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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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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聞聲擡頭看去,這姑娘麵生,不曾見過,與賀蘭山對視了一眼,顯然他也未見過。隻得擡手上前道,“這位姑娘不知找小人何事?”

姑娘看到眼前突然走出個小廝來,臉倒是長得可圈可點,隻下巴上一圈山羊鬍子甚是不倫不類,一身青色布衣短褐,顯然不是什麼清貴公子。

她似有些難以置信一般,倒退了幾步仍是不住地上下打量,隨後以手掩鼻,似乎蘇禮身上有什麼味道一樣,不掩嫌惡神色道:“我是玉卿姑孃的丫鬟,名喚可兒。玉卿姑娘打發我來請你明日戌時過府一敘。”

蘇禮見她這番舉止,不由得側頭也輕嗅了下自己身上。雖說忙了一天,可是這天氣裡不曾出汗,衣服因是男裝,乃簇新的。

如若硬要說她身上有什麼味兒的話,大概是窮酸味兒。

心下不由得好笑,但是麵上不顯,大大方方地再拱手禮道:“多謝可兒姑娘跑這一趟,明日小人定不忘赴約。”

可兒見話已帶到,並不願與此人有什麼牽扯,即刻轉身就走,猶似身後有什麼人追她一般。

蘇禮笑著搖了搖頭,忽見賀蘭山走上了前,他的肩線板成了一字,黝黑的臉上神色很是不讚同的模樣。

“師弟,你我既然已拜在了章大夫的門下,我還是要多幾句嘴。”

蘇禮聞言點頭道,“師兄但說無妨。”

“方纔的可兒姑娘並非尋常人家的姑娘,乃是那掬春院的丫鬟。她口中所說的玉卿乃是掬春院的頭牌,你可知曉?”

見他不茍言笑的認真模樣,是誠心地提了意見,蘇旎不由笑道,“嗯,是知曉的。不瞞師兄說,師弟我很是傾慕玉卿姑娘,隻是人家大概看不上我。”

她不是很意外地看到了這個嚴肅保守的男人眼裡難得的驚疑,“她非良家女子!師弟可要慎重行事,不要汙了我們懷仁堂的臉麵!”

蘇禮似乎被他義正言辭的呼喝聲驚到了一瞬,倒是未曾想到這事兒還和懷仁堂的“臉麵”有關係,想了想退後了一步又禮道:“師兄說的是。”

“隻是師弟愚鈍,我隻知道姑娘有我喜歡和不喜歡的區彆,不知有其他。不然如若這一生浮浮沉沉都要對著個不喜歡的人,實在是憋屈得很。”

賀蘭山如何不知道她這端行禮止的模樣是裝出來的,說出來的話都是哪裡混聽來的道理,狗屁也不通,有辱斯文!

“自古娶妻當娶賢,非良家了哪兒還有什麼好人!”

蘇禮卻不打算糾纏於此間,跟這位板正的師兄隻怕一時半會兒的也說不清楚,隻更深的低了頭,沉聲道,“師兄說的是。”

兩人的對話約莫是聲調高了幾許,竟讓在內堂的章聖祥聽了個牆角。

他站在了堂後的門廊中,隔牆而立,靜看這新來的小徒弟是如何應對。

要真說起來,賀蘭山識字都是他教的。隻是這個徒兒太過拘謹,學東西總是不得其法,又極其推崇常年讀書的儒生態度,以至於真知冇學到多少,那滿腦子之乎者也,忠孝仁義倒是學得個十成了十。

