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相爺……”
柳韞玉僵住,無濟於事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宋縉頓住,竟是收迴了手,啟唇道,“自己將外衫脫了。”
他的嗓音比平日裏低啞,“再裹著這件濕衣裳。走不了多遠你便要被凍僵。”
語畢,宋縉便直起身,退開幾步。
柳韞玉腦子裏一片混沌,下意識地照著他的話做了。
宋縉將下水前就脫下的那件玄氅拾起,轉身就看見柳韞玉已經將那件繁複厚重的外袍脫下,露出裏頭略顯單薄的素白衣裙。
那衣裙也濕了,又偏巧是白色。
薄薄地貼著肌膚,將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和起伏的曲線完全勾勒了出來。
宋縉在昏暗中頓了頓身形,然後才快步走近,將那玄氅罩下來。
沾著太行崖柏香氣的溫暖瞬間包圍了柳韞玉。她被那玄氅從頭到腳裹住。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喚聲逼近。
“柳韞玉……柳韞玉!玉娘!”
竟是孟泊舟的聲音!
方纔受過那樣驚嚇,一聽見孟泊舟的聲音,柳韞玉想都沒想,竟是一下站起身,張口就想要應答。
齒間才吐出一個音,就被捂住了嘴,整個人被帶進了假山石洞裏。
石洞很窄,僅容兩人側身而立。
男人的手掌溫熱寬大,一隻手便攏住了她的下半張臉,叫她再也發不出丁點聲音。
“此刻叫他過來,你便是無路可退。”
宋縉聲音壓得極低,聽不出情緒,“況且,他喚的也不是你。”
“……”
“不過若是你想好了,本相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們的親上加親。”
什麽無路可退,什麽親上加親……
柳韞玉愈發頭暈腦脹,懵得連眼睛都不眨了。
宋縉垂眸看她,麵容隱在暗影中,神色難辨,“所以,要不要本相走?”
他額前的發絲也濕淋淋淌著水,沿著下頜滑落,滴在柳韞玉的鎖骨上,涼得她輕輕一顫。
在孟泊舟焦急的喚聲裏,柳韞玉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
唇上的手掌終於移開,指腹卻不經意擦過她的麵頰。
下一刻,頭頂傳來一聲低笑。
“好姑娘。”
柳韞玉眼睫抖了抖,麵頰莫名燙得厲害。
孟泊舟的腳步聲和喚聲終於遠去。
宋縉率先離開石洞,四下看了一眼,才轉身,對裹著玄氅的柳韞玉點了點頭。
柳韞玉這才扶著假山,慢慢地走了出來。
周圍的火光暗了,大抵是火勢已經被撲麵,最開始的尖叫聲也聽不見了。
“自己能不能走?”
宋縉問柳韞玉。
柳韞玉點了點頭。
宋縉便領著她,循著一條小路出了上林苑。
“相爺!”
偏僻的側門口,候著一輛馬車和幾個禁衛。一看見宋縉,立刻迎了上來,“太後娘娘和陛下已經被護送迴宮,就等您了。”
“今日之火蹊蹺,我留下探查。”
“相爺,這恐怕……”
宋縉看了一眼,那禁衛便低下頭,不作聲了。
“有件事交代你們。”
待宋縉低聲交代完,禁衛們便快步離開,隻留下了一人做車夫,背過身站在馬車邊。
宋縉這才轉身,示意躲在後頭暗影裏的柳韞玉出來。
柳韞玉警惕地小步挪出來了。生怕被人瞧見,她縮在宋縉的玄氅裏,幾乎半張臉都蒙在那根根分明的貂鼠毛領下。
“放心。”
宋縉口吻緩和了些,安撫道,“今日之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
柳韞玉小心地朝他身後看了一眼。
順著她的視線,宋縉看見了那候在馬車邊的禁衛。
他失笑,手一抬,本想屈指在柳韞玉額頭上彈一下。可不知為什麽,竟又頓住。
最後手指蜷迴掌心,放了下來。
“不會有第四個人知曉。”
宋縉改了口,隨即便要離開。
柳韞玉忍不住叫住了他,“相爺不問我……今夜為何會出現在上林苑嗎?”
將她從水裏救起來後,宋縉一句話都沒有問過她,她為什麽在上林苑,以什麽身份出現在上林苑……
難道宋縉早就知道她和孟泊舟的關係?
可孟泊舟找她時,宋縉又突然說了一句“他喚的也不是你”……
柳韞玉百思不得其解。
宋縉看了她一眼,卻隻丟下一句“明日記得來萬柳堂”,便又折返迴了上林苑。
……
柳韞玉乘車迴了溫泉莊子。
她顧不上同雲渡和懷珠解釋更多,隻說了一句上林苑走水,便趕緊迴了自己的屋子。
泡了熱湯驅散寒意後,她整個人才活了過來。
“姑娘……這件玄氅……”
懷珠捧著那玄氅,手足無措、憂心忡忡,“今夜到底是哪位貴人救了姑娘?”
柳韞玉迴頭看見那氅衣,拭發的動作一頓。
她難得沒有迴答懷珠,眼睫垂落,咬唇道,“你將這件衣裳收拾幹淨……但悄悄的,別再讓其他人看見,包括雲渡。”
“……是。”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似乎是雲渡正在同什麽人爭執。
柳韞玉顧不上拭幹發絲,披了件裘衣,匆匆將門拉開。
被雲渡攔在廊下的,竟是風塵仆仆、一襲官袍褶皺不堪的孟泊舟!
“柳韞玉……”
看見她好端端地站在屋內,孟泊舟一把推開雲渡,幾步衝到她麵前。
“你可有事?”
他扶住柳韞玉的胳膊,上下打量她。
那張清冷俊容沾了幾抹火中燒焦的灰屑,是前所未有的狼狽,更有幾分失措和恐懼。
柳韞玉不自在地掙了掙,“我沒事,你鬆開……”
孟泊舟卻不肯鬆手。
就在這時,雲渡一把扣住了孟泊舟的手腕。
他是個常年習武的,手掌一使力,便叫孟泊舟這個文人被迫鬆了力道。
“她讓你鬆開,你沒聽見嗎?”
雲渡看孟泊舟不順眼很久了,“上林苑走水,你不救她去救旁人,現在過來假惺惺?!”
盡管不在現場,可隻看見柳韞玉一個人狼狽地迴來,而孟泊舟卻是與隔壁的蘇文君一起迴來,他就已經什麽都猜到了。
孟泊舟周身的氣息驟冷,“我與我妻子說話,與你這個下人有何幹係?”
“你的妻子?”
雲渡冷笑,“和離都和離了,誰是你的妻子……”
孟泊舟和柳韞玉皆是麵色驟變。
柳韞玉終於厲聲打斷了他,“雲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