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梁，邊境。
營帳中央，剛被救治回來韓耀輝，被一盆冷水潑醒。
隨著意識回籠，渾身的疼痛也隨之而來。
掙紮著抬起頭，透過雜亂的頭髮，看向端坐的梁澤川。
梁澤川與之對視，大拇指摩挲著半握的拳頭，用以反覆壓下拔刀的念頭。
裹滿恨意的身子微微綳直，眼神裡夾雜著山呼海嘯的涼風，怎麼都不能接受，那般聰慧的摯友，居然被這種小人殘害。
韓耀輝深知自己落在梁澤川手裏，已然沒了活路，沒了希望反倒也沒了懼怕：
“康王爺費盡苦心，在我軍中安插探子下藥，對我百般折磨，如今又何必假惺惺派醫者搭救？
你我皆是沙場兒郎，又同為武將，隻是立場不同罷了，不如給我個痛快。”
梁澤川冷嗤：
“韓大將軍…身居高位裝久了，已經忘卻自己過往？你能坐上今日的位置，是踩著無數忠良屍骨。
蠅營狗苟之輩，就莫要在本王麵前裝大丈夫。
你的傷是我動手不假，身上的毒卻是有些時日，本王幫你算過了。
中毒的時間，你應當還在京都，也就是出征前幾日。
說來也奇，下毒的並非要你性命，倒像是隻為了折磨你控製你。”
說話間，梁澤川拿過身側案幾上的書信，翻來覆去的打量：
“給你醫治的大夫說，誘你毒發的藥引，就在這信中……本王並非醫者，倒是瞧不出來。”
韓耀輝呼吸停滯片刻，其實從家人出事後，他就有此懷疑，隻是不敢深想。
回想出征前，在妹妹宮中那頓飯……已經加了小心，酒都不曾碰，還是沒躲過去……
韓耀輝悲涼的閉上了眼，一副根本不信的模樣，以維持僅剩的尊嚴：
“我如今是王爺的階下囚，自然是王爺想說什麼便是什麼。”
梁澤川掃了眼韓耀輝神色，便知他已然有了懷疑，轉頭拿過方纔蓋在信紙下的金鐲子：
“這小玩意倒是精緻，上頭的祥雲瞧著也非尋常匠人鏨刻，這般小的奶娃娃嘖嘖……”
韓耀輝聽了兩句，熟悉感撲麵而來，睜眼盯著梁澤川手中的金鐲細瞧，認清楚後激動的上前搶奪，被護衛一腳踹倒擒住。
“這是我那小孫兒的鐲子，你從何處得來？是你抓了他們？”
冷眼瞧著韓耀輝垂死掙紮，梁澤川慢悠悠道：
“我倒是想抓了他們來逼降你，可被人搶先下手，不然我怎麼繞這麼大的彎子才抓住你。
我可是派人追查了許久，這才查到點眉目，人還活著，就在你們天楚。”
聽著梁澤川雲淡風輕的報出地點，韓耀輝僵在原地：
那是他親手屠的村子，是他藏匿兵器的地點，也是他上交淩王妃的地方。
韓耀輝忽而苦笑出聲，輕笑慢慢轉成大笑，笑的他老淚縱橫：
“曾執刀劍者，今臥荊棘叢哈哈哈，天意……哈哈哈天意啊……”
梁澤川麵含冷意：
“昔時布暗局，今朝陷囹圄。這不是天意，是報應。”
韓耀輝似失去所有精氣神，軟成一攤爛泥痛哭出聲，半晌才艱難的抬頭：
“我已是階下囚，王爺還在尋我親人，應是有事吩咐。隻要王爺能救我親人性命，我這條爛命，願聽王爺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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