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葡萄 第20章
早上聽著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聲醒來,玉璞下意識看了眼手機。
還好,沒顯示有蔣泠的語音通話。
不過就算有也沒用,她平常習慣靜音,不然微信訊息一天到頭的提示聲太煩了。
她進了不少群,高中的大學的,作為微信小白,對於遮蔽訊息尚有心理負擔。
才七點多,算了,起床吧。
玉璞懶散地蹬著步子下樓,看到桌上擺有早餐。
文梅正在擇菜:“起來了啊,這是蔣泠一大早去買的,正好是商業街上你最喜歡的那家早餐店。”
蔣泠早上起來特意問了外婆,村子裡哪家早餐店最好吃,外婆說應該是這家,因為小葡萄最喜歡它家的豆漿和油條,你們小娃娃的口味應該差不多。
玉璞餓得慌,決定先吃再刷牙,邊填飽肚子邊醒神。
吃好出來刷牙時,蔣泠正好也從家裡出來,漫不經心道:“吃過早餐了嗎?味道怎麼樣?”
眼睛仔細掃描著她的神情,不肯放過絲毫。
玉璞吐了一口牙膏沫:“還不錯,就是涼了有點可惜,下回去店裡吃,剛出鍋的油條可香可脆了。”
蔣泠趁熱打鐵:“那明天早上我叫你?”
“不用,我奶奶說明天她要燒餛燉,現在她已經在準備餡兒了呢。”
“那下回你想吃的時候告訴我。”
“沒問題。”見他神情透著遺憾,玉璞安慰道,“放心吧,我奶奶的餛燉天下一絕,隻會比那家店裡的更好吃。”
今天玉璞穿的是天藍色背心,下身是飽和度很高的紫色短褲,腳上一雙萬年不變的塑料大拖鞋。
蔣泠上下一掃:“你上哪兒找的這麼多不搭配的套裝?”
玉璞漱了口,神清氣爽,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在嘲諷自己:“都是我奶奶上菜市場買的,她買菜的時候看到花樣不錯的,或是料子涼快的,就忍不住給我買上幾條,可便宜了,幾塊錢一條隨便穿。”
蔣泠隨口附和:“是挺方便的,有機會的話我也去買兩件。”
玉璞來興趣了:“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去逛逛?”
想到蔣泠要是穿著背心短褲……不行,有點腦補不出來,得來點實際的。
蔣泠往後退了一步,連忙擺了擺手:“倒也沒有那麼著急。”
玉璞也學他上下掃描了一下,今天又是個酷炫風,全身黑色潮牌,頭上一頂藏青色的字母鴨舌帽:“你這一點兒都不接地氣,太擺譜了。是朋友,現在就出發。”
有了昨晚一起爬樹的經曆,感覺彼此的關係更近了一點兒,玉璞已經真心把蔣泠當朋友了。
蔣泠深吸一口氣,認命道:“那,走吧。”
菜市場那家店鋪是朱阿婆開的,看到玉璞二人過來,眼睛霎時亮了。
玉璞熟稔道:“阿婆,有沒有適合他穿的,要涼快一些的。”
朱阿婆打眼往邊上一瞧,是個漂亮的男娃娃:“喔唷,小葡萄還知道給阿婆介紹生意呢。小夥子,你喜歡什麼樣的,隨便試。”
玉璞指著門口整齊的一列:“那件怎麼樣?白色的那件背心?”
朱阿婆熱情道:“這件好的呀,寬鬆舒服,你個子高,穿起來絕對好看。”
蔣泠小聲:“太像老頭衫了。”
看著一排白背心,就彷彿看見路過的橋上坐著的那些老頭,一溜下來都穿這件,手裡拿著同款的蒲扇,一邊聊天一邊嗑瓜子。
朱阿婆開始介紹:“這件呢,年輕人穿肯定好看。”
“花的有點太……潮了吧?”玉璞覺得自己都有點不敢輕易駕馭,“阿婆,有樣式簡單點的嗎?”
她悄悄瞄了眼蔣泠的臉,快和他的衣服一般黑了,很想大笑,大少爺也是沒見過這種小市麵。
玉璞走過去
,挑了件黑色的背心,拿起來在蔣泠身上比了比:“這件如何?”
