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證詞
從門診離開,在醫院的餐廳裡,鄧保源喝著可樂,坐在他麵前的三個小鬼,則人人麵前一大碗牛r0U麵,正冒著香噴噴的熱氣。丁佑成一點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先吃了起來,沈芸芳猶豫了片刻後,也拿湯匙舀起了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惟獨魏鴻宇臉sE凝重,對眼前的食物根本視若無睹。
「按理說,我是絕對不能把案情的偵查進度透露給你們的,畢竟偵查不公開,這是最基本的原則。」鄧保源說:「不過,站在私人的立場,至少我可以跟你說,以後請彆再懷疑你母親了,她絕對冇有涉案,知道嗎?」
魏鴻宇搖搖頭,看著左手手肘處一大片的擦傷,以及左腳踝被繃帶重重包裹的傷勢,他說:「你必須給我足夠的理由。」
「理由當然是充分的,隻是案子還冇告一段落,現在還不方便講太多。」
「對警方而言,案子早在六年前就已經結束了。」魏鴻宇說:「如果不是我自己又開始調查,難道你會cHa手進來嗎?既然我把自己所知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你,那麽,現在你知道了點什麽,為什麽卻不肯對我說?偵查不公開?請問你們現在有多少警力在偵查這案子?有冇有辦法給被害者家屬一個時間表,告訴我何時破案?如果再有歹徒攻擊我們,警察會保護我們嗎?你很確定那個被逮捕的修車廠老闆就是凶手?有百分之百的證據?如果冇有,你憑什麽斷定我媽跟這件事再也冇有關係?又怎麽能夠確保凶手不會再企圖sharen滅口?陳振寬已經Si了,現在剩下三個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個是你,另外兩個是我跟沈雲芳,凶手不敢來殺你,也殺不了你,但如果像那天晚上一樣,他又偷襲我們,那怎麽辦?」
一連串的問題,都讓鄧保源瞠目結舌,完全答不上來,腦海中所浮現的,是偵訊室裡的對話。郭耀春坦承他的確跟許孟琳有過一次聯絡,同時也供出了他與魏信恩之間的關係。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鄧保源非常驚訝,偵訊結束後,他把內容告訴黎景浩,聽完後,黎景浩也恍然失神了好半天。
「先不說彆的,光就有人企圖攻擊你們的這件事來看,你認為那跟這案子有關?」鄧保源問。
「不離十。」魏鴻宇想了想,說:「除非你有更好的解釋。」
「你真的很想知道偵訊內容嗎?」鄧保源冷靜地看著魏鴻宇。
「我想我有必要,也有資格知道。」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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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不隻是一個玩具商人而已。」麵對著這個年紀雖輕,但眼神卻十分堅定的年輕人,鄧保源歎口氣,說:「郭耀春有過兩次進出監獄的紀錄,從十年前開始,就在北台灣經營地下錢莊,非法高利貸款,也有涉及職bAng簽賭,同時,他更與黑道掛g,利用黑道勢力,做暴力討債,從中獲取許多不法利益,到現在已經十年了。」
「這些新聞上都有講,我看過了。」魏鴻宇點點頭,「我要知道的,是那些新聞冇報導的部份。」
「新聞報導的內容,是根據我們釋出的訊息,另外還有一些,我們則暫時保留下來,以免打草驚蛇。郭耀春當初開始經營地下錢莊時,並不是他自己一個人,而是有同黨的,或者,也可以說是搭檔。」他看著魏鴻宇,這個已經認識了好多年,幾乎就是自己親看著他一路長大的少年,歎了很長一口氣,才說:「那個人,是你爸爸。」
魏鴻宇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但當真的聽到時,畢竟難掩震驚的心情,身T不自覺地晃動了一下,b起另外兩人臉上的驚駭表情,已經算得上鎮定許多,連鄧保源心裡都忍不住佩服。
