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第第3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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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走在隴西回埵城的官道上,
肩上的包袱裡隻有一套換洗的衣裳,冇了那幾本賬簿之後包袱越發的輕,連帶著人也鬆快了許多。
穿越來了之後,
她還冇機會外出走動。這一趟恰好是個機會,一路上雖是奔波辛苦些,
但是官道上常有車馬往來,有時也會有附近鄉民的牛車,
她就趁機搭個順風車,
行至驛館便休息一日。
隴西到埵城快馬也就五日能到,似她這般走走停停,在路上差不多行了七日。想到回去埵城後,賀師兄應很快就能出來了,懸在自己腦袋上的通緝令應也很快可解,
往後的日子裡都是天高雲闊,蘇禮就覺得十分地開懷。
這日她歇在官道邊的驛館,
已是十分接近埵城了,歇了這一晚,
明日天黑前就能回去。
驛館一年四季裡都十分的忙碌,即便往年的冬日裡也儘是南下去的商旅。這會兒館中看衣著,更北地的人也是不少。
蘇禮如今頂著男裝,
又不顯眼,獨坐在角落之中。續了杯熱茶,一口一口啜飲。
“噔噔噔”幾聲急促地腳步聲從樓上客房下來,
一個身量高大的男子,
鼻高眸深,
穿著顏色鮮亮的錦袍,足下卻蹬著一雙皮靴快步走了下來。
這點動靜很快吸引了堂中一些人的注意,
包括蘇禮的。
這些日子她行在途中,對一切感覺都是新奇的,就比如眼前這人,梳著一頭粗大的辮子,穿著雙開領的錦袍。不知是不是西夷人都還挺喜歡漢文化的,他這一身算得上不倫不類的裝扮讓蘇禮多看了好幾眼。
那人急匆匆地跑到了櫃檯,一把揪住了櫃檯後站著的掌櫃,“這裡有無醫侍?”
掌櫃的嚇了一跳,手中還拿著沾著墨汁的毛筆,慌忙答道,“此處是驛館,冇有醫侍。如果客官需要醫侍還得去埵城,那裡有醫堂。”
那人急得直跺腳,轉身衝出了驛館大門,又揪住門前拴馬的小二幾乎是吼出聲的,“這裡去埵城,給我最快的馬!”
掌櫃的被他鬆開了衣領後,也是猜到了興許這人出了什麼急事,說道,“可是從這裡去埵城,快馬加鞭一去一迴天明才能回來了。”
那人一聽,雙目圓睜,似急得上火,一拳打在了拴馬的圍欄上,那木頭應聲翹起了木茬,雖然未斷,也快了。
這身蠻力將堂中坐著瞧熱鬨的都嚇得愣住了,有幾人即刻起身上樓,回去了房中。
如今邊境雖然承平,可是出行在外,都不想招惹麻煩。尤其是外族人的,萬一要是牽扯上了,語言還不通順,甚是麻煩。
蘇禮亦是對這人的力氣如此之大吃了一驚,不過想來中原這許多的武林高手,想來內勁亦是渾厚的,比之這蠻力應是更勝一籌。
想歸想,瞧著那人著急得一臉通紅,又在糾結要不要連夜去埵城找醫侍時,她站了起來,拱手一禮道,“在下蘇禮,便是埵城懷仁堂的醫侍,途經此地,不知這位……壯士所為何事著急?”
那人一聽,臉上瞬間一喜,瞧著她的時候雙眼中迸發出了光彩,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衣袖,急拉她上樓。
他手掌寬大厚實,抓著自己手臂時,隻覺得自己在他的身前跟小雞仔似的就被又拉又拎著的去了樓上。
樓上的客房有許多間,但是寬敞前有客廳,後有寢室的套間卻隻有三間。
那人將她推入了其中一間套房中,幾乎是驅趕著她直接去了寢室之中的架子床前。
床上帷幔垂著,裡麵不聞聲息。
蘇禮此時纔有些擔心,這房中人可不少,皆屏息凝神,垂手而立,瞧著可不是商隊的陣仗。
她一人立於許多高大的外族人之間,體型衣著上皆是是突兀了些。
那人將她推去帳前,隔著床幔彎腰輕聲道,“霍加,霍加!”
裡麪人卻毫無聲息,那人擡頭似用眼神詢問站得最近的另外一位老者,那位老者搖了搖頭,歎口氣。
蘇禮見他們半天了,在這裡頭一個賽一個的不敢言聲,默了幾許,便上前直接掀了床幔,口中說道,“這樣諱疾忌醫可不行。”
她聲音一貫地帶了低啞,又和緩,聽來總是令人覺得氣定神閒的,好似世上無甚可著急的事情。
床幔掀開,隻見乾淨的架子床上躺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如果不是圍繞的人們全是外族人,蘇禮一下子都冇認出來這也是外族的。
他的眉眼不似剛纔那人那般鼻高眸深,緊閉的雙眼,微微蹙起的眉心,已經有了些紅紫的臉色都顯示了此人現下極其不適,攏在身上的錦被還在劇烈地抖動著,他牙關亦是緊咬。
那地模樣,有些動怒,“你到底會不會醫治?若是不會,在這裡耽擱時間,!”
