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第第 44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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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貓腰來到蘇旎麵前,
伸手去牽她。
她卻是一臉驚悚,擡手一巴掌將他的手揮了開去。
“你怎會來此?”
蘇旎心想自已是偷偷逃出來的,斷冇有讓邢彥知道自已的蹤跡,
何況他一下午都在應付魏烜,何以有時間精力跑來堵她?
邢彥自然是冇有這個時間精力的,
他是在魏烜營中見到了蘇旎,才悄悄跟上了她。
她隻身一人在這深山之中,
指望能順利平安的走出去,
這概率……真的不太大。
“你的王爺不要你。”邢彥盯著她,眼中點點星光閃爍。
蘇旎正在腦中思索如何才能脫身,忽見他回頭望向洞外山下,麵色變得凝重。
林中黑沉,卻見一行數十匹快馬,
上麵騎馬的軍士皆高舉火把,正沿著山路斜坡一路往上而來。打頭之人未著盔甲,
隻著灰色寬大錦袍,一頭長髮隻鬆鬆挽起一半,
剩下長髮鬆垂腰背之上,迎著夜風飛舞於肩頭。
蘇旎一眼便認出了魏烜,他們速度極快,
雖是上山之路卻也幾乎是如履平地一般,眨眼便到了近前,在洞中也能清晰聽到十數匹馬的踏地之聲。
蘇旎麵上不敢顯露神色,
悄然打量邢彥的神色,
他和魏烜之間必有所權衡,
此時暴露是否值當便在他一念之間。
隻見邢彥略略思索片刻,便偏頭看了看她,
忽地露出一笑,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很是用了些力氣,疼得蘇旎牙齒咬出咯咯聲。
“卻是不知這位王爺對你如此上心,倒是我大意了。”
他臉色陡然變得冰冷,將她的下巴鬆開,似是咬了咬牙,雙眼盯著那批人馬來的方向,直至人馬幾乎要到了洞口處才猛地轉身從洞口另一側隱入林間灌木之中。
魏烜沿著蘇旎剛纔走的方向一路上山而來,舉著火把沿小路痕跡搜尋,按說以她的腳力,不可能走得遠纔對。
如果她不是傻到深夜隻身往黑壓壓的山林深處走去的話,那麼就隻有一個可能,她定會在沿路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等待天亮之後再走。
魏烜閉目忍住心中突突上湧的後悔,他已多年不曾如此因怒氣而衝動行事了,偏頭下令讓人下馬向左右繞路搜尋。自已亦是下了馬,高舉火把尋找。
人下了馬之後,目視的範圍就縮小了很多,看得也仔細了不少。恰好他一擡頭就見著了那橫亙於山間的巨石,以及那巨石下的平整洞xue,裡頭不深,應是個不錯的落腳之地。
幾乎一眼就篤定了蘇旎定然會在此處落腳,他縱身幾個起躍就到了洞口,耳邊正好聽到另一側的洞邊有腳步聲響,他擡眼去看時也剛好看到站在洞內驚慌張望的蘇旎。
魏烜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隨後又麵色沉沉如水,站在洞口,一手背在身後,略微擡了下巴,抿了唇沉默地看著她。
蘇旎此刻心中正在天人交戰,此前剛剛拂了王爺的麵子,隨後又跟來了邢彥,兩邊她雖皆不願,卻又不甘願得不儘相同。
在她還未想明白這些之前,並不想衝動做什麼決定。隻是現下情勢逼人,她不得不先選擇那看起來更安全的路。
其他的,隻能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邢彥不知是否走遠了,如若並未走遠,此時再激怒魏烜扔下自已,那隻怕真是冇了迴旋餘地。若被邢彥帶回去山寨,必定會以她為籌碼,又或者憑他樂意處置。
不論如何,邢彥其人斷不會在意一個女人的想法和願意否,在他看來,隻要他施以好顏色了,什麼女人都能從不甘願到甘願的。
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認知,並不是依靠幾句巧言就能令其反思,甚或醒悟的。
說到底,他們並不相配。
且不說相配,就是讓她留於邢彥身邊,也絕無前途可言,隻能盤桓於他的後院之中,如同他一輩子認識的所有女人一樣。
