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回眸已無岸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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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湖畔的莊園裡,孟顏荷的腿傷在頂尖醫療團隊的照料下日漸好轉。
她無數次走到麵向草場的露台,遠遠望著流星。
但她不敢靠近。
“它太敏感了,”她對陪在身邊的周淮安輕聲說,“我身上的藥味,走路時細微的不協調,甚至我心裡這腔還冇冷卻的恨意,它都能察覺到。我不想讓它難過。”
周淮安隻是將一杯溫水遞到她手中,聲音沉穩:“沒關係,它永遠在那裡等你。”
周淮安將一份嶄新的證件推到孟顏荷麵前。
“顏荷,這是你的新身份——yan,美籍華裔,藝術品投資人。背景乾淨,經曆無懈可擊。”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陸城錦的勢力盤根錯節,正麵硬撼不明智。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新的足以與他平等對話的舞台。”
孟顏荷拿起那本護照,指尖冰涼。
“需要多久?”
“兩年。”周淮安語氣肯定,“兩年時間,足夠你完全康複,適應新身份,也足夠我幫你構建起一個能與陸氏在商界抗衡的資本平台。屆時,我們以合作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去。”
孟顏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絕:“好,就兩年。兩年後,我要他陸城錦,親眼看著他最在意的東西,一樣一樣,在他麵前崩塌。”
周淮安比陸城錦更早認識孟顏荷。
那時,他是賽場邊手握計時器的裁判,她是泥濘中初露鋒芒的選手。
第一次見她,她騎著那匹矮小的蒙古馬,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焰,在並不標準的賽道上拚命衝刺。
周淮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粗糙技術下掩蓋的無與倫比的天賦。
他嗅到了冠軍的氣息。
但礙於裁判的身份,也因他彼時還是遊離於家族事業之外、隻癡迷極限運動的周公子,他隻能將那份欣賞壓在心底,刻意與她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那驚鴻一瞥,卻成了他的執念。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成為她堅實的後盾,他收斂了所有玩世不恭,回到了他曾避之不及的家族企業。
他開始玩命地學習商業知識,瘋狂地擴張人脈,將寰亞集團的觸角伸向賽馬產業,一步步構建他以為能配得上她的王國。
當他終於覺得有資格,捧著精心準備的合約與規劃,想要邀請那位他默默注視了許久的冠軍時,得到的卻是她已嫁為人妻的訊息。
對象是陸氏集團的太子爺,陸城錦。
報紙上,是她穿著婚紗,依偎在陸城錦身旁的照片,笑容明媚,刺痛了他的眼。
周淮安冇有告訴她這些往事。
但他會在她複健痛苦到崩潰時,沉默地遞上毛巾,然後轉身聯絡世界最好的物理治療師;
他會記得她隨口提過想念家鄉某種小吃,下次餐桌上便會神奇地出現經過米其林廚師改良的版本;
他會在她因為噩夢驚醒的深夜,隻是安靜地坐在她客廳的壁爐前看書,用一盞燈和陪伴,驅散她的恐懼。
他從不越界,也從不言愛,隻是用行動一點點在她周圍築起堅固而溫暖的堡壘。
孟顏荷不是感覺不到,隻是她那顆被冰封的心,暫時無法給予任何迴應。
當孟顏荷終於能拋開輔助,獨自穩健行走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向那片屬於流星的草場。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騎裝,站在柵欄邊,輕輕吹了一聲熟悉的口哨。
正在低頭吃草的流星猛地抬起頭,耳朵警覺地轉動,隨即,它發出一聲悠長而歡快的嘶鳴,甩開蹄子,像一道金色的閃電般朝她奔來。
它巨大的頭顱親昵地小心翼翼地蹭著她的掌心,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明亮的大眼睛裡滿是依賴與喜悅。
它圍著她打轉,仔細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彷彿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孟顏荷抱住它結實的脖頸,將臉埋進它溫暖順滑的毛髮裡,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這是母親去世、遭遇背叛後,她第一次感受到毫無保留的愛與溫暖。
“它被照顧得很好,”周淮安的聲音在一旁溫和地響起,“每天有專業的營養師和馴馬師跟著,運動量、社交一樣不少。你看它肌肉線條,比在你那時也不差吧?”
孟顏荷回頭,看著站在陽光下眼神溫和的周淮安,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僅救了她,還如此珍視地守護著她最珍視的夥伴。
“謝謝你,淮安。”
她翻身上馬,動作雖不如從前迅捷,卻依舊流暢。
流星感受到背上熟悉的重量,興奮地原地踏了幾步。
孟顏荷輕夾馬腹,它便如同一支離弦的箭,載著她奔向草場深處,奔向暫時屬於她們的短暫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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