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卿謀 第686章 用心險惡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山寨裡剩下還沒有出發的人便看到了一行八人啟程出發,這裡麵有從司徒將軍那裡來的廖都尉和他手下一個兵士,有那金麵禦史身邊的兩個威風凜凜的護衛,還有四個看起來頗為麵生的人。
山寨裡的人麵麵相覷,本是滿心疑惑,但是想到那位廖都尉來到這邊之後,除了對金麵禦史馬首是瞻之外,對其他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想一想那位是司徒將軍身邊的人,他們也多少有些敬畏,不敢冒冒失失跑上去打聽。
至於金麵禦史身邊的那兩個護衛就更不用說,那兩個人除了對自家主子隨叫隨到,對其他人幾乎是連眼皮都不耷拉一下的。
所以眾人一琢磨,算了,反正他們這些人,誰什麼時候走,先前那位金麵禦史都已經給他們定了下來,他們也就彆去多嘴多舌惹人厭煩,做好自己的事情便算了。
從山寨裡啟程的八個人中的四個麵生的,自然是陸卿、祝餘、常鈺以及林琨。
陸卿和祝餘的喬裝打扮算得上是輕車熟路,和他們之前在彆處的時候大差不差。
林琨本也是個身材魁梧的人,陸卿給他懷裡塞了個小包袱,穿上寬大的外袍,假皮貼過之後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大腹便便,頗有幾分富態的中年人模樣,如果不露出那一雙帶著繭子的大手,全然看不出是個一臉橫肉的習武之人。
八個人騎馬趕路,日夜兼程,越過橫亙在山寨與都城之間的那座大山,不消幾日便到了都城一帶。
這還是陸卿和祝餘他們第一次來到瀾國的都城,上一次他們經曆的仙人堡和小山樓都在遠離都城的地方,包括這一次過來的一路上,也是從遠處一路走來,先前四下處處都是一派蕭條,偶爾遇到人丁興旺,稍微熱鬨一點的城鎮,也與彆處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祝餘本以為到了都城這裡一切多多少少會好上一些,結果卻發現這裡的情況和她原本預期當中的似乎有些相像,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
瀾地都城的守衛並不是很森嚴,八個人很容易就進了城,城中也算是人頭攢動,街市裡頗有些熱鬨的景象。
隻是走著走著,祝餘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從進城沒多久,稍微來到熱鬨一點的地界後,鼻子裡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雖然說他們進城之前都已經佩戴了穆宏先前幫他們配的香囊,也吃瞭解毒丸,但這種似乎整座城都香噴噴的感覺,還是讓她心頭一陣陣的不安。
並且很快她就發現,走過一條條街巷,雖然人來人往好不熱鬨,但是她卻幾乎沒有看到什麼菜販肉攤布坊胭脂鋪子那一類老百姓過日子總要光顧的地方,也看不到什麼藥房醫館,反倒是當鋪看到了許多。
除此之外,就是多到讓她幾乎數不清的琴樓曲館,幾乎每條街上都能看到那麼一兩家,門口各種紅粉紗幔隨風飄動,像是一隻隻手,在招呼著人,讓他們快快奔向那溫柔鄉。
此時時間尚早,這些場所許多都還沒有正式開門迎客,但是一路走來,已經能看到有不少男子已經開始在那些門外徘徊,似乎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祝餘有些疑惑,一邊走一邊偷眼觀察那些人,發現他們一個個神采奕奕,帶著一種隱隱的亢奮,麵色紅潤到如出一轍。
她想把自己的發現告訴陸卿,又怕這街上隔牆有耳,便暫且忍了下來。
不過在試圖和陸卿交流未果的過程中,她瞥見跟在後麵的那個司徒敬麾下的兵士,發現他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但是呼吸卻顯得比其他幾個人都要略微粗重一些。
祝餘之前和這個兵士並沒有打過交道,這幾日也沒有特意留心過這個人,不知道他平日裡是個什麼樣子,所以看到了也隻能暫且當做沒有發覺,免得在這外頭鬨出什麼動靜來。
結果走著走著,又經過兩條街,周圍的香氣愈發濃鬱,那兵士明顯變得更加不對勁兒了。
他的腳步越放越慢,臉色開始潮紅起來,幾次走著走著,就不由自主朝著路邊的琴館湊過去,每一次都是被廖煜眼尖看到,悄悄一把扯回來。
「走累了,那邊街角有個小亭子,不如我們坐下來歇一會兒吧。」祝餘發現了這個異常,連忙開口對陸卿示意。
陸卿點了點頭,幾個人拐進街角簡陋的小亭子裡,祝餘示意常鈺和林琨把那個兵士夾在中間,不讓他有機會做出什麼突如其來的舉動。
「看看他的香囊還在不在。」祝餘小聲吩咐廖煜。
廖煜微微頷首,側過身子往那兵士身上摸了摸,扭頭對祝餘搖搖頭:「沒了,許是路上不小心掉在了什麼地方。」
果然如此。
祝餘連忙從懷裡的小木匣裡摸出一個備用的遞給廖煜,廖煜麻利地給那人係在脖子上。
穆宏配的解藥香囊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藥香,那兵士渙散的眼神漸漸重新有了神采,原本臉上異樣的紅潮也緩緩褪了下去,整個人也清醒過來。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險些做了傻事,侷促地趕忙想要有所表示,被陸卿一個眼神遞過去,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滿麵愧色地耷拉著腦袋坐在那裡沒吭聲。
「城裡麵的香氣果然不對勁。」祝餘小聲對陸卿說。
陸卿輕哼一聲:「還真是用心險惡。」
祝餘皺眉點了點頭。
這一路到現在,她也大概捋清楚了那香氣和滿街的琴樓曲館到底是個什麼用意。
有人想要有意識地讓瀾國百姓喪失鬥誌和自保能力。
都城以外的百姓在失去了土地和賴以生存的技藝之後,基本上就已經變得流離失所,沒有什麼戰鬥力了。
都城之內,原本聚集著整個瀾地最富裕最顯赫的那麼一群人,這些人當中若是有人看不慣瀾王的昏庸無道,想要取而代之,很顯然是具備一定成功條件的。
所以唯有讓這些人都腐壞墮落,玩物喪誌,沉迷溫柔鄉不能自拔,久而久之,什麼好人也都要被變成行屍走肉。
這樣一來,有朝一日,當瀾地遭遇鄰國的蠶食,舉國上下恐怕就都沒有什麼反抗的能力,隻能任人魚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