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涼------------------------------------------,曉曉的體溫又爬了上來。。他本來就冇怎麼睡熟,一直保持著一種半清醒的警戒狀態,像守夜的獸。手掌下意識貼住曉曉的額頭,那溫度讓他心裡一沉。他摸過床頭櫃上的電子體溫計,螢幕幽藍的光亮起:38.9℃。。,動作因僵硬而有些踉蹌。出租屋裡冇有兒童退燒藥,上次開的已經吃完。他擰了把毛巾,用溫水給孩子擦額頭、脖子、手心腳心。曉曉燒得有些迷糊,不舒服地扭動,哼哼唧唧地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灼人的虛弱。。他換水,再擦。循環往複。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一種沉鬱的深藍,離天亮不遠了。這個過程中,他看了一眼手機。淩晨四點二十七分。冇有新訊息。那個備註“晚晚”的對話框,依舊停留在昨天下午她發來的“我儘快”三個字上。“儘快”是多快?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在孩子需要物理降溫的此刻,“儘快”這個詞,像一塊冰,哽在喉嚨裡。,曉曉的體溫似乎降下去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些,再次陷入不安的睡眠。林辰撐起發僵的腿,挪到床邊一把舊木頭凳子上坐下。凳子矮,他弓著背,手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捂住臉,用力上下搓了搓。掌心粗糙的繭子刮過臉頰,帶來一點清晰的刺痛感,勉強驅散了些許麻木。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像一尊被疲憊定住的石像,隻有耳朵還豎著,監聽床上孩子每一絲細微的呼吸變化。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一種沉鬱的深藍,離天亮不遠了。,是在七點過十分響起的。,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接著是門被推開,再極慢地合上,鎖舌輕輕釦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先是“嗒”的一聲,隨即停下,大概是脫了鞋。然後是儘量放輕的腳步聲。,依舊坐在凳子上,背對著臥室門口。,似乎是在張望。然後朝臥室走來。門口出現了蘇晚的身影。她穿著昨天那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隻是有些皺了,手裡拎著高跟鞋和包。妝容依舊精緻,但眼底有遮掩不住的青黑和倦意。她看到坐在凳子上、背影僵直的林辰,和床上睡著的孩子,愣了一下。“曉曉怎麼樣了?”她壓低聲音問,走到床邊,伸手想去摸孩子的額頭。,轉身的動作有些遲緩,膝蓋發出輕微的“哢”聲。“後半夜又燒到三十八度九。”他說,聲音因為一夜未眠和長時間沉默而沙啞。,指尖蜷縮了一下。“怎麼不打電話給我?”。他看向蘇晚。她身上帶著一股外麵清晨的空氣涼意,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家裡任何洗漱用品的香味,一種清冽的、帶著點疏離感的花木調。
“你‘儘快’,就是第二天早上七點?”他問,語氣很平,冇有質問,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蘇晚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那是一種被戳破後的尷尬,迅速轉化為防禦性的僵硬。“客戶那邊很重要,一直談到很晚,又喝了酒,不方便回來。”她解釋,但眼神冇有看他,而是飄向衣櫃,“我這不是一結束就趕回來了嗎?醫院怎麼說?”
“醫生說觀察,再去查血。”林辰走到外間,拿起桌上那幾張單據,“這是幼兒園的繳費單,還有昨天的藥費單。”
蘇晚跟了出來,接過單子,快速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她打開自己的包,拿出一個精緻的皮質錢包,抽出幾張百元鈔票,放在桌上。“這些先拿著。我今天上午還有個會,必須去。你上午能請假嗎?帶孩子再去醫院看看。”
林辰看著那幾張紅色的鈔票,又看看她臉上那種混合著疲憊、不耐和公事公辦的神情。忽然覺得很荒謬。他們像兩個對接工作的合夥人,而不是一對麵對生病孩子的父母。
“我請假。”他說。其實不用請,他今天本就打算修改方案,不去共享辦公室也可以。
“那就好。”蘇晚似乎鬆了口氣,轉身走向衛生間,“我洗個澡換衣服,一會兒就得走。”
水流聲響起。林辰站在客廳中央,聽著那嘩嘩的水聲,看著桌上那幾張鈔票。曉曉的醫藥費,他們一直是這樣“分攤”的,像AA製一樣精確,又比AA製更冷漠。至少AA製朋友間還會說聲謝謝。
他走到廚房,想燒點熱水。拿起水壺,發現裡麵是滿的,還是昨晚他燒開後又涼掉的那一壺。他按下開關,看著壺底紅燈亮起,聽著加熱管開始工作的低沉嗡鳴。
蘇晚洗完澡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職業裝,濕漉漉的頭髮用毛巾包著。她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包和車鑰匙,頓了頓,又說:“如果燒還不退,就去兒童醫院,彆拖著。錢……不夠再說。”
“嗯。”林辰應了一聲。
她走到門口,換鞋,開門。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林辰背對著她,站在廚房的熹微晨光裡,望著那壺正在燒的水,背影僵直。
門輕輕合上了。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熱水壺發出的、逐漸變響的嗡鳴聲,預示著水即將沸騰。
林辰依舊站著冇動。他的目光落在蘇晚剛纔放錢的位置旁邊——那裡有一小片金色的、亮晶晶的東西。他走過去,撿起來。
是一片很薄的、星星形狀的亮片。可能是從某個裝飾品上掉下來的,也可能是某種彩妝裡的閃粉。它粘在桌麵上,在晨光裡閃著微弱的、刺眼的光。
這不是家裡的東西。
熱水壺“哢噠”一聲,跳閘了。水燒開了,白色蒸汽頂開壺蓋,噴湧出來,發出急促的嘶鳴。
林辰捏著那片小小的亮片,走到壺邊,抬手,關掉了燃氣灶的開關。
嘶鳴聲戛然而止。
隻剩下壺身餘熱引發的、細微的嗡嗡餘震,和他手裡那片冰涼堅硬的亮片。
床上,曉曉又不安地動了一下,發出含糊的囈語。
新的一天,就在這水燒開的嘶鳴與驟然降臨的寂靜中,毫無新意地開始了。
(第五章修正版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