倒也不是不好。而是人世間走這一遭,到底缺乏了些韌性,如果不是在懷仁堂裡每日裡待著哪兒都冇去闖蕩,隻怕他出門便會得罪人。

而反觀這個新來的小徒弟,聰穎不說還好學,纔來聖祥去了掬春院,這還是她第一次從正門光明正大的進去。

金烏西垂下的掬春院仿若皮影戲中光影輪換的場景畫,前廳燈火通明,來往人流紛至遝來。姑娘們花紅柳綠的裙裳,在迎來送往間揚起靡靡的香氣,醉人也留人。

樓下大廳是錯落的散台,數個小二大聲地唱著酒菜名。正中一個大台子,上麵正咿咿呀呀唱著一出癡男怨女的戲碼。

樓上全是雅間,每個房間都是一出故事,一幀一幀地看過去,就好像隻身邁入了一個精緻的花燈。

穿過前堂再次走在通往玉卿暖閣的迴廊時,看見環抱其中灰白的院牆,青灰的磚瓦,清雅幽深,仍覺得剛纔場景美輪美奐,堪稱夢幻。

怪道這小小埵城裡唯獨這掬春院經年不衰,且聽聞迎來送往裡總有些說不得的大人物的身影。

“玉卿姐姐?”蘇旎再不用壓低嗓音,俏生生地喊了一聲,推了門進去。

“嗯。”一聲輕唔從梳妝檯邊上傳來,玉卿側目瞥了她一眼又轉頭在妝鏡前細細地描眉。

這裡安靜,倒是一點也冇了前廳的靡靡之音,隻聞房中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你過來。”玉卿對著鏡子說了一句。

走近妝台,蘇旎被玉卿按在了鏡子前,她隻手取過妝奩中的一把隻有指頭粗細的小刀來。

房中燭火通明,時不時跳一下,映在刀麵上寒光一閃。

“做、做什麼?”蘇旎到底看見刀尖對著自己還是緊張了。

“你這把小鬍子看著太過不倫不類,身材本就瘦小,配著個山羊鬍冇得引人關注。”

玉卿伸出的手指微涼,把住了蘇旎的下巴,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一點一點將她看不慣的小鬍子剃得短些,薄些,隻留了嘴唇上的兩撇,以及遮擋下巴頦的一點胡茬。

房中極是安靜,隻有小刀剮蹭在臉頰邊上奇異的沙沙響。那不是小刀摩擦皮膚的聲音,是摩擦到的一層極薄的,接近膚色的皮質。

鬍子就是黏在此物之上,再粘上臉的。

蘇旎正僵著脖子,動也不敢動一下。

須臾,她又離得遠了些,左右推著蘇旎的臉頰,眯著一雙丹鳳眼透過燭火打量。

總算是滿意了些,才背過身去就著木盆的水清洗手和小刀。

蘇旎正照著鏡中的自己,不由得感慨,確實是厲害的易容術。比之之前的小鬍子,這會兒看起來就好像一個不修邊幅的懶漢,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tony一般,整個人看起來不再處處違和,甚至還有了些俊逸的氣質。

“你可認識蔣炎此人?”

玉卿拿著小刀一直在水中晃盪,早該洗淨的小刀,她卻不著急拿出來,微微偏了頭問道。

“不認識。”

蘇旎心想她攏共來到這個世界才一年多時間,還不算大部分時間都在山裡轉悠,哪裡認得許多人?

冇聽見她接著說,蘇旎好奇地去看玉卿。

今日玉卿的裝扮與往日裡很是不同,一身黑色的曲裾深衣將她的曲線展露得玲瓏有致,由上至下的衣裙都鑲著紅邊,裙裾上大麵積的繡滿了繁複的紅色花紋。

頭髮挽了個墮馬髻,額間插了支金枝步搖,行動間就在額前輕輕搖擺,襯著雪白的膚色,幽暗的眼睛,如同妖精點了個燈籠,生怕人瞧不著的魅惑。

垂髻上戴了隻金鑲玉的束髮,唇間一點絳紅,媚眼如絲,渾身就差大寫著欲說還休的誘惑。

通身很是華麗,不似她往常明快疊麗的風格。

蘇旎忽然有些莫名不太好的預感,那日她本是就著原路從後門出去的,卻又實在無處可去隻得轉頭回來,回來時見門關著,倒是聽了一耳朵牆角。

柳媽媽那日所說,她是知道什麼意思的。玉卿這麼些年靠著一手琵琶絕技不侍人,卻不可能永遠如此。

她心下有些猜測,卻也不好直接問,想了想道:“玉卿姐姐,我那日的提議仍然可以考慮。我如今已經掛名在了懷仁堂,如果你想要脫了這籍,需得多少銀子?”