身後一位老者卻沉聲開口,”阿裡甫!”
原來那人叫阿裡甫,被老者喝止之後,他胸口急劇地起伏著,但終是冇有上前阻止。
的質疑,隻是眼前這人的情況更為緊急,此時不是顧,怕等他們話問完了,這人也就冇了。
她伸手一掀錦被,見,在不停顫抖,腿腳亦是跟著一同痙攣。
這人應是中風急症!
她急忙子,聲音裡的低緩已不見,急急說道,“速速去燒壺滾水來!”
阿裡甫見她一臉篤定的模樣,仍是有些驚疑,“滾水要來何用?”
蘇禮見他一副不信任她地模樣,心下不由得起了急,“你若是想讓這霍加命喪當場,就繼續耽擱時間。”
興許是“命喪當場”這幾個字,這些外族人都是聽得懂的,立時有兩人在這房中就抽了刀,刀刃出鞘的脆響也並未讓揪著阿裡甫衣領的蘇禮眼睫移動分毫。
阿裡甫再看了看床上緊咬著牙關的霍加,立刻轉身奔出了房門。
蘇禮回頭看向那些圍在房中的人,除了那位老者皆是年輕人,且還是孔武有力的高大身形,她轉身向著老者問道,“可否來幫把手?”
老者頷首上前,雙眼中卻冇有其他人的威壓,隻平實問道,“需要老朽如何幫忙?”
蘇禮示意他將霍加頭輕輕擡起,隨後將帕子疊成了柱狀,緊緊捏住霍加的下巴,硬生生塞入了他的口中。
塞入的那一刹那,但見舌頭已經被咬出血,如若再耽擱下去,怕不是會被自己嗆住。
很快阿裡甫將燒滾的水壺帶了上樓,擔心她不夠用,又另去燒了一桶水,拎上了樓。
蘇禮見這房中站了七八號人,並不擡眸直言道,“病患需要安靜以及清新的空氣,煩請各位外麵等候。”
阿裡甫此一時便覺得這小大夫瞧著頗有些胸有成竹的模樣,便有些信她,一擡手示意,房中的人便走得乾乾淨淨,隻有老者留在桌前,安靜等候。
蘇禮見如此,也冇說什麼。老者言行還算是有禮,花白的頭髮亦是梳了辮子,瞧模樣應是個能講道理的人,萬一有些狀況她也能說的上話。
她將隨身所帶的針包取出,全部浸入滾水之中燙過,再濾去滾水,將針鋪開。
驛館之中湯藥不及,隻能以針刺為先。她首先取的便是那新打的,卻一直還未有機會派上用場的鋒針。
鋒針極長,比之毫針還要粗許多,且有放血口。本就是用來針刺放血為主,疏通血脈,有解毒瀉火的功用。
隻是因為鋒針形狀頗有些形似了暗器,她兩指捏著針時,阿裡甫的臉色都變了,隻是身後一直觀察的老者卻對著他默默搖了搖頭,他才退了半步,凝神觀察,未發一言。
蘇禮兩指捏著針,以極其迅速的方法取十二經井xue點刺出血,接通十二經經氣,協調陰陽,以瀉熱決壅啟閉【1】。
果然眼見霍加的雙手終於不再握拳,身上也不再痙攣,牙關鬆了下來,彷彿那魘住他的惡魔隨著流出的血液亦離開了他的身體,慢慢放開了他,不再著急取他性命。
蘇禮見他好了起來,便暗自鬆了口氣,轉身去了窗下的榻上。榻上擺著一張桌幾,上麵放著書寫了一半的書信,那上頭的字她不認識,字形頗為繁複。一旁還擺著一副章印,章印這種都是極重要的私人物件,想來應是霍加之前正在此處書寫,突發的急症。
她目不斜視,拿了筆蘸飽墨汁,取了張素淨的紙麵,寫下了方子。
此次她倒是注意了許多,寫字的時候頗為收斂,將字寫的容易辨識了許多。手上忙著,口中道,“你可領著方子,連夜去埵城懷仁堂抓藥來。現下他緩了過來,但仍需服藥月餘。”
實際上,這等卒中的急症應是需要大量時間愈後治療的,但是總歸她也不便隨行。此間撞上了,已是儘到了責任。
阿裡甫領了方子,又見霍加果然鬆弛了下來,對她的態度立時好了許多,“多謝大夫,我這就去了。”
他瞧著的確是來厲風行的性格,還未等到蘇禮回話,人已飛身去了樓下。
蘇禮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到桌邊,收拾起了自己的針。
老者一直從旁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眼中銳利之色一閃而過,開口問道,“姑娘一身醫術不俗,卻在這邊境上易容喬裝不知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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