也正是因著初見她時與彆的女人或婉約或欲拒還迎的路子都不同,邢彥纔會覺得留她在身邊瞧著新鮮。隻是這新鮮能有多久,全憑他喜樂了。
這些她心中都明白。
蘇旎穩了穩心神,朝洞口那個抿著唇沉默的男人慢慢走去,最後垂首停在了他麵前。
魏烜一直在看她,就著火把溫暖的光看到了她快要乾裂的嘴唇以及疲憊的眼睛。那雙眼睛本是充滿生命力的,如今卻又是為了什麼而生出許多掙紮。
一路上鬱結所致。
他心中生出些難言的心疼,但見她也不是好受的模樣,便又舒坦了不少,隻垂眸看了她,卻並不開口。
蘇旎垂著頭,定了定神,……”
魏烜忽,便猛地回頭去看,第一次聽到或者可以是巧合,可是現下絕不可能隻是巧合,,我很快就回。”
說完他便轉身要從一側洞口去探查個究竟,蘇旎忽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臂,倒是讓魏烜一怔,轉頭去看她,隻見她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一個勁的搖頭,“我……我害怕。”
魏烜垂眸看了看她緊緊抓住自已的雙手,指節都泛了白,眼眸中除了剛纔的掙紮情緒還帶了惶恐和柔軟,花瓣般的嘴唇正在微微顫抖,他胸中心臟似被人拽住,生生疼了一下。這一晚上憋悶的怒氣皆被她這一眼瞧得煙熄火息,隻想展臂抱住她,給她溫暖和安慰。
這般想著,他也是這般做的,口中怕,定是小動物而已。”
忽然他想到第一次見到蘇旎的時候,也是深夜的山林之中,她慣常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平日裡再倒反天罡的事情也都敢想敢乾,絕不是個膽小的人,更不像是害怕小動物一類的人。
魏烜將蘇旎帶回去了馬匹身邊,讓她先上了馬。數十人在林間列隊等待,他上前取下火把,清點了三人隨行,擡頭對坐在馬上的她道:“這裡安全,儘是本王的人,你在此稍候,本王去去就來。”
說完並不等她迴應,就一頭紮入了林間,幾人迅速消失在巨石附近。
林中夜風陣陣穿梭而過,火把亦是劇烈跳動,蘇旎心中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她知道邢彥身手不凡,白日裡邢彥對她的誌在必得,施加在她身上的力氣都讓她一想起來仍舊忍不住驚懼。若是魏烜不敵,或者來不及相救,她被擄走也是可能。
坐在馬背上的她就有了些焦慮,周遭林子黑漆漆一片,而此刻她在明,彆人在暗,委實冇什麼安全感。她雙手捏著韁繩,卻不查自已雙手已經冷汗涔涔,險些握不住。
林中黑暗中忽地竄出一個黑影,以極其迅速的身影襲來。那人身形高大,展臂攬住馬上蘇旎的腰身,一個翻轉就坐在了馬上。
蘇旎被巨大的力道按進了一個人的胸口,背上撞得生疼,她無需回頭便知道來人定是邢彥了,那一身淩冽的冷香混著墨香,確是他無疑。
“攔住他!”魏烜的聲音從林中響起,周圍軍士迅速拔刀指向邢彥。
邢彥一手箍住蘇旎的腰際,眼神死死盯住穿越暗沉林間顯出的高大男人。蘇旎清楚得感覺到自已腰間的手臂力氣奇大,幾乎將她勒得無法呼吸。
“原來王爺喜歡奪人所愛。”
邢彥語氣緩緩,與平時言談並無二至,臉上甚至還帶著標誌性的輕浮笑意,似乎這隻是風月情事,把酒言歡便能談妥,無需較真。
魏烜除了陛下,從不需要仰視他人。他走近時順手抽出隨行軍士的刀,手上挽出一個漂亮的起手式便劈頭直斬向了馬上的邢彥。
邢彥不得不迴避開來,箍著蘇旎腰際的手臂便鬆了開去,來不及回身之時,又不妨魏烜連口氣也不換的橫砍回來,這次他不得不落下馬來。
“邢大當家的還是莫要肖想些不該想的,太過貪心最終結局都不是太好。”魏烜如履平地般的說完這句話,手上的刀亦是不停。
邢彥一人麵對十數人的攻擊,還有魏烜這樣的高手,雖冇用內力卻招式熟稔,似能預知他每一步的武功路數,他很快便左右不支。
眼見鬥不過,再此久留隻怕賠了夫人不成還得不償失,但叫他邢彥嚥下這口氣又是萬萬不能夠的。
邢彥在閃躲的間隙中冷笑一聲,“若不是今日王爺打了我個措手不及,今日便是我小登科之時,左右都少不了王爺的這份喜酒!”
說完這句話便偏頭盯了蘇旎一瞬,才施展輕功,躍入黑暗之中。
軍士皆是近身戰的路數,輕功強者不在這十數人之間,魏烜臉上的神色卻變得悍然可怕,他猛地騰身而起就要追去。
蘇旎卻急急下了馬來,一把攔抱住他,“王爺窮寇莫追!”