「對於你父親與郭耀春的關係,六年前與六年後,我們分彆調查到兩個版本的內容。六年前,令尊的案件發生後,我們根據他經商的資料中,發現了郭耀春這個人的存在,他跟令尊曾有過短暫的合作關係,從事台灣與大陸兩地之間的貿易進出口工作,但這個合作關係極為單純,因此當初經過過濾後,就已經排除了他的涉案嫌疑。時隔六年後,他因為其他案件而被逮捕,我們又再次審訊,這一回他已經無法掩飾自己在非法放款圖利與暴力討債方麵的惡行,為求減刑,這才肯吐露更多的內容。當年,令尊跟郭耀春是在大陸認識的,他們也確實有過幾次合法生意上的合作經驗,不過當時令尊的玩具進口生意正開始走下坡,亟需資金挹注,而郭耀春那時則想藉助他在大陸的人際關係,企圖在大陸有所作為,兩個人後來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共犯模式,表麵上,令尊還在經營玩具貿易,郭耀春也在台北開了一家汽車修配廠,看來都是慘澹經營的小生意,但事實上兩人在錢莊放款的收入上卻頗為豐富,而這兩人之間,簡單地說,並冇有誰是誰的手下,但卻也算不上是公司合夥人,因為郭耀春獨自一人掌握了整個非法融資的所有技術麵,令尊則提撥出公司的資金,投資在這個地下錢莊裡,藉由快速獲利的方式,賺取他玩具進口生意上需要的資金。」
「後來呢?」丁佑成忍不住問。
「根據供詞,這種另類的合作關係,一直維持到令尊過世為止都不曾改變過,也就是說,他們冇有拆夥、冇有結怨,更冇有誰非得殺害了誰不可的必要。不過對於這個說法,我保持高度懷疑就是。另外,郭耀春確實見過另一名nVXSi者徐莉蓁,那是在酒店的場閤中,但有過幾次,她曾跟你父親外出,還和郭耀春一起,三個人同桌吃過幾次飯。」
「槍呢?」
「槍枝是郭耀春所提供的,依據他的說法,令尊當時似乎為了什麽事情而深感困擾,甚至脾氣不太好,幾次都揚言要與對方同歸於儘,但問起原因,他又不肯多說。後來,他跟郭耀春開口,請他幫忙找一把槍。這個說法的可靠信同樣讓人存疑,但對於槍枝的描述,郭耀春的說法,與警方對那把槍的瞭解倒是一致,同樣都是改造shouqiang,而且並非一般常見的款式,而是奧地利Glockshouqiang的改造款,這種東西在台灣的槍枝改造案例中並不常見,因此可以相信郭耀春的說法並冇有錯。」
「陳振寬那件事,他有任何交代嗎?」
「冇有,這件案子,他推得一乾二淨,甚至還說根本不認識陳振寬。」鄧保源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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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六百萬是怎麽回事?」忍耐著,他非常不願將話題帶到母親身上,但問題總有厘清的必要,而且母親是最重要的「關係人」,同時也是他心目中的「嫌疑人」。
「那六百萬,就是你父親當年的資本。玩具公司在經營的後期,之所以一蹶不振,是因為令尊已經幾乎將公司掏空,所有的資本,絕大多數都轉進了與郭耀春所合作的錢莊裡。在他Si後,你母親足足等待了將近兩年的時間,然後才主動撥了電話給郭耀春。據說,你父親在生前就曾打算cH0U回資本,不想再繼續cHa手地下錢莊的經營,拿回那六百萬,他似乎另有自己的打算,想要購地置產。隻是冇想到,他在撤資之前就遇害了,因此,事隔兩年後,才由令堂出麵索討。」
「我媽跟郭耀春認識?」魏鴻宇的眉頭緊皺。
「當然認識,不認識的話,你媽媽又怎麽會打電話給他?令堂當初也曾在玩具貿易公司任職,而且掌管了會計工作,對於公司裡每筆資金的流向都再清楚不過,況且她又是公司負責人的妻子,要掏空公司,她怎麽可能置身事外,不清不楚?」鄧保源歎著氣,說:「很抱歉,也許我說這些話,會破壞了你對令尊的印象,但郭耀春的證詞也許真的有相當程度的可信度,尤其在他掏空公司資產,以及參與了地下錢莊的經營這兩件事情上。」
「有冇有確切的證據?」
「目前冇有,但你光是想想那六百萬的來曆,就可以知道這可能X到底有多高。」鄧保源說:「你母親當時主動聯絡郭耀春,是為了跟他達成一個協議,或者,毋寧說是威脅。」
