濕發。

蔣泠繼續補充:“說不定我一走,你就把我的長相給忘了。”

又被中說。

玉璞抿了抿嘴,思考該怎麼回應。

蔣泠話鋒一轉:“你這種記性,能記得住那麼多人嗎?”

怪腔怪調的,玉璞知道他又在陰陽自己。

“雖然我們以前玩過一陣,但不代表你可以過問我的私生活吧?”

“私生活?”蔣泠顏色冷酷,聲調連降了幾分,“你私生活怎樣,我一點兒都不關心。”

“那就好,總之,你的心放肚子裡,我不會把魔抓伸向你的。”

玉璞內心翻白眼:況且,你的私生活難道很乾淨嗎?

她摸了摸頭發,吹得七八分熟,差不多可以了,關了電風扇想要擡進屋去。

蔣泠上手幫忙,她直接放手不動,樂得輕鬆。

蔣泠又覺得好笑:“這回不說謝謝了?”

玉璞學他把手插進褲兜:“跟你我就不客氣了,好朋友。”

最後三個字拉長了音調,模仿他的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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