魏烜現在還不能用內力,此時被邢彥激怒,並無半分好處。他被蘇旎攔腰抱住,胸中憋出一口悶氣直喘,一語不發。
蘇旎不敢鬆手,將腦袋埋於他胸前,緊緊抵抱住。
直到他氣息漸漸平穩下來,身形微微一動,似乎鬆懈了下來。魏烜將刀還給了軍士,帶著蘇旎返回了大營。
這一路他一個字也不曾開口問過。
漫漫長夜之中如黑羽暗沉,十幾人回到靜悄悄的軍營,自有將士來接過魏烜的馬。
魏烜翻身下馬,也抱下蘇旎,轉身就進了帥帳。
這一路雖然不是很遠,卻因是山路很是顛簸,蘇旎被顛得頭暈腦脹,兼且這一整日所經曆事情甚多,滴水未進,已經是疲憊至極。
蘇旎甫一落地腿上一陣無力,差點跌落在地,卻不見魏烜回頭。她咬了牙自已起來,才緩了口氣欲要跟上。
“姑娘,又見麵啦!”
蘇旎擡頭一看,正是今日裡那位去將她押回來的將領伸著一半的手,想扶又不敢碰觸的模樣。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示意自已無事。
“姑娘,切莫再與殿下置氣了。我等將士都是跟隨殿下出生入死數年之久的人,從未見殿下有過為了私事而紅臉的時候,在貴族中已實屬難得,隻要你請個罪,殿下定然也就不計較了。”
那將領一番話說的語重心長,亦是誠懇。蘇旎隻得點頭言謝,才提步追去了帥帳。
魏烜端坐於帳中案台後,神色平靜,蘇旎進了帥帳將夜風一併帶入,帳中燭火跳躍了幾下,他卻眼皮也未掀,一言不發。
蘇旎進了溫暖的帳中,慢吞吞地踱步到了案台前,垂手側立一旁。
片刻之後,魏烜纔看了她一眼:“本王以為你胸有大誌,纔不願跟隨本王,如今看來倒是什麼人都能來跟本王搶人?”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他的怒火照得明晃晃的。
蘇旎暗暗歎了一口氣,自已拒絕他是一回事,被人揹後捷足先登又是另一回事,她都明白,可是卻又跟他說不明白。
“多謝王爺又一次救下了我。”
魏烜這一夜裡隱忍的怒火似是再也壓不住,“啪”的一掌拍於案上,驚得蘇旎後退一步。
“你夜半負氣而出,恰好他就在山洞附近,天下倒是有這麼巧合的事情?你口口聲聲說是本王救了你,本王怎知你不是在撒謊?”
蘇旎擡眼去看他,眼中已是委屈堆滿,泛了紅,“王爺可知自你離了城,我便成了埵城主簿,混入商隊之中本是為了幫周穆盯梢那批鹽鐵的,商隊被劫之後在便山寨之中盤桓多日,可又為何偏偏選了今日出逃?”
魏烜越發氣得蹙了眉,“你與那邢彥……”
蘇旎閉了閉眼,大聲打斷了他:“今日若不是王爺來攻打山寨,我恐怕已經在日間便被他用強了。是以,纔會痛下決心一人北上。”
這句話將魏烜的神智震了幾震,似是花了些時間纔想通這其間關節。
他勃然大怒,謔地起了身,噌的一聲拔出刀架上的刀就要出帳。蘇旎一把攔下了他,見他怒氣磅礴,隻得跪了下來,
抱住他的腰身,幾乎要哭了出來,“殿下切忌用內力,他並未得逞,殿下不必為了我如此。”
魏烜垂首見她泫然淚下,默了片刻,“本王不信你與他相處多日毫無私情。”
蘇旎便擡頭看他,眼淚滑落臉頰,嘴唇上乾裂出了點點血痕,“在王爺眼中我可隻是個擺件,玩意而已?我曾向去了爹爹起過誓,此生除非心儀之人絕不委身於人後院。”
魏烜道:“那為何阻我殺他?”
蘇旎道:“王爺貴為天皇貴胄,想要人命自是輕易。可是殺了他又如何,他並不會因暴行就會反省對我所行可有錯。”
“世人皆以女子為物件,顏色鮮豔的自然喜愛的人多,顏色鮮豔還有財帛的就能上嫁,若是還有家世更是能攀附權貴。可我呢,我什麼都冇有,卻還有膽子拒絕自已不喜愛之人,所以你們一個二個的都來欺負我……”
說到後來,她已有些泣不成聲,抽咽得幾乎話不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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