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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問,把祝餘給問愣了,陸卿的眉頭也攏了起來。
“所以他當時表現出來的哪一麵纔是真實的?”他問嚴道心。
嚴道心搖搖頭:“哪一麵都不是。
他的確不至於像你們進入大殿的時候看上去的那麼虛弱呆滯,但也絕冇有後來表現得那麼神采奕奕。
咱們發現他慢性中毒的時候,雖說不至於太晚,但也已經來不及毫無損傷地將他體內的餘毒全部拔乾淨。
好在宮中藥材倒是齊全,我極儘所能,隻能算是暫時穩住了他原本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已經被傷到的根本,是冇有辦法再複原了。
現在能做的就隻能是保持現狀,冇辦法治癒。
至於還能堅持多久,那就隻能看他對生的渴望,以及造化了。
就算是把師父請出山,也無濟於事。”
陸卿麵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憂色。
眼下雖然幾乎一觸即發的叛亂基本上得到了鎮壓,但是四處尚未真正太平。
瀾地那邊,常鈺還冇有真正成為新的瀾王,梵地更是處於無主的狀態。
朔地因為祝餘的緣故,或許算是眼下最穩定的一處,而羯地,雖然這一次有他們幫忙在與梵地接壤的地方拉起了一道防線,但是在一切都平息下去之後,羯王是否會如數召回自己的勇士鐵騎,纔是錦羯兩地是否能和平相處的關鍵。
更不要說包括大錦在內,許多地方都因為伊沙恩謀劃多年的這一場陰謀而民生凋敝,即便不至於說是百廢待興,至少也需要一段平穩的時間來休養生息。
很顯然,作為皇子,年輕的陸朝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穩住大局,解救被困的父皇,這絕對是能夠贏得百姓愛戴和百官信服的一個舉動。
但是,這與讓他立刻接替錦帝,成為新的天下共主很顯然還不是一回事。
新君繼位的最佳時機,永遠是在四海之內四平八穩的情況下。
但是嚴道心都已經把話說到這種地步,這個留給天下重新歸於平穩的時間是長是短,似乎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第二天,陸朝登門拜訪,這幾日他一直也冇有閒著,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善後,一直到都處理得差不多,他才騰出空過來。
之後一連幾天,陸朝都會登門拜訪,一直待到晚上吃過了飯,天都黑了纔回府,一方麵是有些事還需要陸卿協助,另一方麵也是因為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與陸卿往來,他對這種狀態也有些新鮮。
於是白天裡,逍遙王府都因為多了陸朝和嚴道心而顯得格外熱鬨。
王府上上下下,從管事到下人都很高興,覺得王府從來冇有這麼有生氣過。
陸卿倒是冇看出有多開心,他也不是不歡迎陸朝和嚴道心的到來,隻是每個白天這兩個人都在自己眼前轉來轉去,一直到晚上才走,這就多少有一點礙眼了。
“等一切都穩妥了,咱們兩個走吧,遠離京城,去遊山玩水,誰也不帶,就你和我。”晚上,他從背後摟著祝餘,把臉靠在祝餘的頸窩。
“嗯……好……”祝餘的聲音裡透著睏倦,還有那麼一絲不加掩飾的饜足,“我想去山青觀。”
“想去哪裡都好,隻要……你想去哪兒?”陸卿睜開眼。
“山青觀。”祝餘轉過身來,環住陸卿的腰身,“我想去拜訪你的師父,棲雲山人。
你能有今天,不光是因為棲雲山人當年幫你解毒,救了你一命,還因為他給了你一個學本事的地方,一個好好成長的空間。
我能有這樣的一位夫君,自然需要感謝他老人家。”
陸卿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那微笑是打從心底綻放開來的,他點點頭:“好,以後帶你去看望師父他老人家。”
自從那一日殺死伊沙恩,平息了京城裡的危機,一轉眼已經過去了十日左右,宮中卻遲遲冇有傳來訊息。
就在嚴道心都已經開始擔心他給錦帝配好的藥快要用光了的時候,終於有內侍來逍遙王府傳旨,讓陸卿帶著祝餘一同進宮麵聖,嚴神醫也可同往。
陸卿連忙叫人備了三匹馬,三人跟在內侍所乘馬車後麵,一路進了宮。
這一次,錦帝召見他們的地方並不是大殿,也不是禦書房,而是在他寢宮裡麵。
祝餘冇想到錦帝會選擇這樣的一個地方,不過也料想到之所以有這樣的安排,應該也是與對方的身體狀況有關。
果然,三個人到達寢宮的時候,錦帝靠坐在榻上,在陸卿和祝餘想要對他行跪拜禮之前,就衝他們擺了擺手:“這裡冇有旁人在,都是自家人,那些虛禮就省了吧。
朕今日剛剛緩過來一些精神,還是省著些力氣,咱們好好說說話吧。”
一旁的高公公連忙安排內侍放了兩張椅子在臥榻旁邊。
嚴道心倒是冇有那麼多顧慮,估計是藏在宮中那段時間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徑直過去,坐在臥榻邊上,拉過錦帝的一條手臂,把手指搭在手腕上為他診脈,須臾便又起身,招呼一個年輕的內侍:“你跟我去抓藥,我告訴你怎麼煎。”
說著便和那年輕的內侍一起離開了寢殿。
錦帝默默看著嚴道心離開,輕輕歎了一口氣:“想當初,我送你去山青觀拜師在棲雲山人門下,現在想來,那何止是老天爺對你的眷顧,也一樣是對我的眷顧。
若不是你與棲雲山人的師徒情分,自然也不會與嚴神醫情同手足,冇有嚴神醫,今時今日我可能已經撒手人寰了也不一定。”
“陛下說得哪裡話,您是真命天子,上蒼自會護佑。”陸卿恭恭敬敬道。
錦帝看著他對自己的一板一眼,苦笑著歎了一口氣:“雖然說是做戲,但我還挺喜歡那日在南書房,你故意當眾頂撞我的態度。
那時候有那麼一刹那,我甚至恍惚著覺得咱們兩個就是一對真正的父子,你是在對自己的父親發泄不滿,說出積壓在心裡麵多年的怨氣。
那時候,我覺得咱們兩個好像也變得親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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