蔣泠捏著衣擺,仔細看了看,扁著嘴:“還行吧。”
玉璞津津有味:“褲子需要嗎?”
蔣泠放棄掙紮:“你看著辦吧。”
於是玉璞又給他挑了件黑色短褲,看他今天穿的這一身,想來all
bck應該在接受範圍內。
她拿著豪邁的大短褲,眼神詢問著。
蔣泠閉上了眼,再次認命般點了點頭。
玉璞笑道:“阿婆,這兩件,包起來。”
朱阿婆熱情道:“好的呀,葡萄你自己有沒有喜歡的,隨便挑,阿婆送你。”
玉璞婉拒:“我奶奶眼光比較好,下次讓她來幫我挑吧。”
紅色塑料袋裡裝著兩件黑色的背心短褲,倆人穿梭在小巷子裡一起回家。
玉璞眉開眼笑:“回去試試,要是真不喜歡,就當買個紀念品。”
蔣泠看了她一眼:“紀念什麼?”
他問得這麼認真,玉璞不由也認真想了想:“紀念我們時隔多年的重逢,紀念偉大而堅定的友誼?”
蔣泠拎著塑料袋直歎氣:“荒唐。”
玉璞腳下一頓:“哎呀,忘記買炸雞腿了,快快快,現在這個點應該還有。”
於是她自顧自地又穿梭回去了,他隻得快速跟上。
玉璞心滿意足地買到了炸雞腿,想著回去離午飯時間還有一會兒:“要不要去我家樓上,給你看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蔣泠眯眼:“不是說找不到了嗎?”
玉璞心虛:“為了信守承諾,這纔好不容易又翻出來了。”
蔣泠:“騙誰呢,帶路吧。”
再次來到玉璞的房間,看起來認真整理過一番,就在蔣泠剛準備一屁股坐在床上前,玉璞一把攔住了他:“誒,有椅子,坐椅子上。”
蔣泠的心裡莫名生出點欣慰來,可總算知道男女有彆了。
玉璞略帶嫌棄地解釋:“你這褲子去過菜市場的,說不定沾上點什麼。”
蔣泠:“……”
他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看著玉璞從書櫃最底下被布蓋著的竹籃子裡拿出本相簿。
蔣泠看到籃子裡分明還有一個本子:“那個不是嗎?”
玉璞掃了一眼:“那是我的日記本。”
“你還會寫日記?”
“就寫過幾天,不過都是編的。”
“這玩意兒還能編?”
玉璞聳了聳肩:“說來不怕你笑話,我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我害怕公開發表文字,因為覺得沒人能夠讀懂我,可又害怕有人會讀懂。所以我不敢寫日記,因為我連寫給自己看的東西都會去美化,去修飾,生怕被彆人偷看了,會發現我的陰暗麵,會覺得我不好。”
儘管她知道最愛打掃整理的文梅根本不識字,但依然覺得這是一個不可告人的證據,像封鎖會吸取怨氣的邪劍仙的盒子,隻要存在,便會被人發現,甚至帶來意外和傷害。
“可能因為渲染東西的水平不錯,所以寫的文章倒還挺受語文老師喜歡的,這點小憂傷小陰暗還變成了我的一個小特長,你說樂不樂?”
蔣泠想到玉璞的那些作文獲獎經曆,好像對她的瞭解更深了一步。
玉璞搬了張小凳子,坐在他身邊:“一起看吧,我也好久沒看了。”
翻開第一頁就是玉璞小時候在洗澡盆洗澡的照片,玉澤生拍的,她還對著鏡頭比耶。
玉璞趕緊伸手蓋住。
蔣泠樂了:“又不是沒看過。”
玉璞白他一眼:“被小孩看和被成年人看,那能一樣嗎?”
