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第第 67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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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想想怎麼出去吧。”她無奈道,
“我們被關進這裡,不是因為我將可汗如何了,而是因為可汗的痹症另有蹊蹺,
甚至有被下毒的可能。而你的身世,很可能已經被孜亞知曉,
所以我們纔會被一網打儘地關在了這裡。”
話音剛落,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外麵的火光驟然湧入,
照亮了黑暗的牢房。刺眼的光芒讓兩人不禁眯起眼,淚水模糊了視線,一時看不清來人是誰。
那人身材魁梧,直奔達尼亞的牢門,一刀劈斷鎖鏈,
口中激動地喊著:“殿下!殿下!”
他說的是西夷語,蘇旎雖聽不太懂,
但也猜到了他的意圖。
那人一步跨進了矮□□仄的牢房,矮下身子,
不由分說地就將身上有傷,又脊柱彎曲不便於行的達尼亞背在了背上,轉身而出。達尼亞在他背上大聲地呼喊著,
蘇旎隻聽到了一聲聲的“蘇大夫!蘇大夫!”,可那人充耳不聞,揹著他幾步跨出了牢房。
達尼亞的聲音漸漸遠去,
消失在長夜中。那人離開時並未關上牢門,
不知為何,
牢房外竟無人值守,大門敞開著,
冬夜的北風呼嘯而入,驅散了牢中的悶塞之氣,令人精神一振。
蘇旎徹底鬆懈下來。對她而言,隻要達尼亞能被救出,這場局的關鍵便已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北方的冬夜,寒風凜冽。蘇旎孤身坐在牢房中,冇有大氅,冇有篝火,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禦刺骨的寒意。她知道,就這樣待在這裡,不用等到天明,自己就會凍死在這陰暗的角落中。
她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了“賣火柴的小姑娘”的故事,隻是她手邊連一根火柴都冇有。那個小姑娘在彌留之際想到了自己的奶奶,那麼她呢?她又會想到誰?
她一廂情願地奔波至此,隻為醫治可汗的痹症,滿心以為憑藉自己遠超這個時代的醫術,或許能為兩國和談爭取些許籌碼。然而,她終究太過托大。無論哪個時代,都有其不可逾越的侷限性。她所擁有的那些所謂“資訊差”,不過是曆史洪流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根本無法撼動時代的巨輪。
她曾以為,與魏烜一路北行,是兩人心心相惜的旅程,他們纔是隻屬於彼此的神仙眷侶。她以為……他是懂她的。
可如今,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就像對醫術的自信一樣,對這段感情也太過自負。她不過是個平民百姓,滿心隻是想著治病救人,無法掀起改變時代的波瀾。而魏烜卻不同,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重兵的靖遠親王。他從出生起便生長在富貴王權之中,深諳謀略,善於利用一切資源撬動更多的可能性。
他並非惡人,所謀之事皆為國之大義,作為權力階層的代表,他甚至是合格的,是有大義的。那麼在他所有謀略之中的那個她呢?該顯得多麼天真,冒著傻氣。
此時此刻,她迷茫了。情感依托從來不是她一心渴求,幾度危難之中都是魏烜將她救出昇天,她心中到底是對英雄的移情,還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還是真的愛上了這個連自己都算計在內的人?
誠然,魏烜其人無可挑剔。他可以是天下的英雄,是皇帝的重臣,可是卻不能隻是她的愛人。蘇旎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無聲地自嘲。她忽然想明白了,兩人之問的差距如同兩座看似毗鄰的山峰,實則隔著深淵,根本無從跨越。
她還在糾結此情此景如何推動,他卻早已成竹在胸,早了對手好幾步將棋子佈局完畢,隻等著一觸即發的時刻。
他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這一切的?聽她說想來救人時嘛?那麼早……
難怪他總是說“不急”。他不僅能穩住中原的朝局,連草原上的局勢他也能翻手為雲。
想著想著,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淩厲的寒風將她的四肢凍得麻木。她蜷縮成一團,握拳輕咳了兩聲,靠著冰冷的牆壁,默默地凝視著黑暗。
這一次,她是否還有機會重來?或者,上一次輪迴時,她是否忘了喝下孟婆湯,才保留了記憶?
對了,孟婆湯是什麼做的,接連喝幾次會不會有耐藥性?她胡思亂想著,漸漸在冰天雪地中失去了意識。
黑暗中,遠處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影狼衛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可汗的王帳團團圍住。四週一片混亂,王帳中的貴族有的被拖出氈房,當場格殺;有的被集中到可汗王帳中,呼號聲、求饒聲、砍殺聲交織成一片。
蘇,身上裹了一層厚重的皮裘,似乎是犛牛皮,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她來不及分辨,
當她醒來時,已躺在了一處古色古香的旅館中。天青氣朗,房中還焚了香,應是花果香,很是沁人心脾,竟在北方的冬日裡帶來了絲江南春意。
她驀然一驚,頭卻如被人敲了一悶棍似的,嗡地一聲劇痛難忍,唇邊就忍不住溢位“嘶”的一聲。
“蘇大夫,你醒了?快躺下!”
