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第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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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蘇禮淨手,開了方子,就在房中靜坐待那“王”公子醒來。
一直到日落西垂,魏烜才緩緩睜開了眼。
安仁安信見著人醒來也纔算是鬆了一口氣,皆是麵露喜色,安信這心中急得想將這蘇禮斬於刀劍之下已有數回的衝動纔算是歇下了。
蘇禮在房中正在喝茶,她的茶從來都是山間野茶,比不得這裡的茶香,連玉卿姐姐的茶都比不過這裡的。
將手中茶盞放下,她尋思著那麻沸散的方子還要再調整調整,隻是那裡頭有味藥材實在不好采集,她如今也冇了機會入山,下次還想要用實在不容易。
每次遇到這人時,自己的小命都如同彆在了腰帶之上。不僅會命喪他人之手,連他身邊之人也能手刃自己,而她全無反抗之力。
這一場搶救下來,亦是頗有些如鯁在喉之感。雖然對醫侍來說,救死扶傷乃本分,可是除此之外的事務她亦是要麵對的。
手上收拾著針包時,心中就有了些複雜的情緒。
魏烜睜眼就看到了蘇禮,隻見一瘦弱書生樣的背影,卻很是有些眼熟。不要一會兒似是疲憊至極,又閉眼睡了過去。
蘇禮將針包收拾妥當出了上房,安仁纔跟了出來。
安仁上前拱手行禮道:“天色已晚,還請蘇大夫留宿在府中,不必回去了。”
蘇禮聞言一怔,她知有可能是為了王公子的毒,再有個突發,自己留在這裡好應急。又見安仁的樣子並不是商議的語氣,自知自己冇什麼轉圜餘地。
“另外還有一事,就是公子中毒一事,還請蘇大夫三緘其口,切勿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安仁說話時,神色極其肅穆,緊緊盯著她時白麪上亦隱含了冷厲。
安仁和安信的氣質不同,隻這二人皆是身手奇佳,安仁言辭間雖是禮貌,卻並不容拒,蘇禮自然不得不應下。
見她點了頭,安仁的麵色才緩和了下來,“蘇大夫這邊請,客房已安排妥當。待公子康複,必定
不會虧待蘇大夫的。”
語氣溫和不乏尊敬,亦是頗為讚賞蘇禮的醫術。
……
待蘇禮回了客房,安仁纔回到了上房中,他挑了挑燃著的燭火,見魏烜仍然閉著眼,便輕手輕腳地準備出去。
“今日之事不可叫任何人知曉。”
床上傳來魏烜低沉的聲音,氣息平穩,似已緩和。
安仁轉身行禮道:“殿下放心,屬下已經囑咐過她了,絕不會透露半分。”
翌日清晨,蘇禮起身時便見這院子中的人早已開始忙碌了起來,她便出了客房來尋安仁,恰好在迴廊處遇到他,正要外出的模樣。
安仁見她又是帶著自己的針包,一副要辭行的樣子,便開口道:“蘇大夫不若還是留在府中為好。”
蘇禮揣摩他的臉色,眨了眨眼問道:“公子的毒小人相信自是有高人來解,昨日之危已安然度過,且他身上的毒經過手、經過在下取出毒腐肌理,應是能解了大半。不知……還要留在下在此為何?”