她趕緊翻篇。
玉璞記事早,再加上文梅總喜歡翻照片憶當年,所以每張照片她多少都能說上一些故事出來。
她指著一張三歲時幼兒園表演的照片,儼然一副小男生的打扮:“就是這個時候,完完全全的短頭發,一點兒小辮子都抓不住。”
蔣泠笑了:“還真是。”
他忍住了拿手機拍下的衝動,仔細翻看著照片,一張一張欣賞,在玉璞的回憶和講解下,如同親眼看見了一個女孩慢慢長大的過程。
這本相簿記錄了玉璞從小到高中的日子,小娃娃時期最多,吃飯睡覺都被記錄著,後來玉澤生和趙莉華結婚,再後來生了玉璨,拍的照片就沒以前多了,加上學業越來越重,玩的時間越來越少,照片也就越來越少。
初三那年,甚至隻有一張為了考試拍的證件照。
每次看完相簿,玉璞的心裡都會有些沉重,像明明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場,卻發現今天買雞腿的攤子沒開。她滿懷期待地想看看過去的自己,卻無人在意,也找不到痕跡。
合上相簿,玉璞若無其事道:“怎麼樣,我這算是完成約定了吧。”
蔣泠點點頭:“嗯,很好,有在好好長大。”
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卻輕巧地撥開了她心頭的那層烏雲。
玉璞忽然有點想哭,鼻子一酸,趕緊轉過身,把相簿放回籃子裡,重新蓋上布。
蔣泠捕捉到了她瞬間通紅的眼眶:“飯估計快煮好了,我下去等你啊。”
說著便起身了,離開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玉璞深呼吸,把那種憂傷和彆扭趕跑以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重複蔣泠的話:“你很好,有在好好長大。”
晚上吃完飯,玉璞搬了椅子出來吹風乘涼。
蔣泠站在她邊上:“在看星星嗎?”
玉璞歪著腦袋看他:“是不是覺得沒有在樹上來的好看?”
蔣泠認可:“確實不太一樣。”
玉璞得意地哼了一聲:“那可是葡萄嚴選的秘密基地。”
文梅又從屋子裡端了張椅子出來:“小葡萄,就知道自己坐,也不知道給蔣泠搬把椅子。”
蔣泠趕緊上去幫忙:“阿婆,我來我來。”
玉璞回頭:“哎呀,奶奶,他想坐可以自己去屋子裡搬嘛,那麼客氣乾嘛。”
剛坐下沒一會兒,曉春阿婆又端了盤切好的西瓜來,上麵插了幾根牙簽。
吹著小涼風,吃著甜西瓜,再看看星星,好不自在。
蔣泠深呼吸一大口,有感而發:“這樣的生活,真好。”
玉璞撲哧一聲:“怎麼突然有這番感慨?”
隻是想到假期馬上就要結束,蔣泠有點捨不得離開,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他擡起胳膊,腦袋枕在上麵:“沒什麼,隻是覺得,今晚的星星真美。”
玉璞朝他攤開手掌:“版權費。”
蔣泠戳了一塊西瓜喂到她的嘴邊:“夠不夠?”
玉璞閉眼滿足:“嗯,甜。”
玉璞嚼吧嚼吧:“對了,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回林南,你什麼時候回,到時候可以讓我爸送你去機場。”
蔣泠不解:“不是還有幾天假嗎,為什麼這麼早回去?”
不會是急著回去約會吧?畢竟她好像確實挺想脫單的。
玉璞解釋道:“我有個室友是青禾人,家太遠了,來回機票也貴,她放假都一個人窩在宿舍寫小說,我打算提早回去陪陪她。”
“你倒是熱心。”蔣泠戀戀不捨地看著星空,半晌開口,“明天幾點的飛機?”
“好像是下午三點多的吧?”
到學校五六點,正好可以和曹婷婷吃晚飯。
蔣泠緩緩道:“巧了,我也是明天下午那班。”
玉璞驚訝:“這麼巧?那明天我們就一起回去?”
許是他倆之間的巧合太多,她不再有所懷疑。
蔣泠:“嗯。”
他突然想到了那句經典過場台詞:快樂的時光總是特彆短暫。
蔣泠轉過頭看向玉璞,她閉著眼嚼著西瓜,很是愜意,長長的頭發被高高地隨意盤在腦後,尾端短促的毛茸茸被風吹得來回掃著脖子,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脖子也癢癢的,忍不住縮了縮。
互道晚安回去後,蔣泠點開手機瘋狂搶票,國慶假期機票本就難買,不得不轉發給室友幫忙助力,結果他們都不太用國內的買票軟體,他隻好發動媽媽力量,終於搶到了和玉璞同一班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