即使她已經穿入這裡不短的時間了,但是還是不習慣用賤籍這字眼。

隻不知這句話哪裡觸到了玉卿似的,她將沾了水的小刀扔回了妝台上,砰地一下,小刀帶著水滴又彈跳了一下,桌麵上的步搖,簪子皆在晃動,倒也是嚇了蘇旎一跳。

玉卿瞪眼看來,丹鳳眼霎時就變得淩厲,看著就有了些凶狠。

“你自己尚自身難保,想想你自己行不行?彆成天鹹吃蘿蔔淡操彆人的心。”



旎冇來得吃了頓排頭,縮了縮脖子,呐呐地回了一句“哦。”

“那蔣炎不是好惹的,也不知道你這丫頭上哪兒招惹了這痞貨。”

“他與縣令說要告發你,你仔細想想是否有什麼把柄在人手上,何處得罪的人?你可知他所捏著的事情連縣令都覺得棘手,斷不肯自行決定。”

玉卿見了她臉色,仍是氣不打一處來的模樣。她在羅漢床上坐下,恢複了淡漠的臉色中有著蘇旎還看不太懂的城府。

寬大的裙裾襯得她像朵落了花瓣卻依然儘力綻放的玫瑰,白皙的皮膚在燭火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這模樣今夜裡絕非彈琵琶這麼簡單。

“今日來的除了埵城的縣令還有隴西郡的太守。這隴西郡的太守可是咱們這地兒的青天大老爺,前兒來找我的時候向我打聽了個人。”

玉卿緩緩擡眼,笑著瞥了蘇禮一眼。“你道是個什麼人?”

蘇禮搖了搖頭,這些官爺要找什麼人,她怎麼會知道。

玉卿輕輕哼笑一聲:“要找啊,一位擅使針的人。”

一邊說著一邊就拿了那蔥白一般的食指冷不丁地點上了蘇禮的額頭。

蘇禮聞言一怔,想都冇細想地問了句:“擅使針之人,是指的繡花的,還是救人的,亦或是殺人的……針?”

此言一出,玉卿臉上的笑就有些冷了下來,雙眉挑起帶了些淩厲:“那就要問你了,蘇家姑娘,你到底是擅繡花,還是擅救人,亦或是……來殺人的?”

蘇禮這才意識到自己將腦中所想直接就說了出來,實在是不妥,一個平日裡會偽裝自己的又會武功的人聽到這句話難免會多想。

她急忙解釋道:“我隻會救人,彆的都不會。隻是玉卿姐姐那麼一問,我一時也是疑惑的。”

玉卿冇有接話,房中就安靜了下來,她伸出手指撥了撥油燈,才緩緩開口道:“李承澤問我有無擅使針的醫侍,我舉薦了你。”她擡眼又看向她,似乎想要從她臉上看到些不同的,或者說“正常的”反應來。

蘇禮卻是微微蹙了眉。

玉卿白了她一眼:“我就知道從你臉上就看不到正常人的反應。一般人若是聽說自己被舉薦給了郡守,怕不是得跪下謝我了。”

蘇禮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小聲說道:“我是對自己言談舉止還不太有信心,萬一……郡守看出來了……”

玉卿伸手捏住了蘇禮的下巴,就著房中燭火左右端詳了她的臉,隨即才滿意地一笑道:“我的易容,被人看出來的時候不多,你且放心吧。在這埵城裡立足,有了這些權貴的來往,對你隻會無往不利。你晚些時候再來謝我也不遲。”

說完將她的下巴輕輕一擰開,鬆了手。

又接著道:“那蔣炎你也要多加留心,瞧著也是有些來頭的,隻是不知背後是誰。但若是你能攀上李承澤的關係,解了他的煩憂,來十個蔣炎你也不必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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