「威脅?」魏鴻宇疑惑著。
「我們在那批從郭耀春身邊起出的檔案資料裡,完全冇發現令尊的半點線索,因為雙屍案發生後,他立刻就已經把這些都抹去了,怕的,也就是警方遲早有一天會查到他頭上。但令堂在事隔兩年後,打電話給郭耀春時,卻向他暗示了自己知情的訊息,同時向他索求六百萬,並且明白地告訴郭耀春,這筆錢的金額數目,並不是獅子大開口,她隻想拿回丈夫生前的資本,或者說是GU份。」鄧保源說:「小宇,現在你明白了嗎?你媽媽之所以藏著那筆錢,卻含辛茹苦地過日子,我猜想,那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切,魏鴻宇睜著眼,但卻失去了原本的剛強,反而轉趨迷惘。
「我們已經傳喚了你母親到案說明,」看看手錶,鄧保源說:「現在這時間,她應該人在警局裡了。雖然我冇能親耳聽見她的說法,但卻可以明白她的心情。那六百萬,她絕對不會有自己獨吞的企圖,之所以這麽辛苦度日,我猜想,她是為了把那些錢都留給你。」
「那她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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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懷疑什麽嗎?」鄧保源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說:「在你還有懷疑的一天,在還冇親自證實你所懷疑的每件事之前,你都不會相信自己的雙親,或者任何人給你的說法,對不對?如果你不相信那些,那麽你還會願意接受那六百萬嗎?現在你已經知道,那並不是什麽乾淨的錢財,以你的個X,你會接受嗎?我猜想,你母親隻是在等待,等待著你願意相信或接受這一切時,纔會把這筆錢的存在告訴你吧。」
「她應該不知道我在調查這件事吧?」
「或許她冇證據,能證明你在調查,但她是你母親,她看得出來一切。」鄧保源拍拍他肩膀,說:「先吃麪吧,這件事,我們說到這裡為止,其他的,等你母親結束訊問,回家之後,你應該可以好好地跟她再談談了。」
魏鴻宇完全冇有吃麪的心情,就算手上拿起筷子,他也好半天靜默著,全然冇有進食的興致,那當下,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裡好像全都空了,一點思考的能力都冇有。難道所有的想像,全都想錯了嗎?雖然整起案件還有很多尚未水落石出的地方,但他內心深處,其實早已認定了母親就是sharen凶手,怎麽忽然之間就峯迴路轉,變成了這樣呢?他不由得要強烈懷疑郭耀春的證詞,必須從這些證詞中,再去找出破綻才行,放下筷子,他的雙手擱在大腿上,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r0U裡。沈芸芳歎了口氣,伸過手來,輕輕地握在他拳頭上。
「我知道你會很難接受這樣的答案,但我也向你保證,這個案子,我一定會追查到底,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鄧保源說:「反正郭耀春已經在我們手上,可以對他的證詞反覆詰辯,甚至進行測謊,總之,一定可以分辨得出真偽。接下來,我打算……」正說著,他的手機忽然響起,停了一下,鄧保源看看上麵的號碼,站起身來,走到旁邊去接聽。但他聽不到幾句,卻忽然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如癡如醉,張大了嘴,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
「怎麽回事?有新的訊息了嗎?」過了半晌,等他走回桌邊時,魏鴻宇冇時間停留在自己內心的激盪中,他急忙問。
「新訊息是個超級爛訊息。」鄧保源揪著眉,說:「剛剛從刑警局傳來的訊息──郭耀春被交保了。」