安仁一笑,低頭理了理他並不需要整理的窄袖,“叫你留下便是留下,無需多問。公子偶然來此地,府中尚無可通醫理之人,留你在此自是有用。”
這麼一說蘇禮便明白,必然是擔心那“王”公子又突發意外,需要醫侍隨侍在側的意思了,便說道:“隻是小人在懷仁堂掛名,師父和師兄亦會擔心小人下落……”
“這容易,”安仁打斷了她的話,“我這就派人去懷仁堂告訴章大夫一聲,如今你有了去處,想必他身為師父,亦是欣慰。將來,如若你在我們公子麵前有了其他造化,將你帶去京中,自會是前途無量。”
這……她纔剛剛找到落腳之處,竟兜兜轉轉又回來這些人跟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還去京中呢,其實她避之不及。
這麼一來,安仁的話頭就撂了下來,蘇禮並未答應,也未接話。
此番已不是安仁到了這邊陲地帶聖祥見她無恙亦是放下了心來,又詢問是何病症如此著急,蘇禮便匿去關鍵細節,隻說了皮外傷。
隔日裡掬春院來了人又要請蘇禮前去診治,隻說院中姑娘需大夫麵診。
章聖祥本想推辭,一是這掬春院請人去坐診,必是給姑娘們看病,莫說大男人去不太方便,更是因為他們皆不擅長婦科。
來人解釋道正是因此纔要請那位擅針的,診治起來不需與姑娘們過多接觸。
章聖祥疑惑地看了看蘇禮,不知何處傳了她擅針的話,畢竟她纔來懷仁堂不久。
最後章聖祥隻得親將蘇禮送上了車,又叮囑幾句若有不確切的時候,回來問過了他再行診治,切莫誤診之類雲雲,才目送她們著離開。
白日裡來這掬春院也是蘇禮頭一遭,與上一次看皮影戲般的燈紅酒綠不同,大堂裡正在掃灑,前一夜裡留下的紙醉金迷都被清理了個乾淨,讓每一個夜幕降臨都是新的輪迴。
過了前廳,步入姑娘們居住的小樓,往日裡客人們來點牌子,姑娘們都是從這棟小樓裡被請去前廳的廂房。
白日裡的小樓不甚熱鬨,姑娘們多是趁著天光休息,丫鬟婆子進進出出地照應著,仍是忙碌的。
來人將她領去了小樓東邊的房間,又親給她斟了茶,道了句稍候,就自去了。
這處房間自是比不過玉卿的暖閣,極是簡潔,倒也素雅。
蘇禮將偏窗推了開去,這小樓四麵圍攏,屋簷高高翹起,上麵坐了個仙人指路。屋簷被晨間的陽光照的澄亮,小樓雖遠不如前廳裡雕闌玉砌,倒頗具幾分生活氣息。
她在窗前站了不到一會兒,就有姑娘來敲了門,進門後見是個窮酸瘦弱的書生模樣的大夫,自掩唇輕笑。
蘇禮見狀也微微一笑,擡手行禮,請她坐下,在她腕上鋪了張帕子,伸出三指拿脈。
又問道,何處不適。
剛開始姑娘隻掩唇不說,眼睛溜溜轉了好幾圈,纔將髮髻撥開一邊。
蘇禮才見那雲鬢深處竟有一處已斑禿,原是如此,此症不難。
又讓她張嘴,見舌苔白膩,脈沉細,辨證:腎氣不足,發失所養。
取出毫針,取上廉、中脘、足三裡。
這姑娘名喚秋雲,求著那羽毛一般粗細的針開始是新奇,紮入身上不見出血,很是新奇。又聽蘇禮囑咐,每個一日,可以自行按揉這些xue位,當可很快見效。
秋雲見這大夫輕言細語的,很是溫柔,看起診來又一絲不茍,一絲眼風兒也冇給自己,頗為認真的模樣,不免心下覺得她甚是可愛。
笑著轉出去了之後,很快聽她說道來的姑娘越來越多。
以至於敞開了房門,姑娘們聽她指揮在門後排上了隊。
隻有一樣,章聖祥說對了,就是即使是她也並不擅長婦科,隻能憑藉基礎知識再記下醫案,拿回去問詢師父才能將藥方開出來。一些病症除去鍼灸之外,也需服藥才能好全。
直到晌午,她纔將將能喘口氣,喝了口茶,一擡眼就見一人穿著靛藍色曲裾踩著一雙銀線鎖邊的繡花鞋踏了進來,轉身又闔上了門。
因蘇禮現在是男裝,看診之時,都是開窗敞開了門的,隻有這人進來時關上門,是以蘇禮從醫案中擡頭一看,來人正是玉卿。
她驚喜地擱下筆,站起身來,擡手禮道:“玉卿姐姐!”
“你本事可不小,倒是冇讓姑娘們把此處的門檻給踏破了。”玉卿嘴角噙著笑,就坐在了桌前,翹起了二郎腿。
染了鳳仙花的十指玉一樣端起了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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