蘇旎強忍著疼痛,使勁睜開了眼,正前。
皮外傷,又感染了風寒,這纔剛剛退了熱,已是撿回了一條命。姑孃家的,年紀輕輕,切莫再要任性妄為,”
穩,語氣中頗帶了些長輩的責備之意,又伸手給她掖了掖被子。
蘇旎眼睛乾澀,初睜開眼,又被正亮的日頭刺激,她眨了眨眼,眼圈就紅了。
“唉!你先彆急著說話,好好養身子要緊。如今我們人在天門城的一家客棧裡,你且安心住上幾日,等身子好些了,我們再啟程。”黃梵語氣溫和,帶著幾分關切。
“……是翟四?”蘇旎的聲音幾乎啞到發不出聲,隻剩下一絲氣音,虛弱得讓人心疼。
“你這嗓子若是還想要,就彆再開口了,好好養著。有什麼想問的,等你好了咱們慢慢說。”黃梵見她如此,隻得耐心勸解,“我隻說一句,你先安心養病,彆胡思亂想,我們現在已經安全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夜草原兵變,翟四趁亂將你救了出來。他連夜趕路,才與我們商隊彙合。我尋思著,既然王帳局勢已亂,便帶著商隊原路折返,不必再去冒險了。”
正說著,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店小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走了進來,恭敬地將藥碗放在桌上,行禮後退了出去。
黃梵端起藥碗,走到蘇旎床邊,溫聲說道:“你已經昏迷了好幾日,之前都是商隊的大丫頭竹露在照顧你。今日她恰好外出,我便來陪你,你可彆嫌我老頭子無趣。”
蘇旎聞言,忍不住輕笑了一下。自己如今病成這樣,命懸一線又被救了回來,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嫌棄?她看了黃梵一眼,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許多。
她勉強撐起身子,接過藥碗,一飲而儘。放下碗時,已能大致辨出藥方的成分,雖然還需加減,但眼下已是夠用,待身子好些再調整也不遲。
她本想問問魏烜,但如今嗓子說不了話,加之黃梵對魏烜的瞭解恐怕不多,便按下心思,冇再追問。
如此過了幾日,蘇旎的身子漸漸好轉,已能坐起身來。黃梵便派人通知她,可以啟程了。
蘇旎心中疑惑,便問來照顧她的丫頭竹露:“商隊這麼著急出發,是要去哪兒?”
竹露是商隊中的大丫頭,負責上下協調,內外溝通也是有她一份,隻是身為姑娘又是待嫁身,拋頭露麵多是黃梵出麵,二人內外搭檔默契,已有多年。之前蘇旎與商隊同行時,二人結交甚少,僅是見麪點頭之交,她隱隱覺得竹露有些與她保持距離,是以亦從不曾主動結識。
隻是心中卻是對這位商隊的大丫頭有些佩服的,竹露心思細膩,又精通人情世故,商隊來往複雜,能獨當一麵,男女老少的打理得清楚明白,不是尋常之人。她生得身段兒窈窕,一身皮膚白皙細膩,是江南姑孃的優勢。下巴略寬,眉眼狹長,略帶了幾分英氣。若是有個靠譜的男人娶了她,定然是個能持家過日子的好媳婦。
竹露亦是對蘇旎有些見解和判斷,看著似是出身單薄的姑孃家,芙蓉麵和窈窕身,那通身氣度,若是裝扮起來連京中貴女隻怕都得比不得,卻喜著男裝,對自己的美貌渾然不知一般,隻癡迷醫術。
再次相遇時,又得黃梵的重視和禮遇,再加上翟四明裡暗裡的照顧,她便猜出這姑娘有些不一般,隻怕與主子有莫大的乾係。
竹露微微一笑,答道:“自然是回上京。這次商隊的買賣冇做成,沿路回去還能一路采買些貨物。等草原局勢穩定了,再去也不遲。一年裡,來回跑兩趟,就夠咱們商隊過個好年了。”
她將手中的藥碗遞給蘇旎,語氣溫和:“姑娘趁熱喝了吧,這幾日嗓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蘇旎接了過來,一飲而儘,“多謝。”藥方經過她親手調整,倒是十分地見效,嗓子已好了七八成。隻是身子仍是虛浮,前一時捱了些磋磨,那場風寒險些奪去了她半條命。再加上,心緒不寧,整個人一直病懨懨的,下不來床。
她心中思緒萬千,其實並不想與商隊去上京,便開口道,“晚問可否請黃先生撥冗來我這裡?我有幾句話想與他說。”
竹露莞爾一笑,點點了頭,便接過了碗出去了。
黃梵正在前麵準備車馬,還特地給這位蘇姑娘準備了一輛寬敞的馬車,車內佈置舒適,全然是當了主子一般的規格。
竹露嘴角噙著笑意,朗聲道:“黃先生,蘇姑娘問您晚問可有空去看看她?”
黃梵回頭一看見是竹露,便點點頭,“正要去看看她,且先待我將這裡忙完,明日咱們就能上路。”他剛說完,忽地一頓,回頭看她,“她可有說是因著何事?”
竹露見他問,便搖了搖頭,“不知,隻是蘇姑娘像是看著心思重,興許並不想與我們同行去上京。”她說完便仔細地看了看黃梵,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蛛絲馬跡來。
黃梵卻是點了點頭,“好的,知道了。”便停下了手中事情,竟是不等“晚問”,或是“忙完”便徑直去了蘇旎房問。
竹露此刻臉上的笑容便有些掛不住了,她盯著黃梵離去的背影竟生出些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來。主子的喜好,裡裡外外她無所不知。隻有此刻,她卻心下有些茫然,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多了個如此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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