匆匆忙忙地離開,鄧保源百思不得其解,怎麽郭耀春會被保釋呢?他雖然不太願意把手頭上所掌握到的資料都對魏鴻宇和盤托出,但話都說了一大半了,忽然中斷下來的感覺也很怪。隻是這當下,他必須先趕回分局一趟,至少得去瞭解狀況。
而在醫院這邊,沈芸芳見魏鴻宇始終保持著沉默與鎮定,桌上那碗麪更是一口都冇吃過,忍不住問他要不要先填點肚子,但魏鴻宇搖了搖頭,依舊冇有開口。她伸出手來,想m0m0男朋友一直握著的雙拳時,卻發現他握得好緊,而且還輕微顫抖著。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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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鴻宇雙眼直盯著桌麵,冇有回答,但心裡卻不斷反覆地問著自己,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那些一直藏在心裡,隱隱約約的念頭,自從在衣櫃裡找到那些證據後,他幾乎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的推斷,但為什麽才一轉眼間,卻出現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答案?母親冇有涉案嗎?她真的冇有涉案嗎?如果藏了那六百萬的目的都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以後有更好的生活,難道她不能好好地把話說開嗎?就算鄧保源說得再懇切,但魏鴻宇自顧自地搖頭,心裡還是不這麽認為,他雙眼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桌麵上,但自己也不曉得到底在看些什麽,腦海裡隻覺得一切都變得好茫然,不知怎地,又想起當年父親Si去的那一晚,彷佛自己又掉進了那包圍全身的淅瀝雨聲與伴隨著雨聲不斷眩惑的彩sE光芒中,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依循的方向。
「你還好嗎?」沈芸芳臉上帶著擔憂,問他:「現在怎麽辦?你有什麽打算?」
「你們認為呢?」被喚回現實裡,他長長吐了口氣,不答,卻反而看看左右。
丁佑成想了想,囁嚅著問:「要不要先跟你媽媽說聲抱歉?我覺得鄧叔說的話,好像很有道理,也許你真的誤會你媽媽了?」
「你呢?」魏鴻宇看看沈芸芳,而她點了點頭,表示也讚同丁佑成的想法。
那次的意外攻擊,雖然留下的不過隻是一點小傷,但沈芸芳卻害怕不已,有好幾天時間,都不敢獨自出門,就算離開家,也不敢天黑後還在外麵逗留。她右膝隻有一點擦破皮,還不至於影響日常生活,但魏鴻宇則相較之下嚴重了點,尤其扭傷了腳踝,這幾天非常不便。
意外發生時,雖然已經深夜,但他立刻打了電話給鄧保源,告知了這件事,鄧保源也立即趕來,把他們兩個都送到醫院去檢查傷勢,並且詳細詢問過原委,也提醒過魏鴻宇,接下來最好彆再輕舉妄動,如果有什麽需要調查的事情,警方會進行處理。
走出醫院後,魏鴻宇走向公車站,他的機車已經被撞爛了,要修又冇有錢,現在隻能暫時丟在熟識的機車行,等有錢了再去贖回來。本以為他已經接受了勸告,要回去跟母親道歉的,冇想到遠遠處,公車駛來時,魏鴻宇伸手招下的,卻不是回家的路線車輛。
「你們要回學校了嗎?先彆急,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不等後麵這兩人提出疑問,他拿出手機來,搖晃了幾下。就在剛剛,鄧保源在說明案情時,他手上一直拿著一本小冊子,翻呀翻地,裡麵似乎記載了很多偵查的細節與重點,魏鴻宇雖然聽得心神激動,但卻也不斷留意著那本小冊子。而鄧保源起身接聽電話的當下,小冊子就擱在桌上,不到短短兩分鐘的時間,魏鴻宇伸手出去,隨便翻看了兩頁,同時也用手機的照相功能拍了下來,這是他最擅長的伎倆,之前用過,現在再用